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同胞对峙,萧墙再起?

　　这一跑又是风餐露宿好几日，一路上虽是颠簸坎坷，到好在并没有遇到清兵的大范围搜查，单是在几条要道口上遥遥望见几个兵丁岗哨，也是在曾云广的带领下，堪堪绕了过去，算是有惊无险而已。倒是这一路着实是把洪天贵福累了够呛，本身并不会骑马的他，在曾云广和林云春争先恐后地指导下，几天来倒是临阵磨枪颇显有型有色，只是这山路不比平地，这一起一伏的颠簸确是不比走路轻松多少，这不知道这四处潜逃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回禀陛下，前方有条官道，往南通溧阳，往西北通溧水，往北去金坛，只是那金坛一线，似有烟尘，好像是有大批人马调动的样子。当如何前进，请陛下示下。”也就在洪天贵福腹诽这骑马的疲惫的时候，前方奔来一骑，下马便是单膝跪地，冲着洪天贵福说道。

　　这一路的崎岖险阻，似乎终于见到大道了，此刻的洪天贵福眼中自然是那份走在平地上的安稳，却是不曾没有想到那大道之中最是容易遇上清兵的巡逻队，毕竟在天京城破前夕，这苏常一带已然是不存在一个天国据点了。但等到听清那军士后面所言，却是让众人尽皆一身冷汗，难道清兵已经察觉自己所在，正在调兵围堵吗？

　　可未等洪天贵福与林元春、曾云广等人协商究竟应当如何应对如若真是追兵的情况时，又一校骑便是急速拍马而来，显然比起先前那位，他要显得更为焦急：“陛……陛下！前方烟尘四起，有大量部队朝我们这里来了！我等应该怎么做？请陛下示下！”

　　“什么？来得这么快！？”等到那校骑话音刚闭，前方更是遥遥传来一阵奔达的马蹄声，光是那声响，如若没有数千骑兵，定是没有这般动静的。这让曾云广顿时便是脸色一变，却是想也不想横枪立于队前，冲着周身士卒喝道：“弟兄们！护卫陛下！与清妖决一死战！就算战至最后一卒也要护卫陛下抵达湖州！”只是从他额头不住滴落的汗珠中亦是能够发觉，此刻他内心的惶恐。

　　“报！天王万岁，后方似乎山腰似乎有人影攒动，怕是身后的清妖发现我们的踪迹了！”此刻这人，洪天贵福倒是识得几分，曾云广也是刚刚才排他留意身后的动静，却不想这么快便是来了回音，只是这回音……

　　此刻的情境似乎已是万劫不复，前有围堵，后有追兵，身旁将士更是不足百人……

　　但曾云广的命令倒是很快得到了实施，几十人便是以他为毛尖，堪堪将洪天贵福和林元春围在核心组成一骑兵突袭的三角阵形，圆瞪着一双红眼直盯着前方尚且只有马蹄声的山道。

　　“天王万岁！万岁！万岁！”也不知是谁牵得头，数十人的绝命呐喊，虽是比不上那日在金龙殿上那帮腐庸群臣来得齐整浑厚，但光是这股高亢之音也足以撼动天地，就连洪天贵福亦是在不觉间握紧了那把早先时候林元春递来的镶金短刀。唉，看是逃不过命运的追赶了，tmd就算是死哥们也要弄死他几个清兵，多少也不枉此行！

　　远远的，快马扬起的烟尘亦是越发浓烈，渐渐得在烟尘中更是茫茫浮现出一道道黑色人影，只是那漂浮的身躯，与其说是人影，倒不如说是手持长柄镰刀的死神来得贴切。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是洪天贵福亦是能够觉察到前方有远而来的一股股浓烈煞气。

　　那身影更近了，就在那一刻，曾云广等着一双已然通红的双眼，一举长枪，便是当头喝道：“兄弟们！跟我杀妖……妖……等等！”

　　可那声妖字尚未吐出，后半句话更是被他硬生生得吞了下去，眼中的那份决绝亦是变成了几分期待和感伤，再看周遭的兵士，大多也是这般好似绝处逢生的表情，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云广贤侄勿惊！我乃太平天国精忠军师李秀成，特奉命前来护驾！天王陛下可在军中！”

　　这声音的传来，不只是周身的兵士，便是让洪天贵福也是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几天的荒山逃逸，曾经一度让自己以为那个自己可以倚仗的天国栋梁最终还有没有逃脱历史的玩笑，可现在眼前的一切似乎又在说明自己的到来，虽是加快了天京城的沦陷，却让这片硝烟弥漫的天空对了一丝生机，自打那日在旱西门前目睹了为官者的蛮横和受难者的痛苦后，他便是下定决心要重整这片山河。

　　“天王哥哥！是忠王，忠王殿下赶来护驾了！”是林元春，几日来的奔波，这个女孩一直都是与自己同吃同住，虽说逃难过程一时也是顾不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情欲之心，但此番放心之余，尤其是看着此刻她发自内心而来的这欣然一笑，却真是让洪天贵福猛然心头一惊，这两天哥们都错失了多少好的机会！？

　　可不想，这份旖旎却是突然被一阵惊喝拍成碎片，瞬间便是化为点点星光。“站住！叫你们忠王出来说话！”曾云广这是怎么了？天国兄弟就在对面，为什么还是这幅如临大敌一般的表情。

　　“云广贤侄，这是何故，为什么阻挡本王护驾！”显然，此刻曾云广的举动亦是让李秀成颇有些琢磨不透，好不容易组织天京城中残兵完成突围部署，虽说经此一难，苏福一带太平军势力便是彻底失去倚仗，但好在最后时刻老将洪仁政却是厉害，一人力挽狂澜，带着不足五千的残兵依旧沿袭几天前的部署，杀奔安庆而去，这才给了他足有的空间收拾残兵赶来救驾。

　　可眼前这幅情形显然是他怎么也不曾想到的，国难当头，自家人居然又要擦枪走火？他曾云广脑子生锈了吗！？就这样，曾云广和李秀成两人就这么遥遥相互对立着，一个本来就不喜欢对说话，一个是让人咂舌的不明举动，一时间整个山道的气氛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小卑职无意得罪忠王殿下，但兹事体大，且前车之鉴不能忘怀，请忠王殿下回复小卑职几个问题，如果属实，小卑职自当军前谢罪！”也是实在受不了这种纯静默的对视，曾云广无奈之中只能率先说道。

　　不过听他所言，似乎是在担忧眼前这忠王是否已然叛主降清或是另有图谋而已。“小卑职明白了曾总制的意思了，当年英王便是受了叛徒苗沛霖的欺瞒，这才败走寿州的。”听闻曾云广的话，众人这才幡然明白了几分，此刻天国危殆，人人都想着自保的手段，如果他李秀成想要投降清兵，最有用的筹码大概就是自己身边这个幼天王了吧。由此一想，周身的兵士更是心神一提，原本松懈的神情更是一扫而空，俨然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哈哈！说得好！后生可畏啊，天国有后啦！你且问来，本王若答不出，也任你处置！”相比己方的严阵以待，李秀成倒是爽朗一笑，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一如那几天所见的潇洒。

　　“第一、天京城破时你在何处，为什么不及时与我等汇合，护卫万岁出京！”在逃离天王府的过程中，洪天贵福自知是被一枚流弹震晕，自然是不知道其后自己是如何突出重围的，不过听曾云广所言，显然当日，这李秀成并没有随驾护卫，这又是怎么回事？

　　“问得好！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面对这样的问题，李秀成依旧显得从容不迫，微微一笑，便是冲身后的兵马示意一下便接着说道，“当日书房议兵，定兵分三路突围之计，可如今湘妖率先攻城，天国将士仓促应战如无指挥必成溃败之势！如若陛下有难，如何再能谈论复举？故此指挥将士在太平、神策二门大造突围声势，并授意尊王殿下带你们出凤仪门便是这个道理。不信你可让尊王殿下出来对峙嘛！尊王呢！？怎么一直没见他？”

　　说到最后时，就连忠王自己都变了脸色，如果此时尊王刘庆汉不在，这情形怕是当真说不清楚了，偏偏与自己对峙的还是一乳臭未干、只认死理的小子。“殿下请先别问这么多？先回答小卑职第二个问题：如果真像你说那般，清妖被你吸引在神策、太平二门，那你又是如何突围的？而且又是如何得知我们身在此处？”

　　“你们带了三千精骑离去以后，本王便组织二门守军且战且退，直至水西各门皆破，才组织散兵，由恤王、顾王引一军强出太平门，至半夜本王再领余下圣兵扮作清妖装饰混出太平门。至于说，陛下所在，本王知晓尊王必护着陛下投湖州而去，计算日程，也应该到此，故才急令部队赶在陛下到前占了金坛城。如此说，云广贤侄还是不信？”

　　“嘿嘿！好一个千古忠义的忠王殿下，你说的一切怕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吧，谁能证明！？”这李秀成所言却是滴水不漏，点点圈圈具是颇为符合战术逻辑，只是恰如曾云广所言，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无人作证，今日之局面怕是当真不好收场。

　　“这事！臣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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