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决定

　　三人在坊市转悠半响，也不知为何却是没有什么兴致，倒是洪天贵福带头干脆绕进一处无人街巷，有些讪讪然得转身说道：“元春……我突然有个想法，你帮我琢磨琢磨？”

　　“天王哥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元春定是知无不言的。”忽闪着那双水亮水亮的大眼睛，林元春似乎有点不明白，眼前这位天王哥哥为什么自打见了那广东少年，这一路走来，光是神态便是变得很是怪异。不过也亏得先前这湖州坊市的热闹场景，让这丫头一改前几日的沉闷，变得开朗了许多。

　　“如果我们跟着堵王他们真的可以突出重围吗？”可显然洪天贵福之后的话着实是让林元春以及吊在身后的曾云广二人都是吃了一惊。这话题虽说在日前已然有了定论，可当真堂而皇之地被人说出口，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也难怪几人提及这话题便是多了几分沮丧，虽说这城中尚有太平军十数万，光是前些年洋人白齐文调练的太平军精锐亦是有万余之众。可毕竟三人皆知江浙太平军已然失了根据，后继无援不说，那围城的湘军却是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也不为别的，就因为此刻自己这个所谓太平天国末代太子爷就在这湖州城中。那曾国藩向来以赶尽杀绝出名，如何会放过？

　　“天王哥……哥……不用担心的，堵王殿下勇冠三军，加之干、昭、尊诸王智囊，待到辅王殿下带来洋人兵械，我们定可破妖于湖州城下，助天王哥哥重夺天京的！”这话题确是艰涩，就算是以林元春的聪慧，回答起来无非也是那么几句飘忽飘忽的空言，说到最后，便是连她自己也是显得没了底气。

　　洪天贵福自然亦是知晓这丫头心中的那份不安，倒也不点破，接着先前的那份淡然说道：“只要我在三军之中，玕叔岂能放开手脚，届时一旦被清妖围于荒野，我们可就真的成了清妖围田的困兽了……”

　　“那天王哥哥你的意思……”显然，洪天贵福接下来的话着实让林元春有些反应不过来，天王这是何意？

　　倒是一直站在二人身后保持警戒的曾云广，在思索一阵后，突然插嘴说道：“陛下的意思莫非是想要脱离三军，单独潜行，而后在江西境内再与三军汇合？”

　　“也对，也不对！之前元春和我提及天朝乱象的时候，我便有一种感觉，也许此次大难便是一种契机。我想要你们俩陪我出去走走。”默默地看了二人一眼，洪天贵福依然是一副平淡的语气说着。就好似这想法他已然忖思了很久一般。

　　“出去走走？不行的！天王哥哥……”

　　“出去走走？不行的！陛下……”也亏的林元春、曾云广二人能有如此默契，异口同声也便罢了，这话语内容亦是如出一辙。话毕，二人确是对视一眼，臊得满面通红。

　　不过，这余下的意思，洪天贵福倒也不难理解，无非都是些如今天下大乱顶着一头黑发无法行动，单独出行无人护卫，出了事天国大业不存云云。

　　“行了！你们也都别说了，我能明白你们的意思。”不知为何，但见这二人如此默契的一幕，着实是让洪天贵福心眼猛跳了一把，为此倒是干脆背过身说道，“但你们要知道，只有我们离开玕叔他们，不仅是我们，就连他们突围的可能性也都可以大大增加，何乐而不为？”

　　“这……”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自然是让林、曾二人没了主意，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我说，这是我的决定呢？”

　　“卑职谨遵陛下之意，可就是不知陛下打算何时动身，指派何人随行？卑职这就去安排。”也亏得这是那个君权高于一切的时代，单是听到洪天贵福言语中那丝决然的味道，曾云广便是已然明白了几分之中味道，立马俯身说道，却是不想，险些被洪天贵福接下来的话惊个踉跄。

　　“就是现在，就我们三人……”

　　“现在！？”

　　“现在！？”二人显然又是被洪天贵福的语出惊人吓得不轻，如此这般草率的决定也便罢了，居然是还不打算做任何准备的出行，这不等于是给湖州城外围城的清兵送去一份白捡的大礼吗！？

　　不过，洪天贵福似乎并没有被二人的惊呼打断思绪，沉淀几分之后，又接着说道：“东西嘛，也不需要准备那么多，你们身上应该带了不少银两吧，去置办几套老百姓的衣服，然后剪剪头发，就办成外地来湖州置办商务的贩子好了。”

　　“天王哥……要不要小卑职现与干王殿下稍作协商，亦可妥善安排出行诸事？”许是此刻洪天贵福身上散发出的那阵少有的凛冽气势，愣是让林元春堪堪将那到嘴的“哥哥”二字生生咽了回去，之后的话语自然更是少不了一种卑逊的味道。

　　“这样吧……”也正是因着林元春突然转变的语气，洪天贵福在一愣之余不由得缓口说道，“元春妹子替我修书一封，且留于行在（堵王府）书房，我和云广兄弟去处理发髻和行装的事情，事后我们就在湖州南城门口汇合，然后一同出城……”

　　事务已然决定，林曾二人又非多话之人，便是互望一眼，立马欠身福礼之后，分道而去，而洪天贵福自然是在曾云广未置办到合适的平民服饰前，依然滞留在这片热闹的坊市之中。也不是说他曾云广忽视了洪天贵福孤身一人的安全问题，实则就在三人独自出行的时候，昭王黄文英便是暗中派遣了百十王府牌刀手化妆百姓一直尾行三人而伺机护卫，这也是为什么这三人有胆找一空巷便敢提及这些暴露身份行踪的言论。

　　“大人，您还在这呢！”也就在洪天贵福证思索着如何才能妥善混出湖州城以及城外清兵关卡的时候，身后一声脆脆的童声倒是让他突然间有了一丝灵光。

　　这声音的由来，实则也不难猜测，正是不久先前被其舅母拉走的邓世昌。不过相比之前，显然此刻的邓世昌在装束上已然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原本一身松散的长褂杳然变成了一身更适合远行的长裤短衫，外加斜跨的一个半大包裹，却也能够想象到这小子似乎是要出趟远门。不过，洪天贵福也确是好运，原还打算折返那处小摊和这位未来的民族英雄好好联络感情，可不想这会居然在这街角再次遇上了。

　　不过，眼下这少年的装扮却是让洪天贵福愣了一愣，上下打量一番之后，方才惊疑的问道：“小哥这是要出远门？”

　　“是啊，舅母说最近城中不太平，要我跟她先回广东老家避避风头……”但当提及出城这点，邓世昌倒是并不曾否认，只是颇显懊恼的表情也是说明了几分此刻其心中的想法：他并不想回家，至少不想就这样回家。

　　“你舅母说得没错，当今世道不太平，还是不要出来乱转的比较好。”

　　看样子洪天贵福当真是提到了他邓世昌的痛脚之上，只见这半大小伙，一听到这好似让逃避风头的话，便是双目一瞪，大有怒国不争的味道在里面：“怎们能这么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就因着这世道我们才应该更加团结，倘若人人只知自保，民族如何才能拜托洋人的控制！？”

　　不得不说，此刻邓世昌这番可谓先进的言论在洪天贵福的心中当真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如今世道整个社会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病态之中，可居然还有这么一人，年不及弱冠，却能优先提出民族这一概念，确实不得不让自己自叹比之多了百年知识的人惭愧：“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怎么做？”

　　洪天贵福稍显突兀的话确是让眼前那位少年惊愕了一阵，可在那惊愕之后，原本稍显迷茫的眼神便是闪耀出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我会怎么做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知道给我一只铁甲舰，我就敢让胆敢在我家门口耀武扬威地洋人胆寒！”

　　也许这一席话从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口中说出确实显得颇为狂妄，可洪天贵福知道二十余年之后的某天，眼前的这个少年当真言出必行，做到了他说的一切，凭着一己之力，纵然葬身鱼腹也是让所有的敌人为之胆寒。为此，也是让事后的洪天贵福万分庆幸今日的缘分。

　　……

　　（第一篇千里溃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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