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我干殡葬的那些年 > 第637章 恍如隔世

第637章 恍如隔世


回到家。

当我推开门,走进这个熟悉的家里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家里什么都没变,恍惚间,好像我爸还在公司里忙碌着,老三他们也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

‌院子里‌,‌十几只‌猫‌见到‌我回来,‌又‌开始‘喵喵’地叫。

‌它们‌欢快地在‌草丛‌里‌追逐‌、‌打闹‌,‌互相‌舔着毛发,‌全然‌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我‌走进客厅,‌目光‌空洞地‌朝着‌沙发‌走去‌。

‌此刻‌,‌我‌什么都‌不想‌,‌只想‌躺上去,‌让‌这具‌疲惫‌的身体‌不再做任何事‌,并‌停止‌大脑里‌一切‌的‌思考‌。

‌可‌还没‌等‌走到沙发边,‌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

我没有力气立马爬起来,就这样趴着,喘了几口气,才又一点一点,连滚带爬地挪到沙发上,轰然躺下。

刚躺下没几分钟,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嗡嗡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太后’两个字——是我老姐。

可是现在,我没有半点心力去接这通电话。

我无法想象,该怎么告诉她‘爸死了’,然后隔着听筒,听着她瞬间崩溃的哭泣,再等着她和颜希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在这个无法承受更多悲伤的家里,制造出另一场海啸。

我现在只想闭上眼睛,把我,和这个刚刚夺走我爸的世界,短暂地隔绝开来。

我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了过去,这几个小时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在无尽的疲惫与黑暗中一闪而过。

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我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焦急。

我缓缓睁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出颜希那张写满焦虑与沉重的脸。

有那么几秒,我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只是睡了个不安稳的觉,被人叫醒。

‌直到‌……‌我‌看到‌我老姐‌,看到‌她‌呆呆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眼睛‌红肿,‌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

‌昨晚‌发生的‌一切‌,‌瞬间‌在我‌脑子里清晰‌过了一遍。

‌巨大‌的‌悲痛‌,‌‌再次‌朝我‌反扑‌回来,‌‌我‌缓缓‌坐起身‌,‌顾不上‌脑袋‌传来‌的‌阵阵‌剧痛,‌首先‌观察着‌我老姐‌的反应。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知道‌爸‌走了‌。

‌如果‌爸‌没事‌,‌我‌会‌给她‌发信息,‌会‌接她电话,‌这么久‌的‌失联‌,‌本身‌就是‌最坏‌的‌答案‌。

我沉默着,脑子里响起我爸最后的声音:“当好这个顶梁柱。”

顶梁柱……就意味着主心骨,意味着,在房子塌下来的时候,我得是最后一个倒下,甚至不能倒下的人。

我可以悲痛,但那应该是在安抚好其他家庭成员之后。

“‌这‌‌是‌爸……‌最好‌的结局。”

‌我‌开口,‌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尽管‌每个字‌都‌像‌刀子‌在‌割‌自己的喉咙:

“‌昨天晚上‌,‌他‌给我‌下了药‌,‌要‌去‌跟‌几个‌仇人‌……‌同归于尽‌。”

“‌然后‌……‌新悦会所‌那边……就‌起了‌大火。”

‌听到‌这几句话。

‌我老姐‌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决堤‌般‌涌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颜希‌脸上‌的‌血色也是瞬间‌尽褪‌,‌震惊‌地‌看了‌我一眼,‌连忙‌过去‌搂住‌我老姐‌,‌轻声安抚。

我强装着脸上的平静,接着往下说道:“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比起被送上审判庭……让人审判他,让他在看守所,数着日子被枪毙。”

“他用这种……他自己认可的死法,其实,很好了。”

“我昨晚,也算是送了他最后一程。”

听到这些话,我老姐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颜希也被这情绪带得眼眶通红,帮着我老姐问我:“那……遗体呢……”

‌我‌克制着‌喉咙‌里‌翻涌‌的‌酸涩‌,‌深吸了一口气:“会所整个楼体,几乎全部起火,昨晚消防员应该灭火灭了很久,大概今天或者明天,警方会通知家属吧。”

虽然昨晚我没有赶到现场,但就凭那个火势,遗体的损毁程度……不用想也知道。

至于我爸为什么会决绝地选择这条路,除了我刚刚说的那些原因,还有一个原因——犯罪嫌疑人在审判前死亡,法院通常不会继续判处罚金‌。

罚金作为刑罚,其执行对象是犯罪人本人,一旦其死亡,刑事责任主体消灭,针对他的‘罚金刑’自然也失效。

虽然公司作为法人主体难逃巨额罚款和处罚,但他名下的个人遗产,很大程度上得以保全,不会被完全查封和没收。

这是他最后,用最极端的方式,在灰烬里,给我们留下的一点东西。

当天。

下午三点。

警方的电话如期而至,通知家属去局里一趟。

挂断后,我深吸一口气,找到了老七的号码拨过去。

老七还在念大学,他的人生本该只有学习和青春的烦恼,对于家里的一切他都一无所知,也什么都不懂。

一通电话,就要将他从那个单纯的世界里,拽进这个鲜血淋漓的现实,告诉他爸死了,三个哥哥要坐牢了。

“老七……”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但把事情说完后,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

我知道,这种突然砸下的巨变,对人的冲击往往是滞后的,最初的一刻不是痛哭,而是彻底的懵。

我沉默地等了一会儿,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看你是想请假回来一趟,还是……就留在学校,跟同学待在一起。”

“爸之前说过……不希望影响你的学业。”

电话那头,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才传来老七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是一种情绪过载后的麻木:“我要来警局,我要来接爸回家。”

“好。”

我放轻了声音:“你打车过来吧,别自己开车。”

将近四点。

我们到了警局。

负责接待我们的人,是我爸这起案子的主办警官。

办公室的气氛肃穆而冰冷,警官的语气也是公事公办:“今天请你们来,主要是沟通情况,遗体……目前不具备辨认条件。”

他告诉我们,现场一共清理出四具严重碳化的遗体,一具是我爸,另外三具是被我爸害死的受害者。

“按常理,如果受害者生前有刀伤等明显外伤,即使焚烧后,法医也能通过骨殖上的痕迹进行区分,采用排除法即可确定李道安的遗体。”

警官解释道:“但根据我们初步勘查和法医判断,三名受害者在起火前均无致命外伤。李道安是直接使用了汽油等助燃物,采取了同归于尽的方式,并且现场发现了相关的容器。”

“由于焚烧极为彻底,四具遗体的外表特征几乎完全灭失,‌目前连我们也无法直观区分。‌所以今天请家属过来,主要目的不是认尸。”

警官的目光扫过我们苍白憔悴的脸:“遗体现状……家属看到,心理上也会很难承受。我们是想了解,李道安是否有其他直系或旁系亲属?例如兄弟姐妹、祖父母、孙辈,或者叔侄、姑侄、舅甥、姨甥等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严谨了些:“据我们了解,你们并非他的生物学子女。因此,无法通过你们的DNA与他进行‌亲子鉴定,‌或‌亲缘鉴定‌来确定其中一具遗体的身份。我们需要找到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属进行比对。”

我们还沉浸在悲伤和这些冰冷信息带来的新一轮冲击里,一时反应有些迟钝。

颜希轻声问:“不能……直接比对另外三具遗体的DNA吗?如果能确认那三位受害者的身份,剩下的一具,不就应该是……”

警官点点头:“是的,‌排除法‌是我们的核心思路之一,但‌由于长时间高温焚烧,遗体的DNA分子已经发生了严重的降解和断裂。常规的STR分型检测技术很可能无法提取到足够完整和有效的遗传标记。”

“‌  我们需要将样本送至具备更先进检测能力的单位,尝试进行更精密的基因分析,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而且……”

他补充道,语气凝重:“李道安涉及的案件性质重大,在遗体身份认定这么关键的环节,我们必须确保使用最科学、最精确、经得起任何检验的方法。因此,如果能找到他的血缘亲属进行直接比对,是效率最高,也最稳妥的方案。”

我摇了摇头:“我爸是孤儿,从小流浪,他几十年没跟任何亲戚有过联系。反正我们从小到大,没见过,也没听他说起过任何亲戚。如果真有旁系亲属还在世,以警方的手段,应该比我们更容易找到。”

警官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在笔录上记录着:“明白了,如果确实没有,那我们就只能依靠技术手段,通过排除和精细鉴定来努力确认了。”

“但是这也意味着,家属如果想领回遗体进行安葬,可能需要等待更长的时间。”

我们当然想尽快接我爸回家,入土为安。

对家属而言,拖延只会延长这种悬在半空的痛苦,让悲伤没有终点。

但现在,除了等待警方那套严谨却漫长的程序,我们别无他法。


  (https://www.daovvx.cc/bqge51248223/36308252.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