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等到洪天贵福依照尊王刘庆汉的安排，在曾云广、林元春二人为首的百人小队护卫下隐藏于一处较为隐蔽的山坳之中时，忠王李秀成率领的骑兵队已然迎面向那郎溪小路迎了过去。

　　此刻的时局其实也正如两人所言的那般，前有伏兵，后有追敌。首先，如果真如敌军设想的那般，为规避追兵而入溧阳城，必然会被伏兵四面而攻，多半是要全军覆没的。而在先前李秀成攻克金坛之日起，北面来路定然也是密布湘军追兵，回去也是不可能的，确是有几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难怪李秀成会如此估量那领兵的湘军将领。

　　如今唯一的办法也就是由忠王领大部骑兵假借攻取溧阳而在半路巧遇郎溪方面追兵，最后一路败退，入己方伏击圈，再由尊王领伏兵杀出，如能歼灭追兵，便可取郎溪小道而入密林，再辗转去广德，方才能甩开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

　　在一个思索一阵后，再结合自己听到的，洪天贵福方才有了上述的想法，而相比李秀成和刘庆汉一眼便能看出端倪，却是差了不少，由此也是让他在内心中对这两位天国后期名将多了几分敬佩。看来这能看得懂军事布图尚是不够的，难怪当年马谡会有街亭的大败，看样子哥们还只是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啊。

　　也就在洪天贵福暗自揣测战场形式的时候，前方的大战实际已然开始，忠王李秀成便是带着两千余人的兵马好似毫无顾忌另一侧正席卷而来的湘军追兵，气势汹汹地朝着溧阳城头奔去，只是那行进的速度偏是连往日的三成不到。待到那郎溪方面追兵赶到时，二者却是“极其巧合”的在分岔路口的开阔地相遇了……

　　“长毛贼休走！我乃淮军铭字营副将刘盛休，看我拿你！”两军尚未立马形成对峙，敌军阵营中便是悍然杀出一员身披清军号服，手持长柄尖刀的浓眉战将，自称是淮军副将刘盛休。

　　“銘字营？哈哈！刘铭传可是本王的老相识了，你不是本王对手，喊你家主子来，否则溧阳守军一到，看本王拿你！”虽说这淮军的字号却是让李秀成有些惊讶，没想到曾李二师徒（曾国藩、李鸿章）居然配合如此默契，没有因为自己和幼天王的突围而发生利害冲突？但不管如何，今日这场生死大戏也是要照样往下演，这时间可当真不多了。

　　“哈哈！好大的口气，经常听闻长毛逆贼有一号称伪忠王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空有一口大话，看来就是你吧！休得猖狂！看刀！”看样子李秀成的激将法倒也用的恰到好处，堪堪说完，那浓眉战将，便是将那长柄尖刀挥洒的如同一轮圆日，借着身下坐骑飞跃之势，单手劈刀便是朝李秀成面门而去，从起步到挥刀更是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却是非比寻常，

　　而那李秀成为兵十数年，自然也是有几分武艺在身的，就在那浓眉战将堪堪起步之时，便已然拔出佩剑，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可相比对方利于作势劈砍的长柄尖刀，这佩剑纵是精钢材质，亦是不能硬接的，互来几招之后，李秀成便似力不从心一般，单剩下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再战三两个回合后，李秀成便是一扭马头，回身军阵之中，外人直道是：他已然完成激敌使命，此刻只管带兵溃退入尊王伏击圈即可。可细心者却是发觉，此刻的李秀成双手微颤不说，脸色更是尤为铁青，显然在之前对弈之中已然是吃了几分暗亏，眼前这淮军战将当真有如此厉害！？

　　“李容发！”堪堪返回军阵的李秀成，便是黑着脸喝道。他知道此刻自己已然低估了敌人整体的战斗能力，凭借自己的力量已然是无法撼动面前的淮军战将，与其带着士气正盛的敌军进入伏击圈致使整个战局陷入苦战，倒不如先凭借自己带着的两千御林军冲击一阵，许是能够稍挫敌锐气，多上几分胜算。

　　“未将在！”未及李秀成细想，阵中便是站出一十余岁的少年，一身戎装，双手持枪，立身马上，颇具几分李秀成往日的气度。此人便是李秀成养子，自小勇冠三军。几个月前，即便是天京危殆，苏常沦陷，他便是凭着一腔热血领着数千圣兵歼灭常胜军精锐于江阴华墅，一时间也是名声大噪。

　　“本王命你即刻率军突袭，务必冲散敌军！”堪堪喘匀几口气，便是低声命令道。好在这期间那淮军浓眉战将亦是回了本部，并未乘胜追来，倒也让李秀成稍松了一口气。当然，倘若此刻李秀成若是知晓其回阵已然是在部署防范太平军冲锋的事宜的话，想来就算他胆子再大亦是不敢白白送了千余弟兄的性命的。

　　“弟兄们！跟我杀妖！冲啊！”对于李秀成的命令，李容发自然是不会有任何质疑的，长枪一举，便是领了大半兵马冲击敌阵，却是不察对面浓眉战将此刻脸上轻蔑的表情。

　　道路并不十分宽敞，尤其是在数千兵马交锋的状况看来，甚至显得颇为狭窄，面对李容发的冲锋，那浓眉战将刘盛休反倒是不慌不忙，等到兵锋及前，方才冲着底下兵士命令道：“分兵，让路。”显然这淮军将士亦是一帮训练有素的精干武装，至少比起太平军亦是不成多让，

　　直到是那刘盛休一个命令，无需花费工夫，淮军军士便是在军前竖起坚盾长枪，防止太平军骑兵贯通，而又堪堪在道路中央让出一条仅容许五骑联排而过的细道，只要冲入其中，这当中的光景怕多半是凶多吉少。

　　可李容发率领的骑兵已然是在奔袭之中，且转眼即入敌军军阵，此刻想要止住前进的脚步，前队止后队进自相践踏不说，因冲锋截断极容易影响士气，一旦此刻敌军掩杀，必然是溃不成军。无奈之中，李容发只得硬着头皮，挥军之上，只要能将敌阵杀个通透，再与其父前后夹击，胜负倒也两说。

　　由此一想，便是双目一瞪，一马当先冲入细道，尖枪划过，便是能挑飞数名淮军军士，倒也颇为振奋士气。“这小子挺有一套的嘛，想不到这长毛贼军中还有这样的少年英雄？”为此，也是让那浓眉战将惊讶不少。

　　不过，在诧异几分之后，见太平军已然尽入其淮军所部腹地，便是双目一凝，赫然命道：“合兵！杀！”骤然间，两侧军阵中更是发出数千箭矢，如乌云盖日一般，密密麻麻地朝李容发所在的太平军列放去。这一轮下来，怕是那这千余圣兵也剩不了几个了……

　　“发儿！随我快走！”已然知晓厉害的李秀成自是不忍眼睁睁看着千余将士有去无回，高喝一声便是提马率余部俯冲而去，一阵厮杀，倒也救出已然中了几矢，倒是不曾伤及要害的李容发，可再等回顾周身时，却是发觉这一战，着实是损失了八成的兵马，显然是无力再战了。

　　为此便是一勒缰绳，带着剩余不足四百且大多带伤的残兵飞速向来时路段撤去，他只能期许李容发的一记冲锋也是重创了淮军的军阵，只要到尊王伏兵之地，箭矢弹子齐射，许是能够唬住那淮军悍将的。至少能让他让开通往郎溪的小道，如此的话，自己的损失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至于还说什么歼灭敌军，多半都是天方夜谭而已，这伙淮军的实力显然已经超出他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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