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万世仍讽生蛮清
联袂前来,必有大事。王摩送走壶中子他们,又将邓稼轩和王为民迎入了屋内。
“府主,事急矣!”王为民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风风火火的的道,“府中青壮大部在军中训练,关口,门岗又用去一部分,军械各司人手严重不足,根本没法如期完成打造军械的任务。小人申请降低用工年龄限制,寻邓部长商议的时候却被他一顿训斥,差点没和我动起手来。我可是立了军令状的,要是不能如期完成,罪责难逃,还望府主开恩呐。”
“荒谬!”一旁的邓稼轩气得面色铁青,也不多做解释,只一拂袖,深呼吸了一口气,坦然的坐在了椅子上,看王摩如何处置。
“无需惊慌。”王摩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两手攀援,把住王为民的手臂,将他按在一旁的椅子上,“慢点说,说详细点。”
王摩知道,目前军政府不到两百人的组成中,绝大部分都和王家沾亲带故,外姓人外乡人势力小的可怜。而且,一切皆是草创,疏漏之处在所难免,再优秀的人才都需要事里来磨,再好的制度也需要时间的考验。
何况,他自家明白自家事,自家就是个半桶水的幸运儿,见识倒是超越了一百多年,可真要论说聪明劲和为人处事,未必有其他人厉害。
一直以来,他都专注于军事力量的掌控,其他方向稍作提纲掣领的点拨,让后让人放手施为。这样的做法,本身就是一种无奈的权宜之计。所以,对会出现什么情况他也早就有所预料。今儿这事,的确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看在邓稼轩和王为民的眼里,见自家府主宠辱不惊的样子,前者微微颔首,心中更增了几分认可,后者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还是自家人疼自家人。
等王为民激动的把事情讲完,王摩差不多也弄清楚了状况。说起来,此事还和他有不小的关系。军部对军械所的命令是,新兵成为战兵之时,必须将武器甲具配齐。
就现阶段而言,所谓的武器甲具也就是一套遮羞的粗布衣服,武器就是百辟刀,破虏枪和弓弩箭矢,还有鞋袜水壶,腰带巾帽,吃饭的木碗木勺,行军的棉被和布幔等等。这些东西全都是由军械所负责,然后和工商部协调解决的。
奈何由于军队待遇落实,参军的人骤然扩大几倍,导致新兵人满为患,所以军部也加了对应物资的储备和采购。军械所本身人手就不够,这下更是捉襟见肘。王为民因此打起了老人和小孩的注意,想让他们也加入军械所顶一段时间。但这个条陈直接就被邓稼轩给驳回来了,还做了一道批示——荒谬。
军政府的运行机制是采用批文正副本的形式,提案条陈须得一式两份,上交上级进入审批程序,征得至少四部的同意条文,然后一份留档,一份返回提案人,才可进入施行阶段。如果不通过,同样是一份留档,一份返回提案人。
一般来说,返回的提案都会有意见建议,重要的提案,甚至是几部部长联合商讨。比如之前的《请发放农资案》《请开挖堰塘沟渠水井案》等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通过的。这是王摩建议然后各部部长商定之后确定的流程。所以,军械司的提案才会被礼部批文。
邓稼轩的礼部正加班加点的组织人力物力建设各甲的学校,如今识字的人早就成了各部门的抢手货,严重缺人。
按照王摩的建议,礼部做出了规划,每个甲必须有一座官学给适龄儿童开展教育,同时给甲里的人开展识字运动。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到处都缺人,他怎么可能让别人从自己手里夺人。
况且,还让小孩老人去军械所做工,如此不仁的做法,别说训斥,饱以老拳都是他王为民自找的。
至于立军令状的事情,在邓稼轩看来,这明显是王为民自找的。没有这个能力还去承担这样的责任,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现在后悔,晚了!
王摩也没有想到,一旦解开了乡亲们思想的束缚,给了他们动力和希望,他们居然爆发出如此的热情。到处都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局面,这让他很是欣慰。不过,军政府是一体的,目前既然决定了是先军政治,求生存,再求发展,那么,政策倾斜点必然是朝军事战争倾斜,这个基调不能变。他决定,召开部长级的会议,统一一下大家的认识。
卫兵骑着矮小的川马,奔跑起来去通知各部长。这是军政府搜罗治下才寻得的十七批川马,全部被军部征用了。至于其他骡子驴牛羊,被平均分配到三个里。不管如何,骡马的数量是严重不足的。耕牛数量不足甚至影响到了春耕。好在农科部的人复原了马耕、新的农具,还有龙骨水车,各保甲协调得力,正在加班加点的开垦田亩,育苗做种。
到处一片欣欣向荣,而那些投入军政府的人脸上的笑容明显的多了起来。
如此动作,连带着周围乡里都变得紧张起来,暗地里各种消息满天飞。不少寨子开始据寨自保,土匪山贼也躲躲藏藏不敢出门,乡间走亲访友的人也少了。但在军政府所在地离江口分州就比较远,檄文之类的更是只在王家寨流传,江口分州的人许多又是王家亲友,所以表面上看去好像还是没有什么改变。只有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人,只有心照不宣的笑容。
保宁府巴州县的知县衙门里,县尊潘人贵就在招呼着衙役,打听最新的消息。茶楼饭庄隐约有王家造反的消息传来,初始他也引以为笑谈,但这种笑谈越来越多,他却不能不重视,不然,自己顶上乌纱帽难保。
“这么说,王家确实在串联异动?好胆,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去,拿我旗牌,去保宁府向知府大人,同知大人等报信,同时调集大军,我要将王家杀个鸡犬不留!躲在江口分州那芝麻大的地方就想造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尖嘴猴腮的潘人贵,阴狠的厉声道。
“大人且慢!”一旁的师爷赵德贵赶紧叫住了他。“我的县尊大人呐,这等捕风捉影之事,怎么能惊动府里的大人,万一是假的呢?还有,那王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上面也有关系,要不然,王贤也不会如此胆大妄为,与县尊大人为敌。更何况,大人治下竟然有刁民敢作乱,这上面对大人的考评……大人且息怒,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放肆,他配做本县的敌人?”潘人贵怒道,“本县不过略施小计,便弄死了这老东西,他配做我的敌人?不过是仗着张县丞和他的姻亲关系罢了。那姓张的处处和我作对,一纸调令,便申饬了这厮,让他赋闲养老去。跟我斗!门儿都没有。不过赵师爷你说的也是,关键的是证据。眼下天下大事正急,上面催逼粮饷赋税甚急,本县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再不拿下王家,填补了这些空额,本县的脑袋也不知道何时搬家!”
“对对对,大人所言正是。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是从本县调兵,也需要不少米粮,不然那些军汉怎么肯出力。何况大人还有筹饷任务在,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啊。”赵师爷温声规劝道,心念一转,倒是想了几个好主意。
清朝时,朝廷定的税赋是很清,又号称又不加赋,但事实上整个清朝,普通人税费承担乃是历朝之最。这又是为什么呢?
清朝的税收主要包括:各地的丁口税,向地方商户征收的商税,内务府采办把持的盐、铁、铜等物产的矿捐、各地收买的捐监钱(如监生、贡生名额等都是可以用钱买卖的),满清朝廷向地方下发命令要求的“捐献”等。如康熙四十年因黄河水灾,着四皇子胤禛和十一皇子胤祥到江南向地方筹捐粮食等。
甚至在一些时候还会给带兵的满大臣放权“就地筹饷”的权限。如当年康熙为平定热河蒙古叛乱和三藩之乱时就给图海和周沛公授权“可就地筹饷,以充军实”,其后,施琅平台湾、年羹尧征西北,福安康征云南、台湾等,都是采用调拨加就地筹饷的方法。
地方官员就必须听令军队统领或总督的命令,征调地方物资,供给军队。
本来这在当时无明文立法之说,但是到了曾国潘征讨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后,军队在地方召集物资和钱物成了明文允许的政策,称之为“厘金”。。
打个比方说朝廷定额要一百两的税费,到了省里,就成了一百二十两,到了府里,变成了一百五十两,到了县里,就成了一百八十两甚至二百一十两。
多的部分,美其名曰,火耗,军余,大肆向治下小民摊派。然后,还有各种捐献和敬献。朝廷一般会直接下令给某地总督,令在辖地筹款多少多少,这不算在税费之类,但是,他是不管用什么手段筹钱的。
所以,那些个大户们一个个根深蒂固,背景深厚,哪怕舍了些家财也不伤筋动骨,但那些势单力薄的中小地主和普通人,谁扛得住这种玩法。加上文化压迫和各种政治黑幕,终清一代,造反起义层出不穷。
而保宁府下的巴州,地处山区,人口不丰,刁民甚多,明末之时便是摇黄十三家的老巢之一,现如今更是各种山匪路霸,土豪劣绅深居其中。
这里面独独出了个怪胎王家,前任家主更是远近闻名的好人,乐善好施,周济乡里,但官府可不这么看。你一个大财主,能给乞丐一两银子安家,偏偏给官府敬献的时候挑三拣四,这不是活腻歪了是什么?所以,不欺负你欺负谁?
巴州地处米仓山,大巴山,属于秦岭山系,群山环绕,水系也不少,更兼了北面是汉中,东面是重庆,其实地理位置相当重要。这种地方,最是危险。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死人那都是经常的事情。赵师爷在此地厮混了十来年,如何不知道内中的道道,所以他才会劝住潘知县。只是,他寄人篱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只能认真筹谋起如何将王家挖地三尺。
这天夜里,他便吩咐一位小厮,去牢房内将山匪座山雕的三当家给提了出来。
“赵师爷,怎么,今儿又是好事关照?”三当家吊儿郎当的啃着鸡腿,虽然带着枷锁,却浑不在意。
“别说那些没用的。都和你们讲过几次,没事不要打劫商队,特别是潘家的商队。”赵师爷恨铁不成钢的低吼道,“惹了麻烦,让我如何交代?看,你这不把自己害的身陷囹圄么!”
“整那么文绉绉的干什么!拿了爷的钱,就得给爷办事,我们抢东西,你卖东西,一起做地分赃。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啊。”三当家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赶紧想办法给我弄出去,不然,老大又要劫法场,麻烦死了。”
“知道,知道,有这么个事,你和座山雕说说,这事儿要是成了,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赵师爷埋下头去,低声吩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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