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甄一贾
黛玉在前头快步走着,雪雁低着头跟在身后,
香菱和紫鹃还在对今日寿仪单子,周娘子站在一旁正在指点,见黛玉进来,忙起身请安,“表小姐回来了,今儿个累坏了吧?”
“你们忙了一日,才真正是累的,快去歇着罢,账明日再对也不迟。”黛玉摇摇头,
香菱还想说什么,紫鹃轻轻拉了拉她,两人便福了福身,跟着周娘子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雪雁一人,她服侍黛玉洗漱完毕,黛玉靠在床头,闭着眼养神,雪雁在一旁收拾着,却时不时抬眼偷偷看她。
“有什么话就说罢。”黛玉睁开眼,看着她。
雪雁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婢子……婢子也没什么要紧话。”
黛玉看着她,等着。
“姑娘,今儿婢子听旁的人说宝二爷。”雪雁抿了抿嘴,终于开口,
“说什么了?”
“她们说……”雪雁犹豫了一下,“说宝二爷虽生得好,却是个只会在女子内帏厮混的。”
黛玉听了,半晌没说话。
她靠在床头,望着帐顶,想起今日宝玉说的那些话,想起他那副模样,
从前在荣国府,她只觉着他不爱读书是清高,不喜应酬是脱俗,外祖母说他是有造化的,太太们也都宠着,她便也觉着他那样是对的。
可今日,他说的那些话,便也是容不得他人,
他瞧不上那些人,可他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那些人管着的?
他享着这世俗里的奢靡日子,却容不得她对旁人有半分好,还说什么“往日在家中也不见得你这般对我”。
她想着,心里渐渐凉了下来。
王嬷嬷端了一盏杏仁茶进来,见黛玉这副模样,便挨着床边坐下,“姑娘,老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嬷嬷说便是。”黛玉坐起身来,
王嬷嬷叹了口气,“老身在荣国府这些年,冷眼瞧着,有些事憋在心里许久了,姑娘是老太太亲亲的外孙女,可那些底下的人,有几个真把姑娘当回事的?周瑞家的送宫花那一回,姑娘可还记得?”
黛玉垂下眼,没说话。
她记得,那日周瑞家的捧着匣子进来,把花一支支分给姐妹们,最后剩了两支,才送到她屋里,她当时恼了,说了几句,事后还懊恼自己多心。
如今想来,哪里是多心?分明是人家眼里就没她。
“还有宝二爷的奶嬷嬷李嬤嬤,那是个什么东西?仗着奶过宝二爷,整日里在园子里横行,有一回她当着宝二爷的面说姑娘‘说话比刀尖还刺人’,姑娘可记得宝二爷说什么了?”
她也记得,宝玉当时只是说了几句,直到李嬷嬷动了他的枫露茶,这才发了脾气指着茜雪大骂李嬷嬷。
那时还替他开脱,想着他也是不懂世俗道道,不晓得分寸,如今才明白,他不是不晓得分寸,是压根没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宝二爷是世家子弟,从小儿也该懂得些规矩。”王嬷嬷叹道,“姑娘待字闺中,他却不管不顾,什么话都往外说,什么事都往里闯,这样的人……”
她没说下去,只摇了摇头,黛玉低着头,许久不语。
表兄每次来都会让人通报,不会贸贸然闯进来,更不会如宝玉那般对自己拉拉扯扯,越想越恼,
过了好一会子,她才轻轻开口:“嬷嬷,我乏了,歇着罢。”
王嬷嬷应了,服侍她躺下,熄了灯,退了出去。
黑暗中,黛玉睁着眼,望着帐顶,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却怎么也散不去,
十日后,侯府内院一处闲置的院子里热闹起来。
李二姑娘,张三姑娘、还有另外几个那日相熟的姑娘,都如约而来,玉陶一早就到了,帮着雪雁她们搬桌椅,摆茶点,忙得不亦乐乎。
“表姐,你看这茶点摆得可好?”玉陶捧着一碟子桂花糕,献宝似的举到黛玉跟前。
黛玉笑着点头,“好,都好。”
几个姑娘围坐在院中那棵桃花树下,面前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各色果子点心。
李二姑娘先开口:“咱们诗社既成了,总得有个名儿,林姐姐学问最好,这名儿该你来取。”
众人便都看着黛玉,黛玉想了想,“咱们这院里有一棵桃树,清幽得很,不如就叫‘桃花诗社’,可好?”
“好!”张三姑娘拍手,“如此这般,倒是应景。”
玉陶却撅着嘴,“你们都雅致,就我是个俗人,到时候写不出诗,可不许笑话我。”众人都笑起来。
“既有了名儿,还得定规矩,依我看,每旬逢二,逢六,咱们便聚一回,谁有事来不了,提前说一声便是,每次定一个题目,或咏物,或写景,不拘格律,只管写来,写完互相品评,评出最好的,便奖她,最末的,便罚她下回带点心。”李二姑娘提议,
众人听了,都道好。
头一回的题目,是李二姑娘出的咏兰。
黛玉提笔,想了想,写下:
幽兰生空谷,不以无人芳。
移来庭院里,犹自带风霜。
写罢仔细看着,她自己也觉着比从前多了几分温煦,大约是在侯府住得久了,便也是觉着没那么孤苦。
众人传看着她的诗,都赞不绝口,玉陶挠着头,憋了半天,也只写出两句歪诗,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茶吃了两巡,诗作了三五首,日头渐渐偏西,几个姑娘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约好下回再见。
送走她们,黛玉站在院门口,望着那几辆马车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想起从前在荣国府,也常和姐妹们一处玩,可那时的热闹,总像是隔着什么,
如今这些姑娘,说话直来直去,想笑便笑,想恼便恼,倒让她觉着从未有过的自在。
“姑娘今儿个可高兴了。”雪雁在一旁忍不住笑,
黛玉点点头,没说话,她是高兴的。
而此时,洪瑾正在书房里,对着赵全带来的消息皱眉。
“贾家派人下姑苏了,”赵全毫无形象,半边屁股坐在他的书桌上,“说是为省亲采买戏子,置办行头,锦衣府的人在江南盯着,顺藤摸瓜,发现了一桩要紧事。”
洪瑾抬眸看他,“什么要紧事?”
“江南有个甄家,开了好些钱庄,咱们的人查了账目,里头存着荣国府不少银子,”赵全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大概的数目。”
接过来一看,洪瑾眉头拧得更紧了。
“甄家?”他问,“哪个甄家?”
赵全嗤笑一声,“还有哪个甄家?就是那个接了四次太上皇御驾的甄家呗,皇祖太妃是甄家的人,太上皇还在位时南巡下江南,都是住在甄家,他们是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管着江南织造,富得流油。”
“贾家和甄家是什么关系?”一真一假,这姓氏倒是有点意思。
“老亲,”赵全拿了块点心塞嘴里,“几辈子的交情了,贾家的银子存在甄家的钱庄里,这么些年,两家不知背着人做了多少事。”
洪瑾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步,“这事非同小可,得让陛下知道。”
“点心也吃了,茶也喝了,我这会儿就进宫告诉陛下。”
等赵全走后,洪瑾也赶紧准备,等他陪老爹老娘祖母用晚饭,还在园子里散步消食时,
“洪大人,陛下宣您进宫,马车已经备好,您赶紧跟咱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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