255.破茧 26

　　人类也好，精灵也好，神秘的莱特斯一族也好，茹毛饮血民智未开的兽人也好，但凡一个生物无不是由一个又一个的选择组成了一生。

　　莱特被烈火烫的发烧的脑子里根本思考不出来先祖为什么给他这样一个能力又要让他去选择的理由。他可以自己走出这片火海，也可以带着其中一个出去，当然带上两个也可以，不过身体中新生出来的先祖之力在告诫他，带两个出去，死的那就是自己了。

　　灵魂无法回到先祖的怀抱。莱特一想到这一点就有些不寒而栗，就算深处烈焰的包围中，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一股凉意在肆虐，刺得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发麻。架住约克和本吉的手松了一下，他的心动摇了，谁都不想死，尤其是知道自己是一定能活下来的时候。

　　火焰的浪头就在莱特的脚下翻滚，提醒这他，火焰不会有那么好的耐心。刚好在此时，烽火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莱特马上就联想到了山中军的两头猛犸，他一直不喜欢这两个大家伙，在山里的时候，由于他们的食量太大，是所有三十六部一起饲养的，要不是这两个饭桶，他们的生活也许会好很多。在这样的时刻，莱特更加厌恶这两只猛犸兽了，他们就像催命的冤魂厉鬼，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做梦去吧！莱特想啐一口唾沫到地上，刚张开嘴就意识到自己身体里的水分差不多快要被烧干了，连分泌一些唾液出来都很有难度，反倒是因为吸入了些烟灰再加上空气稀薄差点没有被呛死。没什么时间了，智慧生物都是自私的，越是聪明的物种越是如此，带着呛出泪花的莱特放开了约克和本吉，开启了先祖之力，一道白光屏障出现在他的身边，四周的火焰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躲到了一边，空气也立刻变得干净充沛，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空气还是湿润的。莱特一面在心里默念着对不起，之后会帮他们收尸的，一面闯进了火焰中。反正你们死了，灵魂也不会回不到先祖的怀抱。

　　烽火台仍然在被猛犸兽撞得站立不稳，撒开了两个累赘的莱特动作敏捷，很快就下到了塔底，直接从下面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的楼梯上跳到了地上，出口就在眼前了，他甚至透过火光看到了外面的山中军的战友们。生的喜悦很兴奋让他情不自禁地朝着外面跑了起来，忽然莱特脚下一歪，被一块滚烫的硬邦邦的东西绊倒在地。莱特不由自主地往回一看，一具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一具被烧得火红的金属，莱特很快就认了出来，这不是祭祀大人的傀儡和一起摔下去的那个狼人吗？

　　这条街巷里的所有豹人都在退后，他们面对着的只有一个身形修长却很瘦弱的狐人，这个狐人的左手长得巨大并且古怪，更像肌肉撑破了表皮从里面爆了出来并且永远留在了外面，然而这只手的并非是肌肉该有的红色，是晶莹剔透的蓝，仿佛由最天然的蓝宝石铸成的。这只蓝宝石一般的手却没有丝毫的宝石美感，一股又一股地血液在他暴露在外面的粗壮血管中犹如一只虫子般在亮蓝色的甲片中四处穿梭快速蠕动，最后给手心的一颗邪恶而又狰狞的眼睛充满了血，让它更加充满贪婪和杀欲地凝视着所有的生灵。

　　狐人右手的青光和蓝光遥相呼应，同样，他的右手一路左手一般没有带给豹人们一点好的感受，他们惧怕他的右手胜过他的左手，狐人的右手似乎是只带了一只厚实的手套，但是有个豹人亲眼看到自己的一个战友，在他被狐人杀死后，一个淡白色的影子从他心脏里面飞了出来发出了几声求救般的哀鸣之后便被吸进了那只右手中。

　　那个影子是灵魂吧！一定是吧！死了之后连灵魂都不放过吗，那样的话一定没有办法去见先祖了，无法得到安宁，既然收得了灵魂那么一定会积年累月地被这个邪恶的，和恶魔一样的狐人奴役吧！

　　洺的身边一直缠绕着氤氲的灰气，灰气更加加重了豹人们内心的恐惧，使得他们的内心防线几近崩溃，兽人中自然也有怕死的，但走上了职业军人的道路的，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那几个抛弃了战友自己掏出烽火台的民兵根本不能算作职业的军人。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再怎么如钢铁一般的防御也会有破绽，再怎么厉害的武技法术也会有弱点，再怎么无所畏惧的生命也会有他们害怕的东西。

　　没有哪个兽人会不害怕自己的灵魂无法回到先祖的身边，回到兽人的故乡，进入安宁之地的。索命的狐人，更像是锁魂的狐人，他往前进一步，豹人们就齐齐往后退两步，一个并没有多少强大力量狐人撵着百余豹人走，这看起来是何其可笑的事情。

　　洺确实没有能强大到把这百来个豹人一击秒杀的能力，甚至于完全有可能在他们的围攻之下阴沟里翻了船，可是豹人们已经丧失了斗志没有一点上前来的勇气，他们总忍不住看着洺身后被吸干了血液，化成一具似乎死亡了些许日子的枯尸，心里犯怵地想着他们连灵魂也一并被吸干了便开始一步步地后退。若不是害怕自己转身逃跑会把后背露给这个狐人，最后连怎么死都不知道，他们早就选择逃跑了。

　　或许死在敌军的手上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灵魂得以保全，要不是他们不接受俘虏。。。想到这个，豹人们又觉得丧气，他们撇开了疾风氏族的荣耀，都打算为保全自己的灵魂而苟且一回，寻求对方的庇护，却想起来对面并不接受投降。连投降的路子都没有，走投无路不过如此。即便是这样，他们也鼓不起分毫的勇气去守卫荣耀，他们依然在洺的步步紧逼下如胆寒了耗子哆哆嗦嗦地往后缩。如果洺还清醒得话，他一定乐于去研究一下究竟是什么把这些豹人吓成了这样子，他并非真的兽人永远不会懂兽人对于死后能回归先祖所在的故乡的渴望。

　　洺的身上没有一点一滴的血液只有风尘，可他的身上往外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味，连有些时候喝魔兽血为生的兽人们都觉得这股气味令他们的胃没来由地痉挛，吃过的东西不断地往喉咙上涌。疾风氏族已经是大草原了，算不上匮乏的水能够牲畜、血亲和小孩女人的，为了节省水资源，这些豹人都是平时也都是喝魔兽的血或者奶的。纵然如此，洺犹如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而带上的鲜血之气，还是把这群豹人震慑得话语不能。

　　怪物！怪物！这个早就结下的定论在豹人们的内心里翻来覆去的影印，挂满了他们的内心，他们看不懂上面的字，却能知道，那些字不是写的恐惧，就是写的死亡。

　　洺，不对，应该说是托伊费尔已经不再满足于用嘴去吸食血液了，那样吸收的效果最好但是实在是太慢了，又不能被打扰，他决心用自己的力量去吸血。那样虽然会很浪费，但是那么多瑟瑟发抖的食物就在眼前，有什么关系呢？洺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舔，左手上的那只眼睛也因为回忆甜美的红色液体带来的润滑感受而愉悦地眯起了眼睛。血，真是美好，难怪无论血族还是黑猫妖，亦或者托伊费尔这样的恶魔，都把它当做力量的来源。

　　作为一个表面上的狐人，消瘦后的洺舔嘴唇的样子依然充满着**力，可在豹人的眼里看来，这完全是食髓知味后的表现啊！

　　步和狼人残存的尸躯依然在饱受着烈火的炙烤，莱特爬起来之后，并没有忙着走出去，他停下了脚步，望着他们叠在一起的样子，心情复杂。

　　莱特活下来，说不上全靠了步和这个至始至终都不知道名字的狼人，然而却和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尤其是步，是他弄断了楼梯，使得他能苟全了性命。步明明是一个傀儡术的产物，却给了他和真人一样的感受，莱特本来不该为了这样一个东西而黯然神伤，但是在他心中，他一直不觉得这是个傀儡，而是一个实实在在和他们并肩作战只是长得奇怪了的兽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莱特连念了三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三句对不起是和谁说的，又是为什么说的，只是他那么想就那么做了。

　　他突然想到了在烽火台顶的时候，他和约克打的那一架，是约克让他心中燃起一些希望的火种，抵住了整座烽火台里的大火！没想到会是自己这样一个对生命充满绝望的人却活到了最后吗？莱特忽然感觉到自己有罪，这不是一个知恩图报，充满荣耀的兽人该做出来的事情。他不仅是一个战士还应该是一个勇士！

　　妈的，妈的，妈的！莱特不断地大声骂着自己，抽自己耳光。你真是个渣滓！就连箭猪的崽子都比你强！

　　莱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发的毒誓，按照毒誓，自己的命也应该是约克和本吉的，但是他又做了什么呢？扔下他们自己走了！违背了誓约的兽人，又从何谈起拥有荣耀，又如何能回到先祖的怀抱中！这才是先祖给他的选择啊！

　　“约克，你.他妈不能死！你还没告诉我你打完仗要去做什么！”

　　莱特嘴里骂骂咧咧的，却义无反顾地跳上了那截断楼梯。猛犸兽又猛撞了烽火台一下，踉跄了一下的莱特得脚步更加急了，有两滴液体从他的身上滑落又马上被灼热的火焰吹干，这一回却不再是烟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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