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淡然史佐酒

　　世人破绽处，多从周旋处见；指摘处，多从爱护处见；艰难处，多从贪恋处见。上古火神祝融，便是窥见了人家诸多破绽艰难，故而发怒。

　　祝融之怒，便是去窥见别人的破绽，以点破面。为了达到这种效果，枪上还加了瞄准器，工匠们还在研制瞄准仪。

　　融是荧火虫，像星星一样闪光，在黑夜里明亮；祝是祭祀，祭火，祭光明，祭祀天地。

　　祝融之怒，便是这样一件带来光明的武器。

　　其实，这是手工打磨而成的特制枪，在射程，威力上，超出了林明顿之类的几条街。而神机营的制式武器，就是淬毒的手发连弩，和这种特制的枪，甚至子弹，每人都只有不到二十颗。

　　手工制作这些，只要有图纸，其实难度并不大，关键是精度、使用时效、威力和稳定性难以解决。王摩自然是知道狙击步枪的发展历程，甚至，他都动过莫辛－纳甘狙击枪和日本三八枪的心思。

　　莫辛－纳甘步枪是俄国政府委托下在1880年代后期至1890年代早期研制的步枪，并由俄国军队在1891年正式采用，定型为1891型3线口径(7.)步枪。

　　莫辛－纳甘是最早的无烟发射药军用步枪之一，枪声清脆,又如水珠溅落,得名"水连珠".莫辛－纳甘系列步枪与毛瑟步枪系列、李－恩菲尔德步枪系列等其他同时代同类军用步枪相比，其枪机设计显得较为复杂，它的设计粗糙而且过时，整体的操作感觉也比这些步枪笨拙。

　　但莫辛－纳甘步枪的优点是易于生产和使用简单可靠——这相对于工业基础低、士兵教育程度低的煌汉军队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尤其是恶劣的战争时期包需提高武器产量以满足前线需要，而大量补充的战斗人员往往训练时间不足。

　　从这方面说，这个系列的枪甚至远远比AK更适合煌汉，连日本三八式枪械都适合。但王摩却一意孤行的选择了ak系列，而只是选择性的保留了某些他能回想起来的枪支图纸，命枪械研究所单独研制。

　　这是因为，他要利用这些研究，完成跨越式的工业布局。如果说，和平年代的话，那肯定是稳扎稳打，从基础慢慢研究，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积累，无烟火枪，半自动步枪，自动步枪……这样一个个的科技树这样攀登过去，总有一天，会水到渠成的达到某些目标。

　　可是，现在不是和平年代。

　　从清军手里缴获的枪，至少在国内战争中足以应付，小批量的其他优秀枪支加入进去，都足以应付国内的这些敌人。可是，一旦有外国势力参与进来的话，以煌汉现在的工业基础和理论水平等等，根本就没有办法和人竞争。

　　没有跨越式发展，就必死无疑。他不需要让治下的军民人人都研究透ak的原理，他只需要能够建立起完整的生产线，源源不断的生产出这些枪，使用这些枪，将敌人赶出去。

　　如果煌汉有量产ak的能力，反过来说，量产三八枪族和莫辛纳甘枪族，不是问题。但能量产后者，却不一定完成的了前者。想什么都去研究，那更是开玩笑。

　　集中力量搞专项研究，并且，利用研制ak，大力建设和发展相关产业，培养人员，抢占制高点，这才是王摩的初衷。

　　对国内的这些敌人，大规模杀伤根本不是目的，也最好不要成为手段。因为杀一个几十岁的人很容易，可要培养一个几十岁的人，却要几十年的时间。

　　冷兵器，低端枪，强有力的组织和训练，足以战胜国内的敌人。而像神机营这样的特殊部队，则像特种部队一样，专门用来对付某些顽敌，强敌。

　　例如眼前的这些国术高手。

　　王动听王摩吩咐，当场演示起祝融之怒的威力来。罗大牛和王宁，联手抬进了一口铜钟放在正堂之外的偏厅，在铜钟里面放了一个炸药包和一个草人。铜钟倒扣过来，其他人用木板将铜钟封住，只留一面。

　　然后，王动站在很远的地方，举起了手中的枪。

　　祝融之怒，是融合莫辛纳甘和三八枪的一种新步枪，长四尺，可上刺刀。最长可达五尺三寸。

　　按照煌汉新统一的度量衡，一粒米的长度为一米，重量为一克，十米为一寸，十克为一钱，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千丈为一里，十钱为一两，十两为一斤，一百斤为一石，一百石为一钧。

　　所以四尺，其实就是相当于后世的1.4米左右，非常长的一杆枪，枪柄为木质，用的是青冈树等硬木，里面的零件都是金银匠和微雕师傅手工打磨而成。

　　微雕师傅，甚至米雕，能用肉眼，用核桃雕船，记得《核舟记》么，早就明代就有类似的记载。金银师傅就不用说了，他们能在小小的饰品上玩出几百套花样来。所以，手工做这些零件根本就不算什么，只是比较费时费力。

　　子弹也是特制的，非常稀少，所以，只有王动一人举枪，其他人都看着。

　　“此枪是祝融之怒甲型，最大射程两百八十丈，有效射程一百八十丈，王动校尉离目标三丈四尺有余。第一枪，他将击破一寸厚的铜钟，命中里面的草人。然后，我将引燃引信，引爆雷神之怒。”王宁冲着车二他们解说道。“自我介绍下，我乃神机营副营长，银枪锐士，都尉王宁。”

　　“你就是西凉豪杰，银枪锦马王？”车二想起了一路上听说过的事迹，原来这就是那位擅长枪术和投枪之法的少年英雄王宁。

　　座下马，掌中枪，加上老家是甘肃那边，与清军一战，受了重伤的王宁康复后，时人都以为他是锦马超在世。加上他不要赏赐，偏偏讨了那清军马营最烈的一匹马银雷，所以被赐予了银枪锐士的勋号。

　　“不敢。老先生不必客气，请仔细查看。”王宁如今意气风发，但也不是当天那个只知道冲杀的毛头小子。“枪炮之力，足以改变战争的形势。武者，注定从战场没落。”

　　他和王动掌管神机营，王摩给他们的定位就是虎豹营，燕云十八骑一类的特种部队。经过武学的一些学习，又和吴文举雄阔海等人切磋了一下，特别是祝融之怒和雷神之怒这些武器问世之后，他更知道，武力不足以改变这个世界。

　　武术，更不足以改变。

　　车二他们没有说话，枪炮他们也见过不少，只是，那种威力，还威胁不到他们这个层次的武者。但冷兵器没落，热武器占据战场主角地位，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王动屏气凝神，突然扣动了扳机，只听一声破锣似的钟响，那青铜铸成的铜钟竟然被击破一个肉眼可见的口子。

　　“试想一下，若是你们被几十杆这样的枪瞄准，你们能怎么办？”王摩适时的说了一句话。

　　车二、黄四海等人不作声了，这样的武器，哪里是人力能够硬抗的。

　　“我可以比它们更快，这枪瞄不准我，打不中我！”尹福不服气的说了一句。

　　“练武要到你这种程度，需要天资，努力，时间，可是，培养一个这样的枪手，只需要一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而且，人人都可以。”王宁叹了口气，“老伯，不是我说，时代变了。我辈武者，得想想自己和未来。这还只是祝融之怒，接下来，我给你们演示一下雷霆之怒。”

　　所谓雷霆之怒，自然是炸药包，目前，炸药包的引线还是个比较大的问题，所以，采用的是手扔的方式。事实上，煌汉军中本来就有针对投掷的特殊训练，为以后的手榴弹和炸药包做准备。

　　王宁既然是演示，那就用不着如此麻烦，只点燃一个火把，用巧力扔到了那铜钟旁边。滋滋滋一阵白烟冒过，砰的一声炸响。

　　整个铜钟四分五裂，连盖住它的木板也不能幸免，甚至还有碎片到处乱飞。

　　好王宁，果然不愧为银枪锐士，发一声喊，手中大枪舞的是泼墨不进，将飞到这边的碎片全都砸飞了出去。

　　车二眉头大皱，似有所悟。

　　王宁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解释说：“因为演示，我们只用了很少分量，用的还是最差的配方。这东西，只需要三五斤，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就好像是地龙翻身似得，什么都得化为碎渣，实在是攻城破寨的不二利器。听说，洋人的炮也有这种效果。武林中人，哪怕跑的再快，也无法逃脱。”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们练武的就白练了，就不用练了？”尹福脸色铁青的怒吼道。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洋人的枪炮，他见过。但他真的没想到，煌汉也有类似的东西，甚至，比洋人还厉害。

　　“不是这样说。我也是武者，我们武人接下来的宿命就是毙敌于三尺之内，强身健体，养生保健。”王摩语气十分真诚，“尹先生，国术从来都有用，关键是，看用在什么地方。如果是非不分，恃强凌弱，助纣为虐，这样的武术，当然不用练。可如果是保家卫国，护民强民的国术，那不仅要练，还要大练特练。我请诸位来，就是想成立精武国术会，将国术单独开列，发扬光大。其他不说，至少，在太学和武学，在我煌汉军中和塾师的课程里，绝对有国术的一席之地。”

　　“可是，如果国术完成不了这种蜕变，天下百姓要自保，要富强，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去做出选择。那么，国术就必须被放弃。到了那时候，国术后继无人，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也是可以预见的。你们舍得？”

　　“一索禅师说我灭佛，说我毁佛谤佛，没错，不管是什么教，注定要没落。化佛入圣，不是毁灭，而是新生。化武入圣，化儒入圣，同样也是如此。当今天下，你们就代表了天下武人，你们的决定将影响到天下武人在未来占据的地位，将影响到国术在青史上的评价。你们真的要和煌汉作对么？”

　　想起了后世霍元甲等人为了扬国威，拜托东亚病夫所做的努力，想到大刀向敌人的头上砍去，王摩真的有些激动。

　　为什么这些武者一定要逼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才主动站出来？难道现在，他们就可以置身事外么？

　　华夏不是某一个人的华夏，而是全体华夏人，乃至那些逆子的华夏。一直到了百年之后，都没能彻底解决同室操戈的问题。

　　或许可以找出无数的理由来开脱，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无能！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拼命的找理由，不去找方法。

　　“杀奴复汉，我是百人敌。可我们的敌人，有一千万，一万万，十万万。我的兄弟，我的族人，我的同胞还在助纣为虐，你们扪心自问，你们对得起谁！”

　　“禅师，你是佛子，先有父母还是先有佛？车师傅，这形意拳，要打的是谁？尹师傅，八卦真的是铁了心要跟着旗人祸害汉人，祸害武林同道么？还有王老先生，杨无敌去陈家沟学的太极，可知道这是传下来的《纪效新书》中的拳法。汉人不打汉人，只打汉奴。难道，你们这些武者，也要学着那些汉奴，为别人摇旗呐喊？”

　　“那出苏武李陵杨业的戏，是我特意编排出来给你们看的，百十年后，我倒要看看，你们在青史下留下什么名气。是忠义无双关二爷，还是三姓家奴吕将军。”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大侠们，你们怎么说？”

　　沉默，让人非常难受的沉默。

　　王摩说的这些道理，他们都懂。时人最喜欢看三国水浒之类，更讲究义气为先。如果说整个民族的文人脊梁都被打断了一大半的话，那么，武人还承载着很大一部分的民族脊梁。

　　他们与王摩是有共鸣的，很多东西，他们是感同身受。

　　何为忠义，究竟是做苏武，还是学李陵，当耿恭，还是效张巡……他们脑海里全是天人交战，这个选择，不好选。

　　“年轻人，你说服了我。”黄四海揉了揉眼睛，终于开口，“可惜，我们的族人为朝廷所制，只能与你为敌。便是瘦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黄前辈，无需多说。”尹福断然打断了黄四海的话，“我已经没了回头路。我对不起武林同道，更对不起我尹家列祖列宗……”

　　“你们说这事啊，其实无须担心。”王摩哈哈大笑，“我早有计较，尹师傅要是不信，现在就可回京，看看你的妻儿是不是完好。你们啊，性子太直，根本不是玩阴谋诡计的料。”

　　“什么！”车二吓了一跳，“敢问大人，你做了什么布置？”

　　王摩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李鸿章李部堂，还有淮军、楚军、湘军为首的汉人势力。”

　　要知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汉人势力真的那么忠诚于蛮清朝廷么？

　　PS：被严重警告了，所以别问我有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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