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一

　　跟在厢军身后的，则是庞大的民夫队伍，在彻底的贯彻煌汉“车同轨”的策略。

　　秦始皇曾下令全国，书同文，车同轨，车轨，指的就是道路交通。再进一步，就是将官道严格统一标准，铺上木轨或者石轨，以供官民同行。这样的官道也叫做驰道。加上纯木质的栈道，一起构成了华夏的官道体系。

　　后来历朝历代都在秦官道的基础上，修建了天下的官道网络。

　　但川北山区，蜀道历来艰险，交通非常不便。地方上除了官道外，多是地方乡绅和山民自行开辟的土路，并不与官道的标准一样。所以，人，马车牛车等，并不能十分通畅的在山区穿行。更多的时候，依靠的是背二哥，挑夫等人力搬运。

　　这样，在物资转运的效率上就大打折扣。所以，王摩和王闿运商量着，在整个煌汉地界整修道路，利用水泥和木头整饬道路。

　　具体的做法就是，先用人力挖开道路，然后，铺上硬木，刷上一层桐油，防腐防蛀，然后，用水泥在上面刷上一层，平整道路。不过，由于水泥产量不够，现在很多地方，都只能做到硬木排列成行，用木楔镶嵌，或者用藤绳捆缚。而为了战事，优先完成的就是从阆中到汉中的驰道，还有从阆中到绵州的驰道。

　　无数树木被砍下来，加工成各种构件，组装成双轮马车，然后将车轨用牛马骡驴等牲畜拉上路，数万人齐心协力，一定要开通这一南一北的两条驰道。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就像数千年的华夏先民一样，他们用智慧和力量在开拓建设自己的家园。

　　而在前方，战事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临时搭建的军帐内，王摩看着木桌上搭建的沙盘，一阵沉吟。这份沙盘，是根据保宁保存下的地理资料制成的，后来，又根据平城军和星河卫的情报做了一定程度的更改。

　　在沙盘上，红旗表示的煌汉，白旗表示的是杜明。而现在，已经看到了，白棋的重点集结。

　　要知道，从绵州到成都，有一条自古以来就有的官道。所以，一般进军，都是沿着这条官道前进。而杜明政权，便集结重兵，在这条官道上进行重点防守。

　　平城军的主要组成是残疾人，他们化妆成乞丐，卦师，道士等等，游走在各地，和圣教圣徒一起，源源不断的将敌人的情报汇总过来。

　　根据他们的情报，杜若飞旗下大军，约有八万众。其中三万是他自己的嫡系部队，而其他五万，是投靠过来的清军和民团，还有一些山匪、马匪、帮会势力等等。

　　不仅如此，他还重金招募了大概三万人的茂州羌人山地步兵、藏人土司骑兵。

　　在装备上，军中有四成是配备的火器，主要还是以冷兵器为主。而且，由于成都府有四川制造局的存在，民团的武器都是比较先进的。只是，他们一直攻不下成都，只攻下了周边的一些小县城。

　　梓潼本身集结了近五千的部队，却被煌汉一鼓而下，现在真个绵州府，只有绵州城的近两万守军还有些战斗力，其他县城、关卡，军队多的一两千，少的三五百，不足为虑。

　　只是，通往成都的道路上，必定有数场血战。

　　“我们是有优势的，现在的局面，相当于我们和成都府内的丁宝桢联手对付杜若飞。被人围着狠揍了这么久，这位丁总督恐怕也是一地气没处撒。所以，杜若飞就算是调转枪头，也会防备着丁宝桢捅他的屁股。”王摩指了指地图上的位置，“县城、州城，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的意义？让城而走，先解决了我们自己的粮草问题，这才是关键。绵州和成都，历来物华天宝之地。大家大户，都有自己的粮仓。柿子要见软的捏，我们要走乡镇包围城市的道路。对这些大中城市，能打则打，不能打，围而不攻。”

　　“军主说的是，至少现在放出去的那些新兵蛋子，都颇有斩获。而且，这些新营，战斗经验太少，刚好也给他们练练手。”康复过来的王云飞如今重新担当重任，对于王摩的决定，他也是非常支持的。

　　但王摩想的更深。这次，他的目的是打残杜若飞，吞下天府之国。兵贵神速，迟则有变。他们现在大军堵在绵州府城，放了这么些营头出去打野食，其实是犯了分兵的大忌。

　　何况，让城而走，一定是有群众基础的前提，绵州城卡在关键位置上，如鲠在喉，不拔了这根刺不行。

　　“传令下去，各营朝绵州进发，三日之内，攻下绵州。”

　　打梓潼，是出其不备，加上平城营等诸多内应在里边，但就算这样，也用了两天才攻下梓潼。可现在，王摩却要求大军在三日内攻下绵州。

　　肖扬和王云飞等人都愣了，他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或许，军主这是不打算保留秘密武器了。

　　煌汉军队的秘密武器是什么呢？当然是最新研制的炸药——雷神之怒。

　　准确的来说，从火炮成为战争之神开始，高厚的城墙已经不足为虑。而城墙呢，多半是以前铸造的青砖城墙，没有用钢筋水泥加固过。如今川内装备的火炮都比较老旧，因为闭塞，除了成都府和周边县城的大炮已经更新换代以外，其他城池用的都是老古董。射程、威力，都相当有限。

　　煌汉缴获到的也是这样的火炮，而火炮的铸造技术，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攻克的。所以，炸药包就成为王摩选择的攻坚替代品。

　　他选用的工艺流程其实并不复杂，工匠很顺利的就研制出了他想要的东西。攻阆中是第一次使用，而现在，是第二次。杜若飞先前就是防备着煌汉这种武器，所以，严令守军，但凡有煌汉军人进攻，在两百步之外就要枪炮齐鸣，弓箭与弩矢一起发射。所以，梓潼在有内应的情况下，还用了两天才趁着敌军弹药告馨的空荡，冲上了梓潼城。

　　而从始至终，王摩都没有命负责操作雷神之怒的部队暴露这个秘密武器。

　　但现在，他决定不再等。

　　“绵州，盛产井盐和丝棉织物，又有金银铁等各种矿产。但如今的绵州府，被杜若飞剥削甚急，所以，我们是来吊民伐罪，除暴安良的。早一日攻下绵州府，就能早点解放这些被欺压的民众。此战，要多管齐下，我参谋厅一致认为，绵州此战我军必胜。况且，绵州文武不和的事情已经确认。守绵州的是杜若飞旗下大将杜武阳，可文官为首的却是投靠过来的原绵州府知府。此人素有恶名，只是在政事上多有建树。杜武阳的性子急躁敢直，旗下兵丁整训未成，和那知府矛盾重重。我看，攻绵州，宜缓不宜急，而且，攻心为上。”王云飞劝道。

　　“更何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使是用雷神之怒炸开了绵州城，也得面临白刃巷战。绵州多面环水，易守难攻，从古至今，此地战事都是旷日持久。军主，这真要三日下城，我们的伤亡，恐怕小不了。”肖扬也附和王云飞的说法。

　　王摩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但他不能同意。

　　“你们来看。”王摩将四川的地图布给他们看。

　　在绵州府旁边是潼川府，如今，一部为李占魁等人占据，一部为刘汉占据。而在成都平原，一旦不能形成对杜若飞的包围，他西可以逃入茂州，南可以逃入眉山、邛州，甚至，入潼川府，与李占魁或者刘汉合流。

　　此次战役，目的主要有三，首要是夺粮并歼灭杜若飞大部。其次是占据成都平原这个产粮地，第三个目标才是攻下成都城。

　　“夺粮的任务，湘军就可以完成。但歼灭杜若飞大部的任务，十分艰巨。而且，还要考虑到李军和刘军对我们的威胁。如果不能以电闪雷霆版的速度击溃并歼灭他们，更多的敌人都会跳出来。所以，伤亡和牺牲必不可免。我们只能速战，不能缓战。三日之内破了绵州，然后直接挥军南下，让后面的军队接手绵州防务。”

　　军中作战，切忌主次不明，上下不合。譬如后世光头党，那些个将领个个讲山头主义，宁肯把友军卖完，辖地拱手而送，也不肯出兵救援。煌汉各军，如今整训完毕，营连级的士官都是在武学进修过基本战术和战略的武学学生，所以，王摩自己能够把控好军队的基本盘。

　　但杜若飞没这个优势。连他当初攻入绵州，都是谎称逃难，入了梓潼，潜入绵州，然后掩其不备，乘机发难。他的军队里充斥着各种地方势力，号令不一，人数虽多，装备也好，可是这战斗力，那真的是没有之前的清军厉害，甚至，还有些下降。

　　守业更比创业难，这话真不是说说的。杜若飞可以用各种手段夺绵州，夺成都，但他不能治，他只能沿用清廷架构，同当地的豪强妥协。问题是，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述求。

　　所以，杜若飞的情况，就如同后世的武昌起义，其实是和那些乡绅豪强一起分润利益。

　　杜若飞如今大军分为三部，大部在围困成都城，第二个部分在扫荡周围县镇，地方上的防务，多半是交给当地的民团。而煌汉大军一分为三，太平军一部由剑门关南下攻击彰明，王摩带着主力从梓潼出发，堵住了绵州，厢军和六个营则分散开来充当打粮队，扫荡乡里。

　　杜武阳下令绵州四门关闭，像个乌龟似的龟缩了起来。但绵州城刚好卡在大军前进的方向。如果这里也绕城而走的话，城中大军一出，趁着煌汉行军的时候，半渡而击，或者放过煌汉军队，汇合其他地方的部队，夹击，那将是**烦。

　　“我准备派出特攻队，由燕子李三等轻功卓越的人通知城内内应，同城内内应一道，攻破城门，然后，诸营入城，与敌军巷战。你们或许还不知道，早在三天之前，就有大概一百五十斤雷神之怒被平城军的兄弟们分批运入了城内。”

　　杜明一直在警惕着煌汉的入侵，但是，他们不知道平城军的存在。乞丐、残疾人、流民，这放在平时再平常不过的人物，他们也不会在意，最多就是拳打脚踢一阵。就算有所怀疑，也很难沟通。

　　就是靠了这种手段，煌汉命平城军的人先行一步，在身上混杂着小分量的雷神之怒，汇总在绵州城。然后，由专人负责组装它们。在绵州守城部队里，本身就有煌汉星河卫的钉子。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合适的时候引燃火药库，搅动城中内乱，然后，趁机夺取城门，或者炸踏城墙。

　　“时间仓促，如今，雷神之怒只有不到千斤的量，军中这次带了不到五百斤，其他的，还在后面运输。无论内应成不成功，我需要勇士冲到城墙之下，土工作业，将军中的雷神之怒埋在城墙之下。谁去？”王摩扫视众人。

　　“职下愿往！”执掌摇黄军的校尉挺身而出，“将主，诸位兄弟，我摇黄十三寨，身负血海深仇数百载，但加入煌汉以来，一直没有建树。我们靠着祖宗的荫蔽夺得了这摇黄军的名号，兄弟们都憋着一股气呢。兄弟们都不要和我争，这头功，我摇黄军领了！”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还真不好说话。摇黄军整编之后，补充到了八个营四千余人，除了两营随着吴六安前去北方作战之外，其他悉数在此。此外，王摩统领的就是羽林军三千人，平城军两千人，太平军一千人。兵分三路之后，这部太平军北上从剑阁出发，羽林军和平城军又出了六个营去扫荡绵州乡镇。所以，王摩掌握的力量，主要就是摇黄军。

　　便是这个校尉不说，这个任务也只有交给他们。当下，王摩颁布军令，命神机营的人做准备，担当特攻队，准备与内应联络。四更之时，全线进攻，为摇黄军的铺设制造机会。

　　“杜武阳，你好大的胆子！本府命你，立即统军，出城剿贼。你坐拥大军，数倍于地，偏偏坐视贼人在城外耀武扬威，你到底是存的什么心！”绵州城内，气氛也十分紧张，而在府衙，绵州的文武头目偏偏吵的不可开交。

　　PS:姚贝娜去世了，默哀。人生无常，珍惜所有，珍惜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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