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小道消息
第二天一如既往，赵紫川六点起床吃过早饭，拉练十五公里，然后直奔昨日说好的地点。原本以为将是一场激烈的辩论会议，没想到最终成了众口一词的分赃协定。
正因为有历史教训，所以现代人在看待相同问题的时候往往更加冷静和现实。现在既然朝廷提出招安，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件事定下来，否则弄不好会被戴上一顶“臭名昭著”的帽子，遗臭万年这个可不好。
但就算决定接受招安也必须有前提。首先不能重蹈历史覆辙，其次要争取到勇龙军最大的权益。当然，何为最大权益这还得从长计议，其中不仅仅是勇龙军众人那么简单，还包括自己团队在内的诸多问题必须捆绑解决。
招安之事来不得马虎也不能操之过急，这是勇龙军的想法。此时还有一群人同样抱着此种想法，甚至不乐见此事发生。位于宋军虎头山南十五里的蒙军大帐中，蒙军征京湖副帅史权刚刚接到有宋军内部送来的一条消息，此消息的突然出现对蒙军统帅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史权之所以为副帅，这和蒙古的统治政策息息相关。蒙古时期，即便是功劳再大再忠心的外族将领，也从来没有单独授予统领蒙古本部的权利，即便是“外籍”部队也都派遣蒙古人为主的“达鲁花赤”即“监军”“镇守者”监督主将用兵。史权一下统兵十万，还有蒙古本部精锐骑兵，从用人原则上讲是不可能让其单揽大权。所以作为副帅，已经很是信任。
当然这不是一成不变的铁律，随着时局变化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当忽必烈称元当了皇帝之后，便开了先例，这一点后书中会讲道此“奇人”】
史权坐于大帐之中，脸色阴沉看着手上那张刚刚传递出来的小条子，小条子不大，和快板差不多大小，但只写了十一个字“宋廷遣使至勇龙，招安在即。”正是这十一个字难住了史权。
几乎是在同时，史权手中的六万人马被抽走了两万步军，并且坐镇鹿门山督战都元帅已经遣人传来军令，命其不得放松攻打万山、虎头、岘山力度，但也不能过于频繁让高达察觉异常。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但现在手头拿着的这份承重的情报的确令人头疼。
勇龙军是干什么的，那是一支连高达都击败了的军队。且说自己与高达就将帅能力而言，只在伯仲之间。不算刚刚抽走的两万步军，仅凭一万蒙古精骑与三万步军，那高达也不敢断然下山。可现在突然冒出了招安一事，这里面的关系可就变得万分微妙了。
按理，高达惹怒了勇龙军，勇龙军不可能再反戈救高达。但问题就在，身为汉人的史权非常了解汉人的秉性。“忠”这个概念，在很多汉人眼里远远高于任何一切仇恨，很显然东方平川也属于此种角色。那麻烦可就来了，如果两军合兵一处的话，这就意味着，自己手中的这四万人马，将不得不面对两军合兵近七八万人的夹击，如果江陵王登若是在一同出兵，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史权再三斟酌之后，火速休书一封连同那张“小条”遣人火速报于鹿门三都元帅，而后令道：
“千户董文尉，本帅命你明日再攻岘山，只许败不许胜。”
“副帅，这是为何？”
“你遵令便是，本帅自有决断。”
“副帅，日前率军攻山损失士卒过千，此番若再去宋军定有提防，怕是必将羊入虎口得不偿失。”
“即便是羊入虎口，何不将计就计喂饱了宋军，在等其饱餐之后我等去杀虎，这也未尝不可啊！”
说出此话，史权厉色看了一眼董文尉。董文尉也很识趣，心领神会道其中奥义，旋即禀过出大帐再次准备攻打岘山。
【董文尉：千户，蒙宋之战中期川、襄战场中为活跃的将领之一。此人猛勇过人，打冲锋是其长处。】
此时的史权如坐针毡，他真希望能有一个奇迹发生。宋廷招安使被勇龙军一怒之下杀了，这样省得费心。或者至少也要拖延上一个月也行，总之一切意外都行，否则又得分兵去拒勇龙军，如此一来很可能由主动变为被动。
与蒙军副帅史权不同的是，此刻的高达虽然同样焦急万分，但却浑然不觉一场更大的战阵行动即将登场。这场行动将史无前例的把“宋”这个国家再一次推到历史的十字路口上，什么叫做七窍生烟焦头烂额，高达很快就会体味到此种感觉。
当襄阳战事出现一丝缓和迹象之际，勇龙关作为屏蔽一方的城关，可能是乱世中仅存的一块化外之地。在这里看不到太多紧张备战气氛，也许是没有纳税、徭役的压力，各种烦恼全然被抛到了脑后。大婚的喜庆盖过了一切不快之事，就连洪天锡这样的陌生人也淹没在了人堆里，没有人过多去理会那个没什么出彩的老头子。不过一种流言同时再也在上上下下的头领头目、士卒兵卒间不胫而走。
走在村间的烂泥路上，洪天锡四处“访查民情”，这一寨之主的女儿大婚竟然并没有惊动百姓，百姓们依旧生活如常未受丝毫惊扰，这倒是让其颇为感慨。村里村外走了个遍，也没见到想象中“高压政策”下水深火热的老百姓。
“你二人看得如何，此处与临安相比如何呀？”问道身旁二人，洪天锡走进一片树荫中，找了块大石坐了下来。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得比。”
“是呀大人，此地着实落魄，四处皆茅屋放眼尽荒芜，岂能与繁华富庶的临安相比。”
武常、安福不屑说道，暗地里两人都留神看了眼洪天锡的脸色，似乎自己的回答并没得到认可。
“让老夫说你二人什么好，如此山清水秀安居乐业之地竟说不比临安，莫非要乞丐满街流民无数才是繁华热闹不成吗？”
“可是大人，刚才不是问此处与临安相比如何，小的可是如实禀报。”挠着头，武常委屈苦着脸。
“方才老夫，带着你二人在此村中四处走访，莫非你二人未领会本御史话中深意吗？”
真快被这两个保镖气死了，作为监察御史，自己的随从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职责范围，还以为是户部尚书出来考察经济收入，统计GDP的干活。
【户部：北宋元丰改制后宋朝的财政机构，南宋依旧沿用。户部相当于现在的财政部性质，财政部长是户部尚书。户部直接受丞相领导，统筹全国的大小开销。神宗改制后，宰相实际上兼管财政。南宋时，宰相兼任枢密使，又兼管部分军政。这样，宰相重新握有民政、财政和部分军政职权，于是相权在这一历史时期达到了巅峰，南宋中后期之所以会有那么多官吏垂涎相位，为了相位而争斗不休，就是因为宰辅的权利之大近乎超越了皇权，为满足权力**可以不惜一切，包括亡国。】
虽然说洪天锡是代表朝廷来收编勇龙军的，但东方平川似乎并没有限制其活动的意思，不会画个圈圈将其约束起来。因为正常一点的人，大概不会神经错乱到满大街乱喊“招安啦，招安啦，我奉朝廷命令来招安诸位弟兄”。其在府院内外依旧出入自由，即便是在曹班的眼皮底下照样进出自如不受影响。除了私密的地方其他地方，他爱上哪儿上哪儿。
“大人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听说穷乡僻壤之地必出刁民。”
“胡说，此处民风淳朴，何来刁民一说，本官看你二人是肚子不争气饿得慌吧。”
“不不，属下不敢！”
听洪天锡如此言语，安福、武常二人连连摆手绝不承认。
“好吧，今日乃东方平川之女大婚，依老夫之见，咱们还是不要去凑那热闹为好啊！
奉劝道，洪天锡眯起眼睛，故作拒绝姿态观察起二人。显然他二人并不想错过今晚那顿酒水，脸上上立马露出了为难之色。过了片刻，见二人有些失落，洪天锡做笑道：
“哈哈哈，你二人在圣上身边当差，油水可没少吃吧，啊？”
阴阳怪气问道二人，这老头子嗖一下从石头上立了起来，背过手继续道：
“你二人享惯宫中御食不惯粗茶淡饭，此番随本官到此穷乡僻壤之地出差，一路艰辛受罪颇多。咱们走吧，本官也想看看这东方平川为人到底如何。”
“嘿嘿，大人当心，卑职来扶您！”
听洪天锡如此一言，安福、武常二人顿时眉开眼笑，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样心头乐开了花，赶忙殷勤上前伺候道，同时嘴里的舌头那是一刻不停的在口中打着滚，恨不能立马尝到佳肴。
作为皇帝身边当差的殿前禁军，伙食上自然比其他地方军队好了去。毕竟靠着皇帝这棵大树，总是有油水可捞的。此二人当差这些年来，没少去御厨房混下水，要不是皇帝亲自捻他二人跑这趟差事，兴许这时候不准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吃着呢。
说话间，远处来了几名骑手，观衣着，应该受邀的一群头目、首领。马上行囊里塞满了山鸡、兔子之类的野味，甚至还有一头壮硕的野猪被单独架在马上。当来人擦肩而过之际，武常、安福不禁都留下了口水，眼馋着看着那几名骁骑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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