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放虎归山

　　“该死的！顾王老叔如何没有看住那群清妖，居然与城中乱民混到了一起！”眼瞅着周遭呼啦啦站出的一众掺杂着镇中百姓的百十清军精锐甲士，一旁持刀护卫的李容发亦是有些心惊肉跳，原本到来清兵不过百十人，只要骗入城中，凭借手中五百来号太平军想要降服他们，倒也如同屠猪宰狗一般。

　　可如今，双方混战一团不说，其中还混及了乌江镇百姓，那问题倒也变得复杂了起来，一旦对城中百姓杀伤太大，有大量部队镇压也便罢了，如若没有这般势力，极易造成镇中百姓与清军彻底融为一体。尤其此时所在还是这江北之地，清军占领日久，且太平军新得此地，立足未稳，镇中百姓多受清军思想教化，一旦有人煽动，必然是配合清兵群起而攻，如今有乡民参与其中便是佐证。

　　“万岁！清妖没有弓弩枪手，臣当死守乌江亭一隅，待到孝叔领兵赶来，届时与之内外呼应，清妖必败！”堪堪稳固阵线，林始发也是挤到洪天贵福身边，低声说道。透着他已然有些嘶哑的嗓门倒也不难看出，此刻周围的局势似乎对太平军颇为不利。尤其是因为局势的变动，原本被围在太平军阵中的刘锦棠数人居然在众人未曾察觉的时候挤了出去，与外围的清军部队汇合一体，正正真真地形成了对洪天贵福等人的合围。

　　可不等林始发气息喘匀，那李容发亦是从另一侧纷乱的战局中挤上起来：“万岁！清妖伙同刁民出现此地，已然说明顾王在城头出现了些许难缠的事务，想要分兵来救怕已然不太可能。此地不宜久留，一旦引来江中清妖水师，后果不堪设想。臣等愿为万岁杀出一条血路！”

　　也就在二人针锋相对地谈论应当如何脱离险境间，两侧太平军防线亦是因为这二人的骤然离去，面对清兵连绵不绝的攻势，倒也显出几分疲态，眨眼间便是因人员受伤而无人指挥填补露出防御圈缺口，被清军猛然冲杀，太平军队形更是瞬间混乱了几分，由此倒地者一大片，战圈也是片刻之间向乌江亭核心阵中靠近，便是连洪天贵福几人都能感觉到一阵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活捉太平伪王洪福瑱！”战圈的不断缩小，倒也让那伙清军气势大涨，在一清将的带动下，捉拿洪天贵福的喊叫之声不绝于耳。不过，不知为什么，隔着数十米的光景，洪天贵福倒也瞅见那刘锦棠眼中好似急速闪过一丝不忍……

　　“咻咻咻……”可也就在众人好似受到此地这气氛的感染，对抗亦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时候，经着清妖的疯狂攻势，周遭护卫的太平军亦是接二连三的躺倒不动，半柱香功夫，整处乌江亭之上俨然剩下洪天贵福以及林始发、李容发等数人而已。而就在此时，屋漏偏逢连雨天，周遭骤然又是响起一阵好似利箭划破长空的声音。不是说那伙清兵并没有装备弓弩长箭吗？这是要对自己一行人斩尽杀绝吗？

　　可接下来的一幕，显然是让已然绝望的洪天贵福颇为傻眼，这箭矢好似颇具灵性一般，箭箭直指清兵脑门，便是近在咫尺的数位太平军都是不曾伤及一人。这一景致似乎有些让洪天贵福骤然萌生出一种无来由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也难怪他会有这般念头，此情此景，不论处境不论经过不论结局，俨然是一幅当日在金陵旱西门前的翻版，不过是将由柳参议执领的清军换成了刘锦棠而已……

　　难不成……当日那旱西门前并非是偶然巧合遇上了顾王领导的暴动部队？任谁在不同场合不同时间经历了一场极为雷同的场面会会产生这般推测，可不是顾王的暴动大军？又会是谁一次次帮助自己而从不显现出身份？

　　也就在洪天贵福面对眼前一幕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如同落雨点一般不断下落且各个目标明确的箭矢而思绪万千的时候，自那镇中又是传来一声颇为震撼人心的雷霆之声：“大胆清妖！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本王是软柿子吗！？万岁勿忧！老臣来也！”

　　这嗓门，除了那顾王吴如孝还能有谁？一时间除了让洪天贵福惊疑不已外，倒也引得亭中苦守的太平将士一阵欢声雷动，便是连正不断下落的箭矢亦是不再顾及，嘶吼着奋然掀起一阵反攻大潮，配合这顾王带领的兵士，倒还当真一鼓作气，将正犯傻的清兵一波流重新围了起来。

　　“唉……天要亡我，回天乏术啊！”眼瞅着到手的胜利被一阵莫名而来的箭雨浇灭，这点对于那群清军上下将士来说，着实堪称残酷，尤其是右臂已然中了一箭的刘锦棠，此番境况倒也像极了其先前口中的西楚霸王，英雄迟暮，只能面江感叹而已。

　　“朕再问你一个问题，回答的好！朕不光可以放了你，连同你手底下的弟兄，朕一并放了！”自己的身份已然公布开来，洪天贵福自然也是没有再做什么无谓的扯淡，直接丢了一句干净利落的话语，那意思自然也是不言而喻：只要你肯投降，你能活，你下面的弟兄也能活。无非只等对面这刘锦棠服软认输而已。

　　“不用问了！不管什么问题，刘某只有一个答案：不可能！就算你杀了刘某又能如何，这大江北岸驻守着大清百万雄狮，你真的以为你还有翻天的可能吗！？”怔怔得看了正对面，俨然被太平军护卫起来且是一脸怪异的洪天贵福，刘锦棠也是苦笑一阵，愤然一把拔去入骨三分的箭头，随意扯了一块残破衣衿包裹一阵，方才又接着说道，“而且就算你的抱负、想法很让刘某钦佩，但刘某生为大清士卒，死亦大清鬼雄！无愧天地！”

　　“万岁！此人伤了我近百将士，更是鼓动镇中刁民多次骚扰我圣兵行事，要不是小增子够机智在镇中祠堂放了一把大火，老臣亦是无法及时赶来救驾，后果不堪设想啊！杀了他为死伤的弟兄报仇！”眼瞅着那刘锦棠衣服铁骨铮铮的模样，吴如孝反倒好似受到极大挑衅，也是瞪红一双牛眼，愤愤的说道。

　　“杀了他！杀了他！”顾王的话似乎也是点燃了其他太平军将士的怒火，一时间齐声呐喊之声更是播剧震撼之气，赫然倒是让那被围在中间的清军士卒握剑之手都是有些微微颤颤起来。

　　“算了吧！来人！整顿兵马！我们走！此地两度大战，消息多半已然散播开来，清兵一旦增兵，我们将再度陷入重围，到时外无救援内无强兵，清军水陆并进，可真就麻烦了！”可洪天贵福却好似不曾听到众人的呐喊，单手一举，亦是喝停众人，堪堪留一下一句话便是头也不回转身正欲离去。

　　“燕……你可要想好！刘某既已投军，便以身许国，你我双方站至今日，早已势不两立！今日放了刘某，他日战场再见，只管厮杀已报父仇至死方休！”似乎洪天贵福的话让刘锦棠很是震惊，说话亦是有些舌头打结的样式，但语言最后亦是颇带几分最初见时的那分冷漠和煞气，倒是让在场众人亦是听出，此人今日所言，他人也必成现实。

　　“是吗？那就等他日战场相见再说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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