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上头有人

　　在当时，江陵和鄂州同为长江水道重镇，孟珙在世时候就研究出一种战法。因为当时蒙军内乱，所以这留守京湖的二三流的驻军都龟缩了，都挤在襄阳樊城一线，随州、枣阳这一带因为全在骑兵威慑范围内，所以蒙军常驻军很少，一有事只要点烽火，立马骑兵就到。针对这一特点，孟珙就来了个阴阳战法。

　　鄂州、江陵两地同时举兵，不分佯攻主攻，反正往死里打。如果呆在襄樊的蒙军增援随州、郢州了，那江陵北上的军队就猛攻襄樊，而攻打随州、郢州的鄂州方面就往回佯撤。如果援军撤回来了保襄阳了，那江陵军就佯撤，鄂州军再回过头来打随州、郢州。两地就这么配合，总之一句话敌进我退，地退我进，始终让蒙古兵力奔波在增援当中，无法持续有效的投入作战。就这么着，几年下来愣是把蒙军消磨的精疲力尽。

　　可现在呢，贾似道座上了江陵知府，掌控了江陵府的州府兵马，连带置制使兵马，等于架空了孟之经，这下一来鄂州、江陵两地遥相呼应的战术就这么给破了。（看来再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这句话一点也不假。）高达不好惹，可孟之经好说话呀，这下你高达有能耐一个人折腾去吧。

　　不过高达毕竟是高达，京湖呆了这么多年咱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不同意收复失地，那就别怪老子我不配合。既然不能抗命，那我称病在家不上班总可以吧！于是乎高达开始称病不出，紧接着王登、晋德、孟之经这些京湖的大员统统一概全都抱病在家，拉肚子的拉肚子，胃疼的胃疼，抽筋的抽筋。嘿嘿，反正就是不出来，咱们不干了！你贾似道能耐，那你自己去治军吧！

　　也就是一夜间，京湖上上下下大小战将就像一盘散沙没了约束，操也不出了，兵也不练了，大家整天就是喝酒下赌坊。而贾似道安插的那些个将官一大早起床想找个人都不见踪影，一下子成了光杆司令，连个毛都指挥不了。

　　贾似道是个非常会走后门的人，他精通“打点”术，所以就像通过金钱收买一些高达、孟之经手下的将官为自己用，手段也不乏高官厚禄的许诺。可是毕竟这些将们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少年的人，“死”那是见多了，要钱能顶毛用啊，命都没了还要钱干什么啊。至于当官嘛，咱不敢，弄不好啥时候就给自己人喀嚓了。还有您说给高官厚禄啊，可咱孟帅算是封疆大吏了吧，不也活活给愤懑而死了吗。所以咱们这些武夫还是现实一点，过一天算一天得了吧……

　　于是就这样，贾似道在京湖折腾了一年多，将官不配合，行政文官连差役都派不动，长久下来军务废弛政务不振，而更要命的是据说这时候蒙哥在漠南、中原站稳了脚跟，很快就会重新掌权蒙古，这时候的贾似道终于是急了。

　　话说道这里，很多人疑问，既然贾似道在地方上这么作死，难道皇帝就不知道吗？不过说真的，皇帝还真不知道，因为那会儿的监察御史还不是洪天锡，而贾似道这人还有一个特点，他挺喜欢欺上瞒下，报喜不报忧，坏事情都是一茅坑坐死。

　　因为京湖属于农业大省，而且有屯垦，当时尚未爆发旱灾，所以税收、产量很高。而更重要的是，此前孟珙在世，连年用兵，所以京湖财务需要朝廷补贴。而自从贾似道主政之后，几乎没有军事行动，大大减轻后勤负担，朝廷还能从京湖获得税款和粮米，因此理宗得报之后大加赞赏。

　　不过理宗只知道其一那是不知道其二呀，贾似道的丰功伟绩都是建立在报喜不报忧之上的，和京湖这些个大员闹翻的这事儿他压根就是只字不提。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一天理宗就从刚刚剿倭回来的吴潜嘴里得到了这么消息。说是高达这些京湖大将都赋闲在家，都已经一年半载没练兵啦，陛下您知道吗？现在好在蒙古内乱疏于防范，倘若是在前些年，别说赋闲一年半载，就是十天半个月京湖之地就是人家囊中之物啦！

　　理宗当时听了起初没介意，因为这京湖不没丢嘛，而且税收纳粮也多了，不是挺好吗。可再转念一想，不对呀，高达可是猛人呐，孟珙敬其三分，连我都没办法解除他的兵权，他贾似道哪来的能耐能让高达赋闲在家啊？而且还不是一个高达，连孟之经、王登他们都闲着，这是怎么个情况，你吴潜好好给说说清楚，这事不能这么算了！而理宗不解之下，终于从吴潜口中得知贾似道这两年在京湖的所作所为。

　　不过呢，皇帝自古是个要面子的职业，而且这个职业不允许有错，即便有错那也是对的，这就是皇帝的职业准则。“错不在朕耳，而在乎与臣子也！”

　　贾似道是理宗自己钦点的，现在有人打贾似道的小报告，不就等于说自己不好吗，所以皇帝一时间拉不下脸子承认错误。但事情已经迫在眉睫，这时候吴潜摸准了心思，就提了个意见说：“以前那个淮西置制使李曾伯干的不错，防务处置的很得当，而现在这个人正赋闲在家，虽然年纪的大了些，可是经验丰富，而且还是进士出身，想必朝野不会有人反对，陛下您看怎么样？”

　　吴潜这建议倒是很合皇帝心境，因为李曾伯的诗词皇帝也是很欣赏的，这么一说忽然让人觉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吧。不过皇帝永远是要面子的，突然把封疆大吏罢官调回京师，不管怎样都说明皇帝之前的指令是有问题的，因此理宗当时并没有直接调贾似道回临安，而是平行移动，改任京湖安抚，李曾伯任置制使掌控兵权。

　　直到去年贾似道这尊瘟神才离开京湖，回临安述职。但可笑的是回到临安后非当没有被治罪，反倒因为任内收复襄樊有功给擢升了同知枢密院事，还给弄了个“临海郡开国公”的这么个头衔，以彰显皇帝的小舅子也不是吃素的道理！但其实贾似道在主政京湖的时候就是扶植了一下农桑，其他什么都没干，而且扶植农桑贾似道还留了一手，为自己图私欲。

　　晋德一番深细致讲述了前因后果，着实颇让赵紫川感觉到了这两宋时期的“重文抑武”政策真是祸害无穷。这仗还没打，自己先窝里就先斗起来了，而这就不难怪这两宋会亡国。

　　“原来是这般，也就是说除了二王，这大军当中尚有不少当年贾似道安插的眼线咯？”

　　“是啊，贾似道眼下位高权重，况且已经进入枢密院当差，大有与吴潜、赵葵大人抗衡之意，二王此时已经轻易不能动得，动他二人保不准朝中又将是一番风浪。”晋德叹着气说道。

　　“我说呢，他二人为何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朝中有人！”

　　当再次想到二王，赵紫川真是恨得是压根痒。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句话一点都不错，这二人的秉性像极了贾似道的作为。据晋德所言，贾似道此人**至极，初到京湖就出钱购买娼妓，整日**作乐，可以说此人荒淫无度。纵使有些功劳，那也是个昏庸之辈。至于二王，赵紫川私底下都叫“亡党亡国”，这意思再也清楚不过，南宋这个国家就快要亡国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二人着实该问罪！若换做是我，早就拖出去砍了！”越说越窝火，赵紫川现在恨不能一刀做了二王。

　　“哎……赵将军来日方长，毋须因这俩不入流之败类如此气愤。”晋德劝解到。

　　“可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是啊，军队有这种败类打仗不出问题就怪了。可现在有高官罩着，一时间那他们也没办法。不过也说明了另一个问题，既然上头有人罩着，这说明油水少不了，因为使唤人得花钱买，得有好处吧，否则谁愿意给你卖命啊。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没有更大的利益之前，就眼下而言他们还不至于当汉奸。

　　深入交还了意见，晋德把目前主要的将领背景统统都给赵紫川捋了一遍，不过听着听着赵紫川怎么就感觉好像漏掉了一个人呢？

　　“我说晋德将军，您把那么多的将官至上而下都给卑职说了一遍，怎么就不提副将马崇此人呢？”赵紫川疑问道。

　　“呃……这个。”晋德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老将军有什么不方便吗？”

　　通过晋德表情，赵紫川观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个马崇不提也罢，赵将军真想知道？”晋德反问到，脸色刷一下变得谨慎了许多。

　　“怎么，这从总该不会是皇帝家的国戚吧？”玩笑道，赵紫川心中更疑。

　　“非也，赵将军你知道，老夫曾是金将，而马崇他也是金将。”

　　“什么啊，马崇也是金将！”晋德之言，着实让赵紫川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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