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趁火打劫 下

　　现在的均州属于那种丘陵比平原多的州府，已经大不如前。以前金国尚在汉水北岸没有失去的时候过的还算富足，土地产出不仅自足还可以支援四川、京湖，因此地位非常重要。不过自打给蒙古“没收”去土地所有权之后，一年不如一年，可仍旧占着紧挨汉水的光，又有几分平地的基础上，日子远比房州、利州东路好过，毕竟人家都是山旮旯，不能和你比。由此，均州那些乡绅财主经常成为打劫绑票的对象。

　　此番抢劫贵在神速，不能等房州、利州得到消息抽兵来战。据早年了解的情报，此两地的州府军队战斗力远比均州强，均州劲在水战而非陆战。两地实力虽然赶不上高达的野战部队，但对方可都是在四川有过作战经验的山地部队，勇龙军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因此抢了就跑便是毋庸置疑的。

　　大队人马从非常偏僻的一条小道出发，绕开了山前众多的老百姓，趁着夜色，人不知鬼不觉，静悄悄的向着均州出发。跑在最前头的是那两千骑兵，虽然现在还是骑兵，但等到财物到手了他们可就都成了搬运工，主要物资都得靠着他们屁股下的马驮运，否则光靠人力，那显然是不行的。

　　大队出发抢劫的同时，另一件事同事在西寨进行着。活着的俘虏现在都有花名册和个人信息，是到拿着这些信息去山外找亲认眷的时候了。让仇迟卫留守西寨便是为此，这种细致的活曹班肯定干不来，而他也不想干。要干就得刺激，那什么事刺激呢？自然是“抢劫州府”啊。

　　人马一连赶路在到达均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由于路途上不断碰到前往西寨的百姓，为避免提早暴露，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之后，赵紫川顾不得疲惫只能硬着头皮先摔着骑兵由均州南门攻打城池。

　　但为什么是南门呢，因为面向西寨的东门早年不堪勇龙军袭扰结果给堵了，而且当地的知府衙门当时距离南门不远。要知道衙门内外聚众无数，许多人力都集中在了府衙，有些个闹事的豪强穿插其中，压根就察觉不到。当一听见城外锣鼓噪响，豪强就像得到了讯息，立马抄起家伙赶往南门，此时守备南门的宋军正当吃饭之际，都饿的眼花了一天哪里还有力气管闲事，一看来的是勇龙军的大旗，各个都被吓得魂不守舍打起了哆嗦，不问来人多少先去请示知州，结果半道上给让豪强截了。

　　在与官军打斗途中，已经忍耐到极限的豪强门各个惧不畏死，再加上不知所措的老百姓，一见杀人起火一哄而散，现场混乱不堪。结果均州城南之地，一个仅仅半个时辰之内便乱成了一锅粥，逃命的逃命，不逃命的也踩成了半死。这些百姓都是乡下务农的村民，大多不住城里，出了乱子可都得往外跑，现在南门最近，于是乎趁着人群慌乱，豪强门直奔城门冲去。守门宋兵本就没做好准备，一见来人势大，挡肯定的挡不住，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半夜里头，人头都看不清，踩就能踩死你，于是守兵乎撒丫子便跑，南门以及整个南墙就此不到一个时辰便落入豪强之手。

　　此时等候关外的勇龙军并没有急着进场收拾残局，两千匹战马井然有序分列两旁，手举火把静待人流的涌出。为防止造成更加严重灾害，赵紫川临时命人准备了两万只火把分发给争相逃命的百姓，以免天黑路险徒增伤亡。

　　待到人群渐渐稀疏，城头战斗再起，步军大队随即大举入城，而骑兵则一分为二，在城内沿着城墙内围按顺时针、逆时针来回做着机动，驱赶城中残余守备宋军夺取其他城门控制权。一时间城中火光四起喊杀震天，就在即将攻入西墙之际，距城西十里的烽火台焰火顿起。巨大的火光一连西进，一直延伸到利州以东各处烽火台。此刻孤寂的黑夜之中，烽火包含着不明讯息，一连传至房、利二州，想必不用几日两地便会有反应。

　　城中战斗并没有持续激烈进行多长时间，待到后半夜，从知州家中把知州揪了出来，战斗也就旋即停止了，城中的那数千良莠不齐的官军，在勇龙军与数千饿极了不要命的豪强逼迫之下全都乖乖缴了械，当了俘虏。

　　“鲁将军，哨马我已散布出去，房、利两地一有动静我军便能知晓。眼下已是下半夜人困马乏，我军当早作休息，待天一亮再做动手。”

　　“紫川兄弟所言甚是，将官军统统收拢之后，我军先行轮休，待明日午时再做动手也不迟。”

　　数千豪强加上七千人的勇龙军，这上万人的武装力量，足以镇住房、利两地，即便是两地合兵也得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更别说其中任何一地单独前来都不是勇龙军的对手。

　　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安抚城中百姓的同时，勇龙军的几个头头脑脑也没闲着，还得防着均州水军上岸。为此勇龙军暂时封闭三门，调三千人出城埋伏于北边林中以求内外相援不绝，退路不断，并且还能遏制均州水军上岸夺城。于此同时，部众开始着手对城中仓储钱粮逐一清查准备天亮之后动手“搬家”。

　　其实在勇龙军着手打劫之际，豪强门已经等不及率先抢占了贮藏粮食的谷仓，如果不是为了粮食他们也就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参合抢劫州府。但如果不冒风险那就得饿死，横竖都是死，既然有的选，不如就那脑袋冒一下险，兴许抢一把，全家人一年的口粮就都解决了。

　　“快点快点，这都是弟兄们拿命换的，家里死了人的多给些，有力气的多出力，过了今晚可就没明日啦。”

　　昏暗中，这个在大扯着嗓门，指手画脚的彪形大汉，是均州一带有名的豪强，可谓一呼百应感召力极强，其名为“周不开”。此人别看他身形魁梧，其实没多大力气，原因就是从小吃的不好，虽然长得壮实可那都是遗传，实则都是虚的。而且从名字也看得出，粥不开粥不开，家里连喝口粥都揭不开锅，可想而知家境之艰苦。

　　不过此人脑子开窍，十九岁那年和着自己七个弟兄带着族人进山当起了豪强，拒不缴纳赋税。为了阻吓州府，其还时常拉起勇龙军大旗吓唬官军，为此没少与勇龙军来往，毕竟打着咱们的旗号多少要付些专利费吧，所以出些力也是应该的。

　　昏暗的街市上空无一人，鲁伯忠与赵紫川却火急火燎率众赶向谷仓。听说有不是勇龙军的人马正在大肆搬运谷仓中的粮草，曹班立马火冒三丈，带着人便去问罪，结果两拨人为了粮食正在大大出手。

　　“二哥行事如此鲁莽，若是惹急了周不开，岂能不与我军作对。”

　　“这周不开率众过两千，事先不已说好，钱粮仓储我军取三成，周取四成，另外三成留给当地州府支用，难不成其想独吞不成！”

　　赵紫川没接触过周不开这人，所以并不知道其为人。其早年就打上了均州谷仓的注意，在官军攻打勇龙军之际便想动手，怎奈城里城外留守的官军依旧比自己人多，装备就更别说了。之所以提前动手，就是因为他早就把均州老底查了个透彻，勇龙军的情报不一定会比自己准。

　　多年的干旱和官员贪污，造成均州粮食贮存只够支用不到一年，前番征讨勇龙军死伤无数，可即便这样，结余的粮食撑死了最多一年半载。可自己手下兄弟连同家眷，人众过五六千，大都是老弱妇孺，现在全部窝在山里头日子苦不堪言，如果只拿四成根本就对不起那些为了粮食送命的那些弟兄。

　　于是就在勇龙军进城之际其先让人占了谷仓，打算先下手为强。他非常清楚，勇龙军一般情况下不会对老百姓下手，况且我全部拿走了粮食，顶多把钱财都让给你，大家两不相欠。可其哪知道勇龙军也缺粮啊，不是随便哪个山大王都是富得流油，也是自己拿命去抢的。两拨人眼红的都是粮食，现在你撕破了协议，那我还能袖手旁观吗，再碰上曹班这个好抢功的人，其焉能忍气吞声，不大打出手，他就不是曹班。

　　两拨人为了粮食在谷仓内外打的不可开交，好在大家多是均州子弟，没上升到动刀子的份，否则今晚又是一场杀戮。

　　“统统给我住手！”

　　鲁伯忠大喝一声，勇龙军士卒最先停下了手。曹班站在门外见自己六弟前来，便怒不可遏上前来痛骂周不开此人不厚道。

　　“六弟可算来了。这回可是那姓周的做人太不厚道，说好明日大家一同分粮，他倒好先遣人占了谷仓拿粮不说，还伤我的人马。六弟你说此人恶不恶毒。”

　　看了一眼火气直冒天灵盖的曹班，鲁伯忠只问道一句话：

　　“双方可有弟兄死伤？”

　　“他姓周的先动手伤人，咱家弟兄哪有不受伤的道理，这回决不能轻饶了他。”

　　兄弟二人讲话之际，那周不开已经举着火把，满脸是血的走过来，身后数百人各自抄起了家伙，誓有在一场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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