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英豪复河山

　　就在章渝与王无忌接触的时候，王摩也在处理一桩紧急事件，德阳县起义，派了人过来联络，要煌汉立即派军进驻。他一边在核实情况，一边在思考对策。

　　祝春来是负责丐帮对外交际的八袋大管事，而他本人还是以前哥老会的一位管事，只是在成都这边，没有随刘靖仇去川东。他和煌汉圣教这条线最早走出去的那批人接触，和大足的余栋臣一样，成为丐帮的一个下线，也是星河卫的一条线。

　　在他们的活动下，德阳县城里的各处驻军均表示愿意支持革命，并提供了各种方便——他们不但弄坏了大炮的撞针，甚至还慷慨地把巡防营里的枪械借给他们。

　　正巧当时驻成都东郊龙泉驿的一部分绵阳籍贯新兵起义，遭到杜明官兵的追赶，他们便在总指挥夏易时的率领下向绵阳进发（夏总指挥的老家就在绵阳的巴西）——于是绵阳城里的乱党们，便趁机和夏易时取得联系，请他进军德阳以为外援。

　　就这样，德阳的乱党分子终于大起胆子来，决定造反了。

　　那一天，德阳城内一位进步举人，刘汉刘大官人特意带着自己的家丁跑出来看热闹——他虽然没有参与谋反，但毕竟城里消息灵通，丐帮里还有不少他的弟兄，他不能不关心。平时不喝酒的刘大官人，还特意在酒楼上找了个临街的座位，坐下来慢慢喝闷酒。

　　不认识他的堂倌特意跑来告诉他，现在大街上很危险的，大爷您慢慢吃，可千万别下楼去乱跑。

　　于是他就看见了这么一场造反：

　　一杆绣着“汉”字与十八星纹的黄缎子大旗领着沸腾的人群从街上涌动过来，掌旗的就是丐帮香主刘得胜。在他身后，是一群手拿春秋刀、羊角叉等各式兵器的队伍，再后面是手上抱着白毛巾包裹着的霹雳弹的霹雳队和敢死队，还有肩上扛着火枪的巡防军和秀才兵（这些枪，是学堂用于军训以及各家私藏的。）。最后是挥舞着丈八蛇矛走在队后压阵的丐帮八袋长老祝五爷，大家意气昂扬，沿路高呼“杀奴复汉，煌汉万岁！”。

　　当德阳知县和县丞来到会场的时候，不少官吏因为害怕有生命危险，已经逃掉了，知县发现欢迎他们的气氛相当热烈。

　　会场门口，有二三十个丐帮敢死队，怀抱白布包裹的霹雳弹（事后查明其实都是空坛子）。后面一排人，头捆白布头巾，身穿青布打衣，有的怀抱大刀，有的手持梭镖。人人脸上都是兴奋，他们兴高采烈的喊着打土豪，分田地，杀三奴，复煌汉的口号。不少官兵也参与其中。

　　而在城外，也有大军开了过来，要就食于城。根据线报，这是绵阳籍的官兵，因为战败的缘故，有家归不得，早就想跑。

　　煌汉的霹雳弹被吹的神乎其神，连保宁府，绵阳府那样的坚城都能打下来，这德阳小县怎么顶得住。更何况，城中大户和官绅，畏惧煌汉，早就携家带口，要么逃进了成都，要么逃向了云南贵州等地。最不济的，也是关起门来，在自家修的寨堡里，将自己的产业守好。

　　而现在受煌汉税收和其他政策影响，最为支持煌汉的，就是那些一无所有、衣食无着的贫民和无产者，小地主、小商人也极为踊跃。加上丐帮和其他人的鼓动，其实杜明控制的各城气氛都极为狂躁，一不小心就要被点着。

　　造成这种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煌汉和杜明签订的那个盟约。一开始还好，但后来，杜明主动断绝与煌汉联系，成都府产出的商路断绝，民间怨声载道。就算是地主也是火大的很。乱世之中，最好赚钱的是什么？

　　粮食，军备。

　　手里有钱有粮的，就想扩大家业，没钱没粮的，就在思考出路。而四川附近，北边一堵，商路就只有南方，西方，东方这两条线。煌汉一开始给钱极为爽快，什么东西都在买，而且价格公道。这样的客户，谁不想要？而且，他们用的是军票，其实就是粮票！可想而知，这对那些有无数粮食在手的地主是何等的吸引力。

　　刘汉也是大客户，问题是，他们做事有些不地道，价格低不说，很多时候都是直接强卖强买，欺行霸市，还不给钱。而且，刘汉哪里有煌汉那边近。

　　结果杜明把北边商路给封了，一下子就弄的很多人没有了活路，浇灭了很多人发财的梦想。这还不算，一打起仗来，先丢梓潼，再丢绵阳，最后煌汉扣关的时候更是火炮轰鸣，那声音，几十里外都听得到。杜明足足赔了八十万石粮食才和煌汉签订了和约。

　　煌汉本来是要一百万石和多条条件的，最后还是让了一步。问题是，谁来出这八十万石？用煌汉的度量衡，还是用成都这边的度量衡。杜明内部折腾了三五天都没有谈妥。

　　这说明了杜若飞领导能力不足，震慑不住下面的人，而下面的人自己也有心思，根本就是听调不听宣。

　　谁都不想去做这个冤大头，势力大的欺负势力小的，势力小的就盘剥势力更小的，谁能忍的下去。要不是这样，丐帮怎么会发展这么迅速。

　　德阳之事就是一个爆发，代表了庶民之怒。

　　德阳知县也是个知机之人，见事情不对，没等对方开口，一把摘了自己的花翎顶戴，摔在地上，怒吼道：“哥老关些，反了反了，上头又喊老子征粮，征你二大爷，老子不干啰。”

　　原本领头造反的祝五爷被他吓了一跳，他原来还想杀这家伙祭旗，没想到这边还没动手，那边还先喊口号，这咋个整。但他一想，这是好事啊，这个官比自己有号召力。所以他立即跑出来大喊道：“知县老爷也跟着我们造反了，反了反了！”

　　“说的趴和，吃根秤砣，造反的，格老子束发异服，马上解了辫子！”知县大喊道：“县城外头还有贼军，关城门，给煌汉的老爷们报信，喊他们来人帮忙！”

　　“对的，对的！”一旁的丐帮和城内的老少爷们也点头。

　　于是，一场闹剧似的造反就这么成功了，在一旁看戏的刘大官人烟杆都差点咬断：“妈哟，早晓得造反恁个容易，我也去了，至少有个功名撒，这下耍脱了。二娃子，站着爪子。袍哥人家，从不拉稀摆带。马上给哥哥解了这辫子，束发，束发！”

　　在遥远的康巴草原上，烈日吹冰和霍骠骑骑在青马上，身后跟着的是一群群兴奋的骑士，不少人甚至挂着滴着鲜血的头颅。李书文擒着杆大枪，胯下一片红马，更是兴奋的直吼。

　　“走，咱们这就去扫荡了扎贡土司，居然敢信邪佛，居然敢向奴隶娃子和勇士征收这么高的税。差巴和堆穷难道不是咱们华夏人么？以煌汉的名义，我木雅都督烈日吹冰，选布扎贡土司为叛臣，在三个日落之前，他和他的民不放逐邪佛，向圣师皈依，我们木雅人将以后土尊神的旨意，赐予他们死亡！”

　　“煌汉！煌汉！煌汉！”身后最新编成的木雅骑军狂热的欢呼起来。

　　他们艳羡的看着由霍骠骑统帅的骠骑军，只有最智慧最勇悍的木雅人才有资格加入，他们中甚至有枪王李书文李大人这样的绝世武者亲自教导。草原上还是崇尚真刀明枪的打，火枪很少。而煌汉出产的锰钢刀剑，在质量上拥有草原自产刀剑无法比拟的硬度和韧性。而他们是被圣教的人授予木雅人最勇敢的战士。

　　淳朴的木雅人都相信，这些刀剑是受过神灵祝福的刀剑。再加上烈日吹冰的新政策，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他去死，至于作战，那更是疯魔似的碾压。他们只问给予他们财富和荣耀的敌人在哪里，他们不问敌人有多少。

　　圣教的圣师说，华夏人应该平等，互助，公正，严明，木雅人是羌人，周围的部落是藏人，也是古羌人的遗种，也是华夏人。为什么喇嘛和土司头人要骑在差巴和堆穷的头上。予取予求的也就罢了，还用活人制作法器。这是他们的罪。

　　不认罪，不改过，就该成为华夏人的奴，就该赐予死亡！我们要解放那些受苦受难的兄弟，皇天之下，后土之上，应该是华夏人的乐土。

　　余震则带领着几个原本的木雅税务官和商人在清点战利品和重新分配草场，牛羊，财物，等等。第一批带着牛羊去煌汉的武装已经上路。他们将带去肉食、金银和耕牛等等，给木雅都督府换回粮种，菜种，武器，衣服，茶叶，盐等等。

　　但与此同时，他也听说了，草原上已经发布了对木雅人绝杀令，任何人杀掉普通木雅人都可以获得羊五头，杀掉勇士则可以获得更多。甚至各处寺院都颁布了法令，称圣教和煌汉人都是地狱出来的邪魔，杀掉他们，可以登上极乐西天，可以赎罪。

　　在草原，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

　　每天，都有各路马匪和奴隶娃子前来投靠木雅，每天，也有人在偷袭木雅人，试图拿他们的人头去换取自己的功名。木雅人在血与火中迅速成长起来。

　　别人叫他们木雅人，他们却叫自己是煌汉木雅都督府的华夏人。不管是奴隶娃子，差巴，堆穷，还是勇士，还是头人，还是圣师，他们都是平等的。

　　“你我本华人，缘何做清奸，‘天朝宽大为怀，凡我华夏子孙，但能御外侮，卫国疆者，皆是大清的好子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粮草呢，犒赏呢！弟兄们死伤这么惨重，还丧权辱国，‘依博德恩巴图鲁’和‘三代一品封典’！滚你妈的，老子不稀罕，不稀罕！”遥远的十万大山之下，一个男人将手中的酒碗狠狠的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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