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亡命天涯 下

　　历史是一部已经被定格的书，它可以被称之为“过去”，而后人往往一笑了之。如果这个时候一个定了结局的剧本真正摆在自己面前，要自己去着笔的时候，恐怕对任何人而言都将是残酷的。虽然烤着篝火，但乘客却依旧寒意捂心冰凉冰凉一筹莫展情绪低落。来回左右打量其他乘客一番，副机长童科宇这个时候插着话说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现在大家的生命是第一位的，不如……跟着那个东方平川先安顿下来再说？”童科宇带着征求的口吻试探着问一旁的赵紫川，暗地里又给徐诺怡递了个眼神。

　　“这个嘛……”低声应道，赵紫川一边低着头看着地图，一边还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

　　自己的驻地原本就在襄阳所以对汉江、两湖的地形可以说了如指掌，但不知道过了七八百年会有多少变化，暗自默默的想着，这时坐在篝火对面的高斌牢骚道：

　　“宋朝真他妈的怂蛋，把半个中国都丢了，皇帝也都是吃×的！”

　　“要我说呀，干脆，往南去广东，然后想办法弄条船去东南亚或者澳大利亚，现在的宋朝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待的地方。”看着周围的气氛沉闷也没什么人拿个主意，这时一直缩在人堆里的机长方略开口了，他的想法倒是很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不过很快就被赵紫川泼了盆冷水。

　　“去广东？不现实。我看了地图，现在我们大概在襄阳以东三十到四十里的某个地方，几乎就在前线，想要往南走，至少要也得等头发长了再说，还有那三个德国佬和丫头怎么办他们都是白人太显眼了，盘缠也是问题。再者，现在到处打仗，四处抓壮丁肯定是少不了的，没人能保证我们能活着走到广东，宋朝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状况完全不是一回事，甚至都不知道一路上还会发生什么，风险实在太大。”

　　赵紫川担心的不无道理，时代背景相差过大，随之而来的不可测的未知风险也是很大的，这种冒险几乎没有风险控制可言。

　　但目前团队中妇女和儿童占到了半数，尤其是几位年轻漂亮的空姐，难保东方平川手下哪个亡命之徒不会见色起意，所以现在许多妇女这天一黑就不敢独自随意走动，而当务之急就是先摸摸东方平川的底细，若如水浒梁山好汉般的人物兴许不会有性命之忧，要是真是反叛的“兵寇”就得早做打算，长此以往必遭其所害。

　　【兵寇：即贼寇、海寇、兵寇、盐寇、峒寇、倭寇南宋六大寇中的一寇。兵寇是由败兵与溃军组成的武装团伙，战败之后失去了粮草供给，于是他们便专门烧杀抢掠沿途百姓，就此形成了兵寇这一职业。兵寇古而有之，不是什么新鲜名词，只要有战争兵寇就不免的会产生。】

　　恰巧大伙商议要如何探听他们底细时，东方平川和手下的兄弟也已酒足饭饱，一个小喽啰跑了过来，说是他家首领请赵紫川前去叙谈叙谈，然而问那小卒何事，士卒却答“不知”。这让正在商量此事的赵紫川颇有些个摸不着头。

　　“怎么，单单就找我？”

　　暗地里仔细观察了来人脸色，似乎并无异常。虽然正是个好机会，但来得未免太唐突，弄不清这东方平川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一时间大家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赵紫川心底这时候同样没谱，但没去想那么多，正当其准备起身时，此前一直鼓励大家脱离东方平川的机长方略吭声了：

　　“赵连长，你看是不是用手机录下来也好咱们大家都听听，免得大家疑神疑鬼的。”

　　俗话说矮子心里疙瘩多，别看这个机长身材不高达，长得有点人才相，但却是个不二流的驾驶员。而且还有个毛病，心眼特多，办事还总喜欢摆老资格，大事小事都爱打听，由此其和公司同事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处理的不怎么样。不过刚才的一个馊主意倒是博得了不少人的认同，相较强烈反对的赵紫川，机长方略的地位一下子比不好说话且还板着脸的赵紫川高出了一大截。所以以此为资本其又想向以前一样，大摆资历掌控话语权。

　　“录音？”皱着眉头有，赵紫川一脸惊讶的吐出两字。

　　倒不是他没想到，只是这话从自己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觉得变味儿了呢？让自己用录音功能将所有的谈话内容记录下来让大家听听，这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还要说“疑神疑鬼”这分明是信不过自己。

　　“不好意思，我的手机早就没电了，我也没这个打算，抱歉！”

　　回绝道，赵紫川头也不回的便随着小卒离开了现场。

　　“切，不就是一个连长吗，在我面前还摆子，哼！”

　　“老方，你怎么能这么说赵连长，没有人家，说不定我们到现在还在挨饿受冻。”

　　“你年纪轻轻的懂什么，没看见周围这些贼兵各个贼眉鼠眼的盯着我们，他不就是一个连长吗，还真以为自己能耐大是吧！”

　　骂骂咧咧抱怨道，方略挪了挪屁股，占领了赵紫川刚刚坐着的那个大木桩，又继续与众人说了起来。

　　赵紫川在小卒的带领下，一路左拐右绕，踏着积雪拐过几棵大树，终于到了一片空地。只见一块空地上刚伐倒了一棵大树横倒在地上，旁边点着堆篝火不时噼里啪啦的噗噗向上窜着火星，受伤未醒的黑脸壮汉就躺在篝火旁。东方平川与其女儿边烤火边聊着什么，四周围还站了不少守卫警戒，见赵紫川到来那东方平川便热情招呼其前来烤火。

　　“赵兄弟不必拘束，过来烤烤火暖暖身吧。”

　　“东……东方将军。”失礼谢道，赵紫川小心翼翼观察着走过前去，找了块烘热的大青石坐下。

　　虽然说人生中有无数个第一次，但自己现在面对可是古人，这种第一次可就不是那么轻松了，况且还是个“土匪”头子。于是赵紫川万不敢大意，特意找了个距离适中，地方宽敞的位子而且就坐在父女二人对面。一来便于察言观色，二来嘛就是万一不行，索性开溜。

　　坐了很久，赵紫川也同样尴尬了很久，没说上话也就算了。这父女二人就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仿佛自己就像被剥干净的一块肉，任凭这父女二人瞧个透彻。

　　而自己对面的东方楚楚却始终紧贴着父亲的耳根窃窃细语，不时还会瞟望着自己。此时，一阵寒风吹过，篝火噼里啪啦的跳起了火星，听着女儿递来的话，东方平川顿时捋了几把长长的胡须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知壮士由何处而来，又打算往何处去呀？”

　　“呃……憋死我了，终于是开口了…”

　　暗自松开了口气，赵紫川缓缓答道：

　　“不瞒将军，在下本打算过江求一安身立命之处，不想半路被野匪抢了财物，这才流落荒郊巧遇楚楚姑娘”

　　“哦……是这样……”

　　作为久经沙场的将领，东方平川的阅历不可谓不深厚，其老辣的双眼在赵紫川脸上这么来回扫了几下，这心里顿时便有了些数目。不过既然话说打这里，东方平川再一次的感谢了对女儿以及义弟的救命之恩，之后其便迅速切入正题询问起他们的来历。

　　听女儿东方楚楚之言，赵紫川一行人应该是走南闯北做买卖的生意人，半途货物马匹遭贼匪所劫。当然这都是女教师齐可之前编造出来瞒骗东方楚楚的，但她爹毕竟在江湖上久经风雨阅历丰厚，因此肯定不易被唬住。

　　见其欲刨根问底，赵紫川也只能是干脆一路编到底，当问及货品行市、价格贵贱等此类问题时，这赵紫川哪能知晓这宋朝物价行情，情急之下只得说是做买卖的“吃饭立足之本”不便相告，这才将这谎给圆上。这么冷的天如此这番鸡蛋挑骨头式的盘问，自己的额头上已满是密密的汗珠。何况这才第一回合就差点穿帮，要是再继续审问下去自己保不准可就顶不住了。

　　紧接着东方平川便询问其穿戴打扮言行举止为何皆与今人不同，后又问为何会与“色目人”同行。当听到“色目人”一词赵紫川第一反应该就是指白人的意思，这让突然他感觉到东方平川之前也许见过白人。

　　【色目人：当时是一个广泛用来称呼蒙古人、契丹、女真、汉人以外民族的称呼，直到元朝忽必烈时期正式将色目一词规范使。向诸如吐蕃、回回人、阿拉伯人、欧洲人也叫色目人，能翻译的就翻译不能翻译的一概称之为色目，例如当时的法兰克人或法兰西人就称为富浪人，完全音译。】

　　果不其然，据东方平川自己所说，十多年前成都府第一次沦陷之时其曾与一群奇怪的蒙古军队打了一仗，对方浑身穿戴厚重铁甲刀枪剑戟皆不可透，几番交手损兵折将久战不胜，最后只得避其锋锐用计诱至水网之地或使用锁链拖拽亦或用火攻，不与其正面力战方能将制服，然除去铁甲竟发现其与我汉人、蒙古人大不一样，清一色金发碧眼白皮肤，因此才得知那是“色目人”。

　　根据东方平川讲述的特征，他断定这可能是蒙古西征时雇佣的一支欧洲军队，当大军班师之时际因其装备与作战特点能有效压制宋军，所以一齐带回了亚洲。听完东方平川在巴蜀的峥嵘岁月，赵紫川对当前局势算是有了初步的认识，虽然以前从未听说过，但欧洲军队出现在宋蒙战场上想必绝非偶然，由此可以推断，蒙古的版图这个时期已经扩张大了波兰甚至已经到了奥地利莱茵河畔。

　　一直与东方平川畅谈至深夜，此时天空中又微微飘起了细细的雪花。东方平川不愧是老江湖，期间各种刁钻、麻烦、尴尬的问题层出不穷。不过好在自己反应快都草草的糊弄了过去，也的亏高中时期语文功底不错，凑合能应付一下，至于能诓多久那就很难说说了，到时候会不会刀剑相向也很难说。

　　当自己再次回到宿营地时，禁不起连日的惊吓与疲惫的同伴们多数人都已睡下了。在经过一番深入交谈之后，赵紫川算是对身边的这伙“土匪”有了简单的了解。虽然东方平川询问了许多试探性的问题，但总体上能感觉到他的坦诚与直率，甚至在提及自己经后的打算时东方平川也毫不避讳的力邀他们入寨，待时局稳定后资助自己再做买卖。就连最近赶路回山寨的具体安排都告知了自己。所以他坚信，这样一位心中坦荡豪爽直言的好汉，绝不会忘恩负义加害自己和自己身边的这些同伴。

　　此时此刻坐在熊熊的篝火旁，托腮仰望夜空，赵紫川心中无比惆怅回想起往日的安逸生活。八年军旅生涯也曾面对无数血雨腥风，但曾经的荣耀一去不复返，再想到眼下早已远去的王朝心中不禁泛起波澜，一颗不曾沸腾过的心此刻心潮澎湃雄心激荡。

　　“自己该怎么面对明天这个乱世，逃避也许能漂洋过海置身海外，任由铁蹄见他**和片祖先为之流血为之牺牲的土地，亦或者能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他不敢再继续想，因为那是条不归路，历史不会因为他而改写。

　　再次仰望深邃的夜空，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直到抵挡不住睡意，那一刻他真正的思考起了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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