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来自广德的绝命书

　　许是自己这一行人在分界山附近腾起的烟尘足够惊人，硬是惊动了这相隔足有个十数里的长兴城，一行千余人的骑兵队刚刚兵临城下之时，便是从城内骤然开出一整列齐齐整整的太平军仪仗队，单从那齐整的号服衣冠以及数百人亦是号令一致的声势，也不难想象这支部队的精锐程度。

　　“臣殿前西方电察天军顶天扶朝纲匡王赖文鸿携长兴城官员恭迎万岁！请万岁入城！”待到那军列堪堪在两侧站立齐整，伴着太平军号角的低鸣，人群之中便是悍然走出一老二少三名天国高级官员，而这三人显然是以那斑白双鬓且毫无颓色的老者马首是瞻，故才那老者便是领头跪拜。

　　“天王哥哥，这匡王赖文鸿与家父素来不和，所以元春也是不知其底细，但身后两人，一为首王范汝增，一为扬王李明成，这二人皆是我天国后起之秀，就连师傅都夸他们有胆有识。”说这话的显然自是许久没了动静的林元春，也难怪她会对赖文鸿不甚了解，仔细说来，这还当真是与其父章王林绍璋的处事风格有关，这林绍璋虽有些学识，但在指挥作战调兵遣将方便却是碌碌无为，在如此战乱平凡的年代，自是被那些勇冠三军的老将所唾弃，而这为首一人便是眼下这老将赖文鸿而已。

　　只是这林元春后边所言的师傅究竟何人，洪天贵福显然并不知晓，至少接触这大半月并不曾她有什么提及，难不成真当中还有什么猫腻？不过看着丫头如此精明能干，那师傅想来也是弱不到哪里去的。

　　“哈哈！林检点说的有理啊！不光是翼王殿下看好，忠王与臣等亦是对他们赞许有加的。陛下可千万不要看这二人年少且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而小觑这二人。”自打在分界山那两股清廷追兵一如自己所料的那般堪堪入了自己设下的迷魂阵，尊王刘庆汉便好似自信了许多，说话间也便没了最初的谨慎和小心，反倒是露出了几分爽朗的一面，为此也是让洪天贵福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只是不知其话语中提及的翼王石达开与林元春师傅又有何瓜葛。

　　其实提到这首王范汝增，确是少年英雄，虽发迹的速度比不上那已然成为天国神话的英王陈玉成，但其十一岁入得太平军，二十一岁升义爵，总领宁波协外事宜，确是不畏强权，有胆有识，硬生生与那洋人在这片狭小地面周旋数年，使得鸦片丝毫如不得浙江沿线，政绩军绩在这浙江一带颇为引人瞩目。

　　而相对而言那扬王李明成的光芒却是要暗淡许多，他身为太平天国另一神话的忠王李秀成之弟，全然无从依靠其身为天国精忠军师李秀成的提携，依靠自身在这江浙沿岸大造声势，迁延淮军围攻的天京的脚步，这才能使天京围城两年尚有余力为止一战。

　　这些自然也是在进城之后，林元春一路为洪天贵福讲解方才让他能够了解到的东西，想来这太平天国虽是内忧外患，各路诸侯王纷争不下，但好在有一个优势，那便是整处太平军好似重来不缺乏少年英雄，上述二人抛开不说，就是自打出了天京便是护卫周身的曾云广虽显几分稚嫩，但分界山一战倒也显示出的战力和激情似乎不弱于那些同在一朝之上却是暮气沉沉的一干人众。

　　其实除了这些，在洪天贵福的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初步的构想，也许未来能够凭着这份构想完成一个世人都无法完成的大业……

　　但毕竟这长兴城距离溧阳过近，清兵一旦大举来犯，洪天贵福在这自然不是什么妥善之举，在洪仁玕的建议下，洪天贵福一行千余人在李明成的护送下便是一刻未歇急冲冲得直奔湖州城而已。

　　而在夜色堪堪降临的时候，一行众人这才安然进了城，这也让洪天贵福一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也难怪如此，不说这一路而来那扬王李明成都是在说那黄文金几年来对湖州的优越治理，便是沿途所过不论大小村镇尽皆有太平军构筑的深沟高垒，倘若没那李明成，怕是自己一行也都进不了这湖州城。由此倒也不难看出，这黄文金也是难得的上将之才啊。

　　时间紧迫，众人在昭王黄文英的指领下便是在湖州召开了第一场对未来关系极大的军事会议，会议之中也是着实看清了太平天国内斗的实质，着实是让洪天贵福头疼不已……

　　会议自然是在洪天贵福等人下榻的堵王官邸中进行的，围着一张西式的长方形谈判桌，一行人便是围聚而坐，主持会议的自然是人群中唯一的军师王洪仁玕：“得报！天京陷落时，忠王临机应断，分三路突围，虽致使天国精锐付之一役，索性天王尚在。这样，天朝的臣民就心有所依，天朝亦就有了复兴之望。为今之计，应为检点损失，联络各方力量，力图再举！”

　　虽说这洪仁玕在指挥部队之上稍显不足，可在这种场合却是有几分独到的天赋，堪堪几句话便是一掀最初的沉闷气氛，将话题拉开。

　　：“天京陷落，天朝元气大伤。我等撤至湖熟桥镇时，幼西王（萧友和）、定王（洪钰元）、巨王（洪和元）、信王（洪仁发）等人皆死于追兵之手……而且具溃兵所言，好似忠王也是落入清妖之手，生死不明……”尊王刘庆汉亦是唉叹一声，颇有些悲伤的说道。对于忠王李秀成的事，这几日他可谓颇为关心，那日分界山之战，击溃清兵之后，他更是堪堪抓了几名兵丁询问状况，好在那忠王名气在外，被擒的事居然在清兵之中人尽皆知。为此也是让他确认了这消息的准确性。

　　就在众人又是一次陷入沉闷哀伤之中时，门外呼得闯进一人，倒也身着天国王爵朝服，却是不知姓名而已：“臣吉庆元叩见天王万岁！广德败报到了……”

　　广德败报……

　　这词一出，瞬间便是惊起在座数人，其实也难怪，这广德城位于皖、浙、赣三省交接，是为湖州西大门，有护卫湖州屏障的重要作用，此城一失，湖州也就失去了战略纵深，情形岌岌可危了起来。

　　当然，最为着急的自然还是深知湖州布防的堵王黄文金，却是见他脸色一黑，顿是拍案而起，喝问来人道：“消息准确吗？”

　　“回禀堵王殿下！是潘起亮送来的，里面还有一封广德守将循王魏超成给干王大人的书信……”那自称吉庆元的人便是将一封沾染了些许血迹且已然皱皱巴巴的旧版信封递给洪仁玕后，干脆在最末的位置坐了下来。

　　干王殿下亲启：

　　天历甲子十四年六月七日午时三刻，清妖游击夏基鸿携叛将蔡元隆所部一万二千余人急攻广德县城，东西二门垮塌十余丈，城内守军不过三千，自知城已不可守，但久沐天恩且再受干王厚德，决议喋血孤城，故泣血百拜！请干王代为拜谢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衡天安还说在城破前一刻，循王殿下面北自刎于北门城头，城中三千守军无一降妖尽皆以死殉国！”也就在洪仁玕上下辨认那封已然有些模糊的书信时，吉庆元亦是在一侧颇显悲怆的说道。

　　“广德一失，湖州再无可退之地！我等皆要陷入重围，广德是一定要夺回来的！”让人意想不到的还是此刻就在众人尽皆沉浸在绝命书的哀伤之中时，洪天贵福却是骤然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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