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圣意难测 下

　　圣旨及密信当中逐字逐句对勇龙军所提条件进行了回复，考虑到此前自己已经呈报的相关棘手问题，理宗赵昀在密信中一一给以了批示。赵紫川出关侦查不久，鲁伯忠、东方平川暗地里背着赵紫川与洪天锡私下里各自达成妥协，在原有的达成的协议上拍板定音，至于赵紫川紧咬不放的条款统统予以了删除。

　　当时在鲁伯忠、东方看来，与洪天锡的谈判所达成的协议，是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而且也都不敢想，但最终却都真正做到了。其中诸多条款不光违反宋律，而且条条够得上杀头。所以对于赵紫川始终不肯让步的条款，事后双方商量妥协之后，决定彻底一刀切排除在外，就在现有价码之上答应招安。而事后赵紫川回府之后，大家始终讳莫如深绝口不提细节。

　　至于现在宋庭的想法很简单，不能再让勇龙军得寸进尺。攻打州府劫掠仓储军械足足把朝堂的那些个瓦釜脓包吓了够呛，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各个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予以予以剿灭。开放盐铁的经营权给勇龙关已经忍了，不纳赋税徭役也让步了，现在还不让派驻官吏行驶治权，那不就和地头蛇土皇帝一样的性质吗，不行，这回坚决要予以抵制，不能开这个先例。就在朝堂沸沸扬扬不可开交的时候，还没过几天武常与安福便带着洪天锡与东方平川最后达成的招安协议秘密回京，那个时候皇帝正被群臣逼的焦头烂额，一见二人回来复命犹如见了救星。

　　打开洪天锡草拟的双方协议，宋理宗顿时松了一口气，洪天锡的答复很明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勇龙军接受朝廷节制，同意派驻官吏治理地方，至于其他条款按原有的既定政策予以安抚允准。

　　当拿到奏报和协议的那一刻，赵昀如释重负般得意的在朝臣面前炫耀了一番。不过朝臣可不买帐，尤其是痛恨洪天锡的群党，凭什么他去招安就像去度假一样，耍耍嘴皮子就得了这么个功劳，反倒要朝廷大把大把的往外掏钱买单，分明里头有“猫腻”。于是，一时间倒洪派的户部粉墨登场登场，挺洪派的枢密院也羞羞答答登台亮相，两拨势力相互掐架，纷纷进言招安，草拟也递了好几份。有参洪的，保洪的也有，总之就像个戏院大杂烩，你说你的理我说我的理，谁都不让谁。

　　两派水火不容互不相让，最后理宗无计可施，时下丞相空缺着，现在除了自己拍板，再也没人可以商量一下推卸责任。那好吧，既然两派都不妥协，那就只有各打五十大板各取利弊，折中各家建议。此前已经答应好的开放盐铁经营权，现在就改由通过襄阳、江陵两地酌情购买和调拨。而之前封赏的官职（虚的），也以均州扰民甚大影响恶劣为由统统剥夺，只保留统兵官阶。对于永久免除税负徭役，朝廷考虑到勇龙关时下困难，暂时免除税赋徭役五年，五年后再行复征。等等……总之所有的条条款款通通打了折扣参了水头。

　　但为了方便洪天锡做工作，而又不至于让此前已经达成的协议付之东流，赵昀分别给洪天锡和高达写了密信。把以前均州下辖的勇龙关调入襄阳的治下，以方便高达管理。有关派遣治理官吏事宜，让高达自己与勇龙军商议，直接从襄阳调剂便可，无需再由朝廷派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此前赵紫川与团队拟定的一些个所为精明的协议，基本都被置于朝廷的监督之下，“名义”上可以干一些出格的事，其实就是一纸空文，完全都是哄孩子的。现代人精明，古人也不是傻子，下有对策上有政策，你不服也得服！

　　通读全信洪天锡忽然在密信的结尾处发现了一些微妙的用词，此时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激灵，松开久久凝聚的双眉，他悦色对着武常、安福二人好言道：

　　“圣上是在何处下诏，那内侍太监董宋臣与卢允升可是在旁伺候？”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如果是皇帝钦批一般都逃不过两个阉人的眼睛。可紧接着安福的回答又令洪天锡颇感意外：

　　“回答人话，当日散朝之后，圣上便匆匆回了御书房，循例该有董、卢服侍回宫，可不知为何，早时便被圣上差遣出宫，故而当日并不在宫中伺候！”

　　“哦…？本官再问你二人，圣上还询问过何事？”

　　“这个……圣上还问大人您身体可还硬朗，还问我等辛苦，还问……”武常、安福仔细回忆道。

　　“哪来的这些废话，圣上可问起勇龙众将没有？”

　　打断他二人不着重点的啰嗦，洪天锡抛砖引玉点明扼要之处，然后又让他二人仔细回想。

　　“有，圣上问我等勇龙军众将的长相如何，可否凶恶如贼，谁是当日逼退大将高达的贼将。”武常抢答道

　　“那你等是如何作答？”

　　“我等便将这勇龙众将一样讲了遍，为了能让圣上一目了然，便将朝中大臣相貌作为参照详细说与圣上。”

　　“哦…原来如此，哈哈……”

　　听闻二人大话，洪天锡仰天大笑，顿时让皱眉不展的武常、安福二人大惑不解：

　　“洪大人，我二人今日都到这步田地，为何还要取笑我二人？”委屈苦着脸，安福丧气说道。

　　“哎…两位撞了大运，老夫可是替二位高兴啊，怎能不笑焉。”

　　“大人，圣上将我二人发配如此穷苦之地，何运之有？”

　　“此言差矣，依老夫之见圣上对你二人信任有加，故而委以重任让二位在此戍守，想必不出十年诸位便是衣锦还乡呐！”

　　“大人何以见得？”武常脑袋前探，傻问道。

　　此时洪天锡眼睛迅速扫了一眼门外，尚有闲杂不远，说来也无妨，于是继续说道：

　　“你二人可知，自先秦两汉以来，有多少帝王世家在位逾三十载而寿过五旬者？”

　　“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摆摆手，武常摇了摇头。

　　“那又有几位皇帝在位逾四十载，而天寿过六旬者？”洪天锡又问道。

　　“这……”安福使劲开动脑筋，却怎都想不出来。

　　“二位听老夫好言，在此安心等待十年，十年之后圣上定有厚报。”

　　言语至此，三人趴在圆桌之上慢慢将头凑到一块儿，面面相觑言语许久。此时苏云恰好刚从正屋走出，经过屋前游廊下，无意间扭头瞥了一眼室内，却发现三人竟然脑袋凑的很近，似乎在鬼鬼祟祟密谋不可该人的目的，于是她便蹑手蹑脚的跨过门槛，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靠近过去，而后把头一点一点凑近到桌上，紧接着她眯着狐疑的目光，阴沉着声音缓缓开口道：

　　“喂……三位在此可是密谋篡国谋权之事！”

　　突闻此声不知何来，三人间还没说上几句话便想像炸了颗雷似得，轰然一下两边散开。

　　“哈！终于被本姑娘发现了，老爷爷原来也有不可告人目的呀！”指着洪天锡，苏云爆料道。

　　“是你？！”洪天锡瞪大着双目吃惊道。

　　“对呀，就是本姑娘！”

　　“哎呦，苏姑娘不做声响便进得老夫屋中，吓煞老夫也……”

　　“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爷爷刚在说什么呢，难道想密谋造反还是篡国夺权，再或者假传圣旨欺瞒我等不成！”

　　苏云说话口无遮拦，一条舌头三分带毒。造反、篡国、夺权、假传圣旨在这个年代都是忌讳的词语，她倒好张口闭口一句话全都保罗其中，害的心里没鬼的洪天锡脸上都有些搁不住。

　　说了没两句苏云转而话锋一改，目光盯上了鸽笼里头最后的那两只鸽子，于是便问道：

　　“洪爷爷，那鸽子……”话只说一半，苏云瞅了眼洪天锡，意思明摆着“那意剩下一半句话的意思洪天锡你该知道吧！”

　　洪天锡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完全不搭理她：

　　“呃…不几日老夫便要回京复命，此事到时再说吧。这可是当今圣上御用信鸽，老夫做不了主啊……”

　　“哼，不就是两只鸽子吗，有什么了不起，切！不理你了！”言毕，苏云拉下脸，拍着桌子愤然离去。

　　看着苏云离去的身影，武常、福安二人纳闷了：

　　“大人，此女刁钻泼滑，我二人留此岂不遭殃啊！”武常愁眉说道。

　　“是啊大人，此女蛮不讲理‘作恶多端’日后岂能容我二人安身，大人还是替我二人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此种美差还是留待他人来享，我俩恐怕此生无福消受啊……”

　　武常、安福之所以如此见苏云头大，都是因为平日里，苏云总能想出些馊点子换着花样和把戏来整治他二人。论说自己也没和她结下多大仇恨，可偏偏认准了死理，隔三差五就得弄出些名堂，不厌其烦的看自己出丑。最后是搞得躲没地方躲，藏没地方藏，鸡飞狗跳人畜不得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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