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胜负几何
洗净黑如煤炭的俊脸，灶房中两人又为大家的前景聊了很久。
“紫川，朝廷这次铁了心要拔掉勇龙关，恐怕不会就此罢兵，对偷袭宋军你有多大把握？”
沉默了一会，又朝着灶膛中吹了口气，赵紫川转过脸道：
“现在还不知道宋军伤亡多少，如果高达手中能作战的人员不超过四万的话，我想勇龙军倾巢而出的话，我想逼出个平手应该不会有问题。”
“平手！”
童科宇一脸诧异瞧着神情专注的赵紫川，这比自己的期望差太多，就目前的处境，平手与战败其实没多大区别。
“是啊，平手。我想现在宋军估计估计在我们的1.5到1.8倍，我们死了五千左右，轻重伤员一万二三，等于一下子丧失了近两万人，所以宋军至少是这个数目，实在太惨了！”
“这么肯定？”
“不，不确定。我想你应该知道，攻城时进攻方绝大多数情况下，伤亡一定是比守方多。古代攻城只有别无选择时或者实力处于绝对前提下才会出此下策。如果攻守兵力比在2:1，就攻方而言毫无优势可言，如果是4:1那么攻方就取有一定优势。但光是兵力而言话，宋军不可能短短三天之内将我们重创，不强攻上十几二十天是死不了这么多人的。
首先，勇龙军原先就是二三流的地方部队和宋军实战经验丰富的野战部队比，装备、经验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再加上这些年收编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人员，整体年龄老化，士兵参加屯垦的时间比训练时间还长，结果就导致军事技能水平良莠不齐，几乎就和农民无异。抢抢物资偶尔打打小埋伏还能应付，可一旦遇到大规模战争，尤其是强悍的对手就非常的棘手。而更要命的是“所为”的一万精锐，超过一半被部署在西寨，连同骑兵都被拉了过去，等等原因叠加在一起，不死这么多人才怪。
而宋军方面，他们的器械、装备、军队素质、将帅能力整体高于我们数倍，这些都是通过常年战争所积累下来的。综合折算下来，宋军战力和勇龙军战力比保守估算在8:1到9:1之间。也就是说相当于十六万到十八万人的效率在三天之内同时攻城。勇龙关这么狭小的地方，高频度攻城已经是犯了兵家大忌，再加上密如飞蝗的箭矢、乱石、火器，伤亡肯定是大。况且缺医少药，医疗条件极端简陋，伤员要么运不下来活活等死，要么运下来救不了。很多的士卒都不是第一时间被杀死的，而是死于失血和创伤。打成现在这种局面，已经是奇迹了。
不过把话说回来，三四天竟死了这么多人，实在太惊人了。我们若能有宋军的装备和军事素质，恐怕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又讲了一茬废话，好不容易咽了口唾沫，赵紫川又向着灶膛里吹上几口气，顿时轰出的灰烟再次把他染黑。
“咳咳……”
“这么说来，我们亏吃大了啊！”
“这次宋军可谓是精锐尽出，要不是我们奋死抵抗，也许就不会对宋军会造成这么大伤亡。还有就是我们有手榴弹和燃烧罐，战斗初期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掩护了北墙，没有的话……我也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结果。但话再说回来，战场上交手的宋兵以及大量成熟火器的出现远超我对历史的认知，今后可能会有更大的变数，这一点我们要提防着点。”说到这里，赵紫川又蹲下上身朝着里头吹气。
两人忙活一个多时辰，忙里忙外少说也烧了两缸子热水，除去吃喝以外，大都被赵紫川用来洗澡处理伤口。
而天黑后，大家肚子里都饿的咕咕难受，洗完澡的赵紫川一出来见到楚楚她们早已回来，一身香气的他便立马被堵住了去路。
“公子好生惬意，本姑娘闻着，公子是用那叫肥皂之物梳洗过了吧。”
“是啊，顺便处理一下伤口，怎么了？”
一脸血，楚楚脏兮兮杵在赵紫川面前，一脸生气的样子。
“哦！大家肯定是饿了吧，刚才在下已经煮了一锅饭，烧了两道小菜。菜不多，大家将就将就吧”
“稀奇稀奇，这些时日下来本姑娘怎从未听说公子还能下得灶，莫非公子此前做过庖厨不成？”
围着赵紫川打量了一圈，楚楚嘴里不停发出“啧啧”之声，似乎满不相信。
“呵呵，哪里哪里，雕虫小技罢了，呵呵……”
洗澡吃饭两不误，洗澡之前赵紫川已将淘洗干净，还宰了几只鸡圈里饿了好几天的老母鸡清蒸，同时打了个蛋花咸菜汤熬着，一边洗澡一边自己烧着，差不多完事了那灶台上的饭菜也就都快好了。
“难怪炊烟阵阵饭香扑鼻，原是公子你在做饭。”
“别傻站着了，诸位姑娘还是先手脸洗一下填饱肚子，饭后再做梳洗也不迟。”
勇龙关住了这么久，倒不是赵紫川他们不会做饭，只是这府里有专门管事的，几乎用不着自己动手。再有就是毕竟住在他人家中，总得照着人家的规矩行事，一会儿烧饭一会儿杀鸡，那不是班门弄斧丢主人脸吗，所以这段时间来一直是下人伺候着。
说罢，众人争相动起手来取来碗筷与饭食。
“哥，你的手艺真不错，这蒸鸡怎么做的，好香啊！”啃着鸡腿，坐在身边的苏云赞口不绝说道。
“你以为这是肯德基啊，几只芦花老母鸡长了七八年才这么丁点大，都是啄着地上小虫，喝着井水长大的无公害家禽，绝不是四十五天就下线的快速鸡哟！”
说着，那桌的东方楚楚转过头来，惊奇说道：
“公子厨艺可比我们家翠翠强多了，让她烧只鸡不是咸就是淡，不像公子这般咸鲜可口。”
话说到这里，坐在一角的翠翠别扭的埋头划着嘴边的米饭，眼睛还不时贼溜的东张西望，而童科宇、赵紫川心知肚明，也没想着去戳穿这里边的“趣闻”所以都不提及这件事，也好让人家有点颜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简单凑合着填饱肚子，还没等有空收拾去碗筷，只听二进原脚步声齐齐作响，听声音像是东方平川、鲁伯忠等人回来了。
此时大家刚刚起身，真准备收拾掉桌上的餐碗，只见鲁伯忠一身血迹斑斑急急匆匆走了进来，这刚一进堂，便有些发愣。
“……诸位正在用饭呐，看来鲁某来的不是时候啊！”
他不动神色暗自庆幸，眼睛在堂里扫了一番，忽然这时候有一人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右肩，转过身去：
“鲁将军可是找在下？”赵紫川站在门外，漫不经心说道。
“哎呀！赵兄弟，你可让鲁某找的好苦啊！”
看这架势，想必和之前的楚楚一样都以为赵紫川他们出逃关去了。
“走，快随我去。大哥非常想见赵兄弟你啊，昨日要不是有赵兄弟在危难之际的神来之笔，恐怕我军早已全军覆没，我们走！”
一把拉住赵紫川手正当要踏出东厢，不想此时却被楚楚拦住了去路。
“六叔这是要到哪里去，你可不是再想害了赵公子不成！”
“楚儿这是哪里的话，赵公子大功一件，我等哪会有加害之心呐……”
见鲁伯忠这般“抵赖”楚楚没好气说道：
“既无加害之心，那为何还让赵公子去守那城门，那岂不是让人家送死吗！”
“这……这……”
鲁伯忠一时语塞，还好此时站与一旁的赵紫川出来解了围：
“楚楚姑娘这是哪儿的话，当时姑娘不也是没拒绝嘛，还挺兴高采烈的样子。”
“对对，正是，这次还多亏楚儿相助，赵兄弟这才出此奇兵逼退宋兵，我看楚楚也是大功一件，大功一件，哈哈……”
打了个哈哈，鲁伯忠转过了脸，对着门侧暗叹了口气，心想：
“这丫头，何必总谈过去之事，要纠缠于我。这大哥也是从小也不好好教导，把楚儿惯得像夜叉似得。”
“什么？六叔你说什么呢？”
见到楚楚板着脸，慌张定了定神，鲁伯忠匆匆答道：
“咳咳，呃！没，没什么，呵呵，是楚儿你多虑了。走，赵兄弟这就去大哥书房。”
“我也去！”
说罢，东方楚楚立到身旁，像个看守似得紧盯不放，弄得鲁伯忠现场万分尴尬。
书房里，此时只有东方平川和屠恩，两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正所谓身大力不亏，东方平川依仗着自己高大的身躯，凶悍的武技愣是逼得宋兵不敢靠近。而那屠恩，就相去甚远了，从城墙上杀下来，没了马匹坐骑，本就手脚欠长的他，战场上那是满地打滚活似滚地龙，四处被追杀。
“大哥，往后可如何是好，这才第一仗我军便死伤超过六成，再这般下去恐对我勇龙军大大不利啊！”
“嗯……”东方喘着粗气，攥着茶碗默默不语。
“依我看呐，干脆杀出去决一死战来个痛快得了。”
“我说五弟莫要自乱阵脚，我军元气大伤已经不住再战，但尚有万于人马在手。我等稍安勿躁，待二弟、三弟、六弟来后需从长计议。”
捋着长须，东方再次想到西寨。想这时老二曹班、老三仇迟卫应该已经得到仕勇小侄的消息，正火速赶来。
东方苦思之际，门外熙熙攘攘传来一阵笑声，说话这功夫三人已到门外。
东方平川的书房，赵紫川还是第一次来，里面的陈设和布局有点像缩小的聚忠堂。门正对着的是一张高大的桌案，身后则是两个摆放着书籍和少量古玩的书架。屋中两侧各紧挨着放置了三张大靠椅和茶几，以供摆放茶品糕点。这种地方也就是东方平川亲近之人才能进入的地方，凡是绝密大事都在这里商议，想当年几个兄弟秘密定下大计，就是在这里杀死了镇守勇龙关的正统制，拉杆子以起事。
“赵兄弟，请！”
“鲁将军先请！”
赵紫川拱手还礼道，先让鲁伯忠进到书房中，自己毕竟是客，也不该仗着自己立了功就坏了礼数，给其他人留下傲慢轻视话柄。
“哈哈，赵兄弟呀，你真是一员福将呐，来坐坐……”
这才一只脚踏进门槛，那东方平川便一扫脸上阴霾，兴冲冲的快步过来请赵紫川入坐。
“来人，上茶！”
“东方将军，连夜请在下前来可是为了退敌之事？”
“不瞒赵兄弟，昨日之战幸得兄弟相助，在下是感激涕霖请受东方一拜！”
说是拜那是快，东方转眼捋去胯下长袍，一脚前出准备行叩谢之礼。
“不可，将军万不可如此，在下焉能受此大礼，真是折煞我也，将军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见此情形，赵紫川同样眼疾手快，其右脚前突挡膝，左手伸过去就把东方抬了起来。
“诸位高抬在下了，几位快请上座。”
赵紫川快手接拜，立马便让东方平川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赵紫川身手接触，那股刚毅之力猛的就镇住了自己。两人短短对视了几秒，一种发自肺腑的敬意之情在目光的交流中传达到彼此的心坎间。对赵紫川而言，他不想让这种繁文缛节阻碍人与人之间的交际，而东方平川更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他对赵紫川的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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