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湖心死斗
“把它……引向……我……”
张一狂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冰层崩裂的轰鸣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砸在众人心头。
阿宁抱着他，感觉怀里这个小小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极寒、虚弱，还是刚才那句话背后蕴含的决绝。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胖子第一个吼出来，眼睛通红，“小疯子你刚醒过来就找死是吧？！”
张起灵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发白。
“来不及解释了……”张一狂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根正在崩裂的冰柱，看向那团正在上涌的恐怖聚合体，眼中闪过一丝与孩童外表完全不符的冷静，“它……在找我……碎片……印记……都在吸引它……我躲不开……也逃不掉……只能……利用这个……”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都仿佛在用尽全力。眉心那暗金印记的光芒，与怀里青铜碎片的共鸣，以及体内三股力量的疯狂冲突，让他整个人都处于随时可能崩溃的边缘。
但正是这种“崩溃边缘”的状态，让他对那团聚合体的“吸引力”达到了顶峰。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队伍，不是任何其他人。
是“他”。
是拥有青铜碎片气息、拥有匣中妖本源印记、拥有暗紫色源质的……他。
它被“召唤”来，就是为了“融合”他，成为更完整、更恐怖的……存在。
“你疯了。”解雨臣已经退到他身边，快速检查他的状况，“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力量冲击，一旦它接触你，你会瞬间被撕碎、被吞噬！”
“不会的。”张一狂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崩裂的冰面上，落在那下方沸腾的黑色湖水之上，“因为还有……那个。”
天池之眼。
那汪呈现出绝对黑色、却泛着无数银光的湖水，正在冰层下翻涌。每一道银光都纯净得令人心悸，与那团暗紫色的恐怖聚合体形成鲜明的、对立的存在。
“它想吞噬我，完成‘融合’。”张一狂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思路却异常清晰，“而天池之眼……可以净化它，或者……净化我。如果我把它……引到湖里……”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他想以自身为饵，将聚合体引入天池之眼，利用湖水的净化之力，与这团恐怖的存在……同归于尽。
或者说，赌一把——赌那三股力量在净化的作用下，能够重新达成平衡，而不是彻底湮灭。
“不行！”胖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胖爷我千辛万苦把你背到这鬼地方，不是为了看你跳湖自杀的！一定有别的办法！”
“轰隆——！！！”
第二根、第三根冰柱，几乎同时崩裂！
暗紫色的浓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两根断裂处喷涌而出！阵法崩溃的速度骤然加快！冰面上的银白色纹路大片大片地黯淡、崩解！
而下方那团聚合体，已经有一半身体挤出了湖面！那些巨大的、布满眼睛的触须，如同群魔乱舞，在黑暗中疯狂摆动！每一只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冰面上的……张一狂！
“它要上来了！”扎西和洛桑试图挡住喷涌的雾气，但那些雾气仿佛有生命，绕过他们，直直扑向张一狂的方向！
时间，真的没有了。
张一狂用尽最后的力气，挣脱阿宁的手臂，小小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向前迈了一步。
“相信我。”他回头，看向胖子，看向阿宁，看向解雨臣，最后看向那个一直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哥……”
那个背影，终于动了。
张起灵转过身，一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有自己腰高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火焰的……弟弟。
对视只有一秒。
没有人知道这一秒里，张起灵看到了什么，又决定了什么。
下一秒——
他猛地弯腰，一把将张一狂抱起！
不是往回撤。
而是朝着那崩溃的冰柱，朝着那沸腾的黑色湖水，朝着那团正在疯狂上涌的恐怖聚合体——
冲了过去！
“小哥！！！”所有人的惊呼同时炸响！
张起灵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崩裂的冰面上疾驰！他怀里的张一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小的身体随着他的奔跑而颠簸。
身后，是队友们疯狂的呼喊和追赶。
面前，是那团已经挤出一半身躯、无数触须疯狂挥舞的恐怖聚合体！
那些触须上密布的眼睛，在看到张一狂靠近的瞬间，全部亮起了狂热而贪婪的光芒！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触须如同暴雨般，朝着张起灵和张一狂抽来！
张起灵身形如鬼魅，在触须的间隙中穿梭、闪避、腾挪！黑金古刀在他另一只手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每一次挥刀，都斩断一两根试图靠近的触须！但触须太多了，越靠近聚合体核心，越密集！
一根触须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瞬间被污染侵蚀的血痕！
另一根从侧面抽来，击中他的腰侧，让他身形一滞！
但他没有停！
哪怕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更多的攻击，都要被更多的污染侵蚀！
他眼中只有前方——那片沸腾的黑色湖水！
“哥！放我下去！”张一狂在他怀里挣扎。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终于，在斩断了最后一波触须的疯狂拦截后，他们冲到了崩溃的冰柱旁！
脚下，冰面已经支离破碎！下方就是那汪翻涌着银光的黑色湖水！
而那团聚合体，那巨大的、恐怖的、由无数眼睛和触须构成的邪物，此刻已经有大半身躯挤出了湖面，正张开它最核心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坠落！
“张起灵！”身后，是吴邪绝望的嘶喊。
然而——
就在张起灵即将纵身跃下的瞬间，他怀里的张一狂，忽然猛地一推他的胸口！
用尽全力的、毫无保留的一推！
同时，他眉心那暗金色的印记，猛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股无形的、源自印记本源的“排斥力”，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
张起灵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身后还未完全崩裂的冰面上！
而张一狂自己，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如同一颗小小的流星，径直向着下方那恐怖的聚合体，向着那汪翻涌的黑色湖水——
坠去！
“小疯子！！！”胖子的嘶吼几乎撕裂了喉咙。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坠入无尽的黑暗，坠入那无数触须和眼睛的包围，坠入那沸腾的黑色湖水之中！
“噗通！”
水花溅起，随即被翻涌的暗紫色触须和黑色湖水吞没。
一切，都消失了。
聚合体的巨口猛然合拢！
那团恐怖的存在，连同它吞噬的张一狂，一起向着湖底深处，急速下沉！
“不——！！！”
胖子疯了般冲向冰面边缘，被扎西和洛桑死死抱住。阿宁双腿一软，跪倒在冰面上。云彩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吴邪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只有张起灵，从冰面上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冰面边缘。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逐渐恢复平静的黑色湖水，看着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暗紫色触须残骸，看着湖面上最后几圈涟漪渐渐归于死寂。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碎裂、崩塌。
“小哥……”解雨臣艰难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的、悠长的、仿佛来自世界最深处的……共鸣，从湖底传来。
紧接着，那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黑色湖水，骤然沸腾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被污染搅动的沸腾。
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宏大的……涌动！
湖面上，那些细密的银光，骤然变得耀眼无比！它们从湖底深处疯狂涌出，交织、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光涡！
而在那光涡的中心——
一个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点，正在缓缓上浮！
“那是……”许教授瞪大眼睛，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那是他的印记……还有……还有……天池之眼……在……在……”
他没说完，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暗金色的光点，在银白色光涡的包裹下，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它上升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而在它周围，那团刚刚吞噬了它的恐怖聚合体，正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墨汁，疯狂地挣扎、消融、崩解！无数眼睛在尖啸中闭上、腐烂、消散！无数触须在抽搐中萎缩、断裂、化为虚无！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最纯净的火焰，正在净化一切污浊！
而当那暗金色的光点终于浮出湖面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再是那个八九岁孩童的模样。
那是一个人形。
一个悬浮在湖面上方半米处、周身被银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包裹的、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的身体修长而匀称，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不再是之前病态的苍白。一头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下面是一张年轻而俊朗的脸——依稀还能看出孩童时期的轮廓，但已经完全张开了，眉眼间带着少年特有的锐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沧桑。
他赤裸着上身，胸口处，那曾经复杂的麒麟纹身，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
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色图腾。
纹身的线条变得更加繁复、深刻，中心处那个双三角形环绕圆点的符号，此刻正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银白色光芒。而纹身的整体色调，也从原本的暗金，变成了暗金与银白交织、相互辉映的奇异状态。仿佛那三股曾经疯狂冲突的力量，终于在这天池之眼的洗礼下，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全新的……平衡。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初，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平静。
他的目光，穿越湖面，穿越崩溃的冰面，穿越所有人，最终，与那个站在冰面边缘、浑身浴血却纹丝不动的身影，对上了。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只有两个同样沉默的、流淌着相同血脉的人，隔着那片刚刚见证了生死的湖水，静静地对视。
良久。
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以及一丝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
“哥……我回来了。”
张起灵依旧没有动。
但他的眼睛深处，那碎裂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重新拼合。
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向着队伍走去。
身后，少年缓缓降落在湖边的冰面上，赤足踏上这冰冷的、却让他感到无比真实的世界。
他的第一步，踉跄了一下。
但第二步，稳了。
第三步，第四步……
他走向那个正在崩溃的阵法边缘，走向那些还在愣神、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同伴们。
胖子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足足五秒钟，然后——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操！你小子吓死胖爷了知不知道！”胖子眼眶通红，声音却大得震天响，“说跳就跳！说长大就长大！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吓我们！”
少年——此刻应该叫张一狂了，真正的、恢复成年形态的张一狂——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脑勺，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胖爷，轻点，我现在还虚着呢。”
“虚个屁！”胖子又一巴掌，但这次轻多了，改成了揉他的脑袋，“长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招人烦！不过……”他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嘿，别说，这一长大，还真他娘的人模狗样的，比小时候那豆丁样顺眼多了！”
张一狂哭笑不得。
吴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活着就好。”
阿宁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解雨臣则盯着他胸口的纹身，若有所思：“这纹身……变了很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体内那三股力量……”
张一狂感受了一下，缓缓道：“还在，但是……不冲突了。好像被天池之眼的净化之力……梳理过，达成了某种平衡。它们现在更像三条并行的河流，而不是之前那种互相冲撞的洪水。”
“能控制吗？”解雨臣追问。
张一狂尝试调动了一下，眉心印记微微一闪，掌心浮现出一缕淡金色的能量，随即又化为一缕暗紫，最后被银白包裹，融为一体。他点点头：“可以，虽然还不熟练，但……不会失控了。”
“那就好。”解雨臣松了口气。
“先离开这里。”张起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在清理撤退的路径，“阵法彻底崩溃后，这片区域会塌陷。”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张一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色的湖水。
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银白色的光芒渐渐隐去，只剩下最深邃的黑暗，和黑暗中隐约闪烁的、如同星辰般的细密光点。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或者说，它完成了它等待了无数年的……一次“调和”。
他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从那湖底深处，传入他的意识。
不是语言。
是一段破碎的、古老的……信息。
“昆仑之虚……非止于此……九门之下……别有天地……”
“丘在……西北……海内……海外……”
“尔为……引者……亦为……行者……”
声音消散。
张一狂脚步一顿。
他看向远处，那连绵的、被暮色笼罩的雪山。
西北方向。
那是更遥远的地方。
古昆仑的秘密，才刚刚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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