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画省亲别院
马车进了侯府，洪瑾把黛玉扶下来，两人并肩往汀兰院走。
雪雁几个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进了屋，洪瑾在廊下站着，等黛玉换好衣裳，饭菜也端了进来，二人用完饭后，洪瑾便开始回忆今日所看到的，
“表兄在想什么？”黛玉见他发呆，问道，
洪瑾摇摇头，“没什么，”而后看着她，“今日那园子，你可看清楚了？”
黛玉点点头，“看清楚了。”
“我现在把它画下来。”
“紫鹃，再多准备两盏灯来。”一年多的相处，黛玉自认为是了解他的，任何事都会做完才安心，自然也不会想着去劝他明日再做。
“香菱，再去拿笔墨纸砚来。”
香菱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把东西备好了。
宣纸铺开，墨也研好了，洪瑾走到桌前，提笔蘸墨，开始勾画。
黛玉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落笔。
他画得很快，线条利落，几笔便勾出一座假山的轮廓，黛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夸赞：“我只道表兄在文章上是顶顶厉害的，倒不知还有这般好画技，
今儿可算开了眼了，只是往后可不敢再在表兄面前班门弄斧了，我这粗浅的笔法，哪里拿得出手呢。”
洪瑾没抬头，“表妹惯会逗我开心，不过画技自小便学了。”
“自小？”黛玉歪着头看他，“在东宫学的？”
“小时候在东宫伴读，经义史集要学，琴棋书画也要学，骑马射箭御车都得学，那时候管得严，一样不好便要挨罚。”
黛玉听着，忽然不说话了。
画完一座亭子，洪瑾抬起头，见她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不一样。
“怎么了？”他问。
黛玉摇摇头，声音低了些，“也没什么，只是想着表兄打小儿就要学这些，怪苦的，从前我只当跟着西席念书便是苦的了，父亲还总说累了便歇歇，如今想想，倒是我太娇惯，比起表兄来，我竟是那躲懒的人。”
洪瑾手上笔并没有停，“我不苦，表妹也不懒。”
黛玉没再说话，只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看他画画。
又画了几笔，洪瑾忽然停住，指着画，“表妹，这边廊下有几间房，你可还记得？”
“五间，正厅三间，左右各一间耳房。”黛玉只是看了一眼，便脱口而出，
点点头，洪瑾在图上添了几笔。
两人就这么一个画一个记，洪瑾画完一处，便抬头问她，黛玉便把自己记得的说出来。
亭台楼阁，水榭回廊，连用的什么木料，什么砖石，都一一记下。
画到一半，洪瑾忽然道：“那窗纱是什么颜色？”
“银红。”
银红？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样东西，“软烟罗？”
“我也不知。”黛玉摇摇头，“只记得那窗纱是银红色，像蝉翼那般。”
洪瑾没说话，只把那窗纱的颜色记在一旁。
画了许久，放下笔，洪瑾看着那幅画，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一处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表妹，你来看看，可还有什么遗漏？”
黛玉凑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指着角落一处，“那边还有个小院子，像是给下人住的，我没记错的话，里头种着几竿竹子。”
洪瑾便又添了几笔，等全部画完，黛玉打了个哈欠，抬起头见她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便问：“困了？”
“你不困，我便不困。”可话音刚落，她又打了个哈欠。
正要说什么，香菱端着热水进来，他赶紧把画叠好，收进袖子里。
“你早些休息，”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也罢，我就不留你了，”黛玉点点头，送到门口。
才走了几步，洪瑾忽然回过头来，她还站在门口，
“外头冷快些回屋，仔细着了凉。”洪瑾摆摆手，黛玉这才依依不舍回了屋，
第二日一早，洪瑾便进了宫。
下了早朝，他没去詹事府，直接往御书房去，王大伴正在门口候着，见他来了，忙迎上来。
“洪大人，陛下正等着您呢。”
洪瑾点点头，推门进去。
皇帝正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拿着份折子，见他进来，放下折子，“来了？”
行了一礼，从袖中取出那幅画，双手递过去。
“陛下请看。”
皇帝接过来，展开。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皇帝看着那幅画，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画放在御案上。
“周贵人和吴贵妃家的省亲别院，朕都看过图样。”皇帝声音不高，却沉得很，“都是中规中矩，没有一处逾制，你看看这个，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光软烟罗就用了多少？朕都没用过这等好东西，外头见都见不着，他们倒好，拿来封窗户。”
可不是！！！洪瑾心里蛐蛐，倒是显摆了，陛下没用过的你们还倒是用来封窗户，怎的，就你贾家富可敌国了？
皇帝从御案上抽出两幅画，展开给他看。
“这是周家的，这是吴家的，你看看，可有哪一处敢这样建？”
伸头看了一眼，果然都是中规中矩，不敢有半分逾制。
把那幅画又看了一遍，皇帝忽然冷笑一声。
“朕原想着，贤德妃在宫里还算安分，偶尔去她宫里坐坐，说几句话，可每次去，她都是一副做派，端着架子，跟死人木头一样，无趣得很，贾家当真是宫内宫外都给朕添堵！”
为官之道便是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闭嘴，洪瑾静静听着皇帝牢骚，
说完，皇帝心里舒坦多了，把那幅画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办了这么漂亮的事，想要什么赏赐？”
“陛下，詹事府的事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臣想讨几日休沐。”洪瑾想了想，
皇帝愣了一下，“休沐？”
“是。”洪瑾点点头，“想去温泉别业住几日。”
看着他，皇帝忽然笑了，“行了，朕准你休沐五日。”
洪瑾刚要谢恩，皇帝又道：“王大伴。”
王大伴应声进来。
“把今年新进贡的大红袍，给子瑜包些带上。”
王大伴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身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锦盒回来，递给洪瑾。
“洪大人，这是今年新贡的大红袍，统共也没得几斤，寻常公侯，陛下只赏暹罗茶，这大红袍，除了忠顺亲王，便只有洪大人得了。”
洪瑾接过锦盒，跪下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行了，去罢，好好歇几日。”皇帝摆摆手，
马车之中，洪瑾捧着锦盒，刚好回去先给祖母老爹老娘分一些，剩下的倒是可以让表妹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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