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急转直下 中下

　　见赵紫川怀疑心很大，伙夫王富立马凑上前来，得意的说道：

　　“将军，可曾听过‘帅羊肉’这道佳肴？”

　　“什……什么啊，涮羊肉！”赵紫川惊道。

　　“不不，是‘帅’，是帅羊肉！”王富更正道，一脸的谄媚之色。

　　王富一语惊人，果真还把赵紫川给镇住了。其脸上的吃惊不亚于被地雷炸了一般，既茫然又吃惊。茫然的是因为王富怎么就知道了“帅羊肉”这个词的。而吃惊，是因为“帅羊肉”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

　　“兄长，何…为帅…帅羊肉？”仇仕勇一脸迷茫的问道赵紫川，感情帅羊肉这东西似乎还真是一个秘密。

　　“帅羊肉都来了，简直乱套了！”这个时候，赵紫川似乎有点欲哭无泪。因为当他想到帅羊肉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对手是谁了。

　　“涮羊肉”最早应该叫“帅羊肉”起源于蒙古改国号称元之前。当年元世祖忽必烈统帅大军南下远征大理。一日，人困马乏饥肠辘辘，他猛想起家乡的菜肴——清炖羊肉，于是吩咐部下杀羊烧火。正当伙夫宰羊割肉时，斥候飞奔进帐报告敌军即将逼近。此时饥饿难忍的忽必烈一心等着吃羊肉，他一面下令部队开拔一面喊：“羊肉！羊肉！”庖厨们知道他性情暴躁，于是急中生智，飞刀切下十多片薄肉，放在沸水里搅拌几下，待肉色一变，便马上捞入碗中，撒下细盐。忽必烈连吃几碗力气大涨，随旋即翻身上马率军迎敌，结果旗开得胜。

　　后来，在筹办庆功酒宴时，忽必烈特别点了那道羊肉片。厨师精选了绵羊嫩肉，切成薄片，再配上各种佐料，将帅们吃后赞不绝口。此时，厨师忙迎上前说：“此菜尚无名称，请帅爷赐名。”忽必烈笑答道：“我看就叫‘帅羊肉’吧！”这意思就是大帅的羊肉。从此“帅羊肉”就成了宫廷佳肴。随后经过千百年的变化，“帅羊肉”逐渐演变成“涮”这个动词。

　　待自己想到这里的时候，赵紫川顿时恍然大悟。他知道，“帅羊肉”至少应该是忽必烈南征大理时期的的产物，而大理今年年初才刚刚平定，这道菜短时间里是不可能再整个蒙古帝国内部得到普及的。假如说这道菜能出现在京襄阳地界上，这也就说明忽必烈本人已经来了。史权只是一个副帅，而且能够调动军队攻打鄂州和两淮，除了蒙古可汗蒙哥之外那也就只有他的亲弟弟忽必烈有这个职权。如此想来这也就应证了很久之前自己心头隐隐的猜测，那鹿门山江畔的可汗卫队必然应该有个亲王级别的蒙古上层贵族，而绝非普通将帅。

　　当初虎头山与高达畅谈之时，提高忽必烈的时候，自己早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在1251年，也就是三年前，忽必烈曾经主持邓州、唐州军政大事，后来被蒙哥所忌，召回大漠之后随后便整顿军马起兵南下攻打大理。大理一战行将结束之际，蒙古可汗蒙哥又突然招忽必烈北归商议大举攻宋事宜。

　　由于忽必烈的能征善战，大理如此艰难的战役都打胜了，因此蒙哥就决定把对宋战争中最难啃的骨头给忽必烈，而这就是襄阳和樊城。当时忽必烈受命秘密进驻京兆府路筹划对宋作战（这个京兆府，也就是现在陕西西安一带，以及汉水以北，新野以西的大片土地，当时是忽必烈自己的封地。而京兆府路又是紧挨着唐州、邓州所在南京府路的重要地区，人口就整个北方而言还算可观，因此战略地位一场重要。）

　　当时，忽必烈由大理北归到达汗庭已经是今年的二月份，随后再受命准备对宋战争已经是快二月底。那个时候蒙军正缺粮，恰恰此时有临安间谍发来的一份密书，立刻让忽必烈以及他们身边的谋士们感觉到时机已经来了。

　　这份密信的主要内容就是“襄阳守将高达，决意动用大军速战勇龙关。”而得知该炙手可热的消息之后，蒙军内部可以说欣喜若狂，但紧紧勒着的裤腰带立马就让忽必烈和他的将军们清醒了。忽必烈也知道，高达之所以能够动手攻打勇龙军，其实就是把着自己的脉象下药，高达吃准了蒙军不可能兴大兵南下，应为你没有粮食！

　　就在这个时候，忽必烈手下有一个姓刘的谋士却力排众议当即为忽必烈提出了三策，以此三策便可解缺粮之危。考虑到大军屯粮无多，姓刘的谋士便根据当时南宋在鹿门山随州之间大片种植水稻，在荆襄平原大量屯垦的特点，就正对性的提了三个方略。

　　第一，当下粮储虽然不多，但也足可十万大军三四个月之用。先不说能不能拿下襄阳，只要占住鹿门山，那秋粮就有保证。所以出兵南下，粮食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而且也可以乘此时机从后方筹措粮草。

　　第二，襄阳、樊城为军防重镇，粮秣积粟极多，只要占得其中一城，便可得其所有。故而襄阳与樊城，可先围樊城而后力攻，若不克，同时进行的第三策，可保未来两年之内的军粮无忧。

　　这第三策就是袭取襄阳。不论蒙军如何神速，襄阳毕竟不是陆地相连，与樊城还是隔着一条汉水的，所以樊城、柜门关一有事，襄阳至少有两天时间预警，待蒙军渡过汉水高达即便不能拿下勇龙关那也来得及班师救援襄阳。因此，要做好对峙半年的准备。这半年，蒙军首先要控制白马山，控制了白马山就等于荆襄平原一半的宋军军屯都在自己的军队的势力范围之内，只要挨得到八月粮食收获，蒙古的大军就可以放开手脚，调集重兵围攻襄阳。

　　当时忽必烈正为错失如此良机而苦闷的时候，忽然听到这样一亮人眼球的计策，心中顿时大悦，旋即便命帐下诸将以及谋士，讨论此计的可行性。

　　计策可不可行，很多情况都得靠执行才能得到答案。而眼下，这个计划似乎是非常成功的。除了荆襄北部平原大部分屯田被一把火烧了之外，鹿门山和樊城的主动权依旧牢牢掌控在蒙古军队的手中，不得不说提出这三策的人非常聪明绝顶。当然，事前赵紫川是不知道其中详细内幕的，但通过此前种种迹象的联系，已经不难看出其中的关联。

　　王富虽然是个伙夫，各营来回调动是很正常的事，假如他有机会接触学习“帅羊肉”这道菜的话，这就能证明忽必烈一定就是现在白马山的主帅！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受的美味佳肴，此种荣幸还会有谁呢！

　　思绪飞速闪过，此刻赵紫川深深陷入了思考之中，他现在要做出选择，而且是一个异常艰难的选择。由于自己并不知道眼下这场襄阳之战的结局，所以忽必烈突然的出现多少影响了自己对战局的决心。忽必烈不是一般的人物，他可是元朝的开国皇帝，没有他的延续，也许今后中国的历史走向恐怕真的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兄长…兄长！”仇仕勇急促的喊道，此时其身边正站着一个传令士卒，士卒非常急切，看情况又有意外发生了。

　　“呃！？什么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赵紫川诧异的了眼仇仕勇。

　　“兄长，父亲命人传话，说是刚刚擒获一名由荆山出来的蒙军斥候，六叔让小弟与五叔速往商议。”

　　“哦，莫非蒙军还有后手？”

　　脑中飞速处理着所有的信息，从四个月前到现在期间的所有情报信息如同一幕幕胶片，正急速的从他眼前闪过。这一刻他在回忆，是彻底的回忆，他要从以前历史课本中挖出隐藏在忽必烈身后的那些谋士。赵紫川非常清楚，忽必烈此人只有高阔的眼界和宽大的胸怀，但论谋略，仅仅一个忽必烈是不可能统一中国的，其中真正在背后参与谋划的是那些汉人谋士和将领，没有他们的出谋划策，就是十个忽必烈也统一不了中国。

　　这个时候，他是多么希望手头有一本宋史啊，哪怕是一片纸也好。因为赵紫川已经非常非常的明白，眼下这场战争的可怕之处。几个月来，自己要对付的其实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蒙军统帅或者谋士，而是整个后来统一中国的蒙古“参谋班子”雏形。现在距离忽必烈称汗只有七八年时间，这就意味着这个“参谋班子”，确切的说与最后统一中国的“参谋班子”是一套体系，主要人物几乎不会有很大出入。假如是这样，那自己即将面对的可能就是一群老谋深算的战略家，一大批战争经验丰富的将领，到时候一计接一计，一仗连着一仗！自己还会有胜算吗？

　　“我来问你，你可知现在白马山蒙军主帅是何人？”

　　撇开仇仕勇，赵紫川眼睛直瞪瞪的看着王富，眼神突然的这么一变，王登也吓得够呛，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识过赵川怒目如虎的气场。

　　“小…小的确实不知呀。只听说白马山戒备森严，只有千户以上的将军才能进入，而且守营的兵卒许多都是蒙古人，厉害的很呢！”

　　王富打着颤说道，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不知所以然就激怒了赵紫川。

　　“兄长，我等该走了，时辰一长父亲又该怪罪了！”这个时候仇仕勇催促道，再一次重复了一边命令。

　　“罢了，这就走。我说王富，既然来了，就好生住下别走了。还有让你那些伙营的弟兄都安分守己个些，若还想着当走狗，莫怪本将送你去襄阳处置！”赵紫川严厉警告王富，旋即转身奔着谷中而去。

　　虽然俘虏是勇龙军抓获的，但按典章制度都该押往最近的州府集中处理，现在勇龙关行政上归属襄阳了，那么这些俘虏在战事稳定之后都为一并押往州府处置。所为处置，其实和现代文明社会差不多，虽然没有国际法日内瓦公约，但当时的宋朝还是很讲人道，不会轻易杀俘。一般都是拿来作为筹码交换自己人，或者当成奴隶、苦力使用。毕竟都是劳动力，死了可惜，留着命至少还能创造一些价值。

　　王富因为和赵紫川有一面之缘这才免了今后的遭罪，当然也有半个馒头的恩情在里头。如果不多那半个馒头，兴许自己就没有体力翻越荆山丛里回到家里。做人当知恩图报，哪怕是半个馒头关键时刻也能就改变一个人一生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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