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巴峪何五惊
这本来打仗粮价就要疯涨，官府一般会采取措施平抑物价，可现在，就在汉中府的府治，事情闹这么大都没人管，看来，完全是吏治腐败，从上到下都串通一气。官府管不住或者不管，还期待反贼让他们继续发大财。这反贼能剿灭了才怪！
粮价高了也未必是好事，城中无粮的百姓怎么办？李三问起了伙计。
“那还不好办。这城里早就乱套了，要么是南下去投贼，分田分粮，要么是去当兵当匪。还在城里等死的，那都不是什么好来路。”伙计阴测测的声音向着李三吹了过去，“爷，你可知道，就在城外二十里地，就有不下三股乱匪。我倒是期待南边真来收了汉中，那也不要像现在这样苦熬下去。”
“这怎么是苦熬呢，你们赚了这么多银子。”李书文抬起了头。他就想不通了，这伙计心这么黑，赚这么多银子还说熬。
“李兄，话不是这样说的。”霍元甲搭了话。他也是做药材生意的，自然知道物价大幅度上涨，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是的，这位爷，你想想，我们买东西还不是这个价格。何况，官老爷和那些个军头，会让我们发财？都说我们赚了大钱，钱还不是给他们搂了去。”伙计愤恨不平的说着。
咬牙拿出了大批金银买了物资，众人满腹心思的等着尹福和王五，准备出发。
但回来的不仅有他们两个，还有一名清瘦的读书人。王五说了，他们在知道，这个人叫李布衣，是给他们当通译的。
李三他们说起了城中的咄咄怪事，可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一群练武的来考虑这么伤脑筋的事，确实有些为难他们。但问李布衣，明显是读书人和大户人家出身的李布衣依然不懂，这就有些奇怪了。
或许，真的如有些人说的那样，把反贼头头都杀干净了，自然就没事。
名义上，他们是为名利去争抢天下第一称号和那些赏银的。如果这个说法不管用，他们就是闻名去投靠义军的壮士。反正，从出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他们的家人就惨了。
尹福想起了恭亲王的原话。
“汉人说我们旗人搞了屠杀，其实这没有什么错误，但不同的是，他们汉人自己也参与了。更何况，为了天下安定，为了国富民强，国泰民安，杀人灭族算的了什么？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儒士写了《大义觉迷录》认识我大清，你们武人也得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何况，为国家效力，扫平乱党，本身就是你们的任务。”
恭亲王的眼神犀利和深邃，让尹福不敢反驳。所以，他愿意站出来，承担武林骂名。河北、山西、山东、直隶，许多武林人士和武林高手都遭了难，顺从的就捐输家产，共赴国难。不顺从的则视为逆党，抄家查办。
血滴子被重组，尹福就是第一任总管，刺杀反贼，是他的第一个任务，可能也是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但他，还有选择么？
一路南下，都是他们没见识过的风物。此地人文地理，和他们的家乡不大一样。到处秦腔汉调，不绝于耳。而且，仿佛每一寸土地，都有历史。
一路上，李布衣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汉中风物，川北民情。他很健谈，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混没有读书人应有的矜持。
练武的多半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他们有很多共同语言。但一提起煌汉，李布衣就三缄其口。真被问急了，他只是面红耳赤的摆手说：“你们去看了就知道。”
他们要循山岭经喜神坝、渡巴峪关。这一路上，因为有了汉中知府的令牌和官文，通行无阻。但路上各处关卡，都非常放松，根本没有太多的紧张感。
“我们要是反贼的话，三五人，就可以把他一个巡检司全部屠了。”李书文长叹一声，“军备松弛，这样的军人，哪里有什么战斗力。怪不得那煌汉闹出如此大的声势。不是敌军太强，是我军太弱！”
“这话你可说错了。真当那些人手上拿的是柴火棍？”林黑儿冷哼道，“有枪有炮，人多势众，还打不过人，那肯定是有大问题的。”
“诸位，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白莲教的人会加入我们。她真的不会出卖我们？”尹福门下一名弟子看着林黑儿，有些不愉。
林黑儿和朱红灯，赵三多，是被抓住的白莲教反贼。但她们偏偏也参与了此事。朱红灯受了不少伤，赵三多在照顾她，林黑儿却经常出来。谁都知道，白莲教天理教是反贼，林黑儿她们是敌非友。把她们拉进队伍，到时候只需要多句嘴，其他人怎么办？
林黑儿没有辩解，但王五站了出来：“诸位，林小姐她们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你我是家小被人控制。林小姐她们若是敢异动的话，山东河北，几十万的人都要人头落地。”
“王五，亏你自命侠义。不错，为了教众，我们自愿加入血滴子。”林黑儿一脸不甘。
远处的赵三多眯了眯眼睛，叹了一声，没有说话。伤势已经有起色的朱红灯也有些歉意。
因为，只有她才是真正的白莲教徒，梅花拳传人赵三多不过是她的一个仰慕者，林黑儿是她的知交姐妹，独身一人，以江湖卖艺为生。说到底，是她连累了她们，还有教中兄弟姐妹。
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
“好了，再往前就是第一道关口，都打起精神，千万小心。”李布衣提醒道。
可不同他们的老家华北平原和陕北的黄土高原，陕南山高林密。高山峻岭，树木繁茂，百草丛生。越往前，路越难走，不少地方，甚至只能供一人通过。而他们的马，有的时候要蒙住马眼驱赶，甚至要人活生生的将马给抬上去。
怪不得没多少人愿意走这条所谓的捷径。
走了半天，他们已经过了清军依山而建的连营，离开了大清的势力范围，进入了交战区，再走一阵，翻了这山，前面就是巴峪关。大营里的清军提醒了他们几次，让他们千万小心，顺便派出了向导。
交战的清军早就知道，负责镇守巴峪关的是神策军甲营乙连、丙连、丁连，加上一个义勇营，总计超过800人。双方各自固守势力范围，轻易不会踏进对方的地盘。
如今，进出川北的要道都被重兵把守，这里地势险要，根本就没办法展开更多的人。但极限人数和援兵，军政府那边是做到了极致。而且，将许多旧炮搬上了关隘。一边死扛，一边练兵。
离巴峪关老远，尹福他们就听见了关内震天的响动。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近了才发现，是有人在唱歌，而且是诗经里的《击鼓》。
“唉，你们别少见多怪了，这军政府，就是喜欢折腾，他们早上起来要唱歌，练军要唱歌，吃饭要唱歌，打仗也要唱歌。我听得老茧都起来了。”向导是附近的山民，但说起这事，还是有些艳羡。甚至，他都在用秦腔哼唱着击鼓。“我最喜欢那首《秦歌一曲》，太带劲了。”
“秦歌一曲？那是什么？”其他人一脸迷惑。
“什么人！”在一旁的树上，突然传出一声断喝。原来在这山林里，在这树上，还有军政府的斥候。
“是我！”向导高举着双手，“这些人是你们府主邀请的客人。要入关。”
“稍等！”斥候吹响了牛角号。等到关内的回应到了，他才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前进。
“好了，不过，你们小心，刀剑带着没事。但是，不要乱动。”向导仿佛很熟悉这一套。
关上很是警惕，放下了吊篮，一个个的将他们拉了上去，东西放在下面，自有人去接受。待会儿，守军清点完毕，才会发还给他们。
打从第一眼看到城内守军的时候，王五他们就一直出于震撼之中。因为这里所有人都是束发易服，大多数人脸上，都是兴奋而狂热的，他们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
“哈，我们来的正巧，吃饭的时候到了！”向导搓了搓手，一脸眼热。
果然，有军士带他们往关后的茅草屋走去。十来位膀大腰圆的大汉正抬着热腾腾的木桶往那走。
“老范，来客人了，饭准备的不够，加方便面。兄弟，你们这一共多少人？”一位穿着窄袖黑色圆领袍，头上戴黑色幞头，脚下踩着一双草鞋，手里按着刀的大汉走了过来。
“哎哟，监军大人，久违久违。我们这有一百二十三人呢。”向导热络的凑了过去，“几位都尉大人呢？”
“是你啊，是有一阵没见了，都尉他们去训练军队去了。对了，今天你要多少货？”监军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账本翻看着。“先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老范，听到没有，饭菜加够。回去我去报了就好。”
王五他们就奇怪了，监军，难道这人是太监？
随着一声锣响，在外训练的军队也停止了训练，开始回来吃饭。血滴子的人也有幸见识这里的军队。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
百年国恨，沧海难平。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
秦有锐士，谁与争雄？”
最先回来的，是一遍唱歌一边走路前进的军士。
他们统一穿着红色短衣，戴着红色头巾，脚下穿着千层底布鞋，腰间捆着腰带，脚下用布条捆成绑腿。
他们的脸上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他们的的脚步声显示他们斗志昂扬，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虎虎生威的吼声显示他们是多么的勇往直前，多么的骁勇善战。
“这，就是秦歌一曲？”霍元甲忽然明白了。
“是。这定秦营的名号，一定要留在我们甲营这里。不能被其他营抢走。”监军挥舞了一下拳头。
刚来的就很是搞不懂，这有什么要紧？但这只是第一批军士，人还不到一百，其他人哪里去了？
第一批人，进茅草屋一人拿了两个大木碗走了出来，他们的饭食也吓了王五他们一跳，一人一勺饭，一勺菜，一碗汤。那菜里面竟然还一人填了一块肥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老范从一个盆里，宝贝似得一人给他们夹了一块肉。
被这一逗引，大家都觉得有些饿了。
就在这时候，跑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人在急速靠近这里一样。李书文他们都戒备起来，难道是他们发现了不对，还是有敌人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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