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鼠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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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骤然听到父亲出事,王动就只觉着脑袋里“嗡”的一声轰鸣过后,视线里所有的一切瞬间静止不动了一般,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转。
“王动,王动,你怎么啦?你醒醒……”
张婶连连摇晃着两眼发直,雕像般气也不喘一口的王动,突然就见他猛的回过神来,一把攥住自己的手腕,急吼吼道:“我爹呢?他在哪?”
张婶顾不上被他攥的就快断掉的手腕,结结巴巴急道:“在,在你家屋里,你去……”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王动疯了般的掉头就跑,连跌带滚的冲向那两间土屋。
“咣当,”王动一头撞开那间较大土屋的木门,一眼就看到墙边的那张破床上,身盖破棉被,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父亲。
“爹!”王动连滚带爬的扑到床前,刚想伸手去推父亲,可忽然间,他身子一震,所有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他颤抖着双手轻轻的握住父亲露在被子外的一条胳膊,小心翼翼的摇动着,仿佛那是一件一碰即碎的糖人,
“爹,你怎么了,你醒醒,你醒醒啊,动儿,动儿回来了……”
王动轻轻的推动着父亲,沙哑哽咽的呼唤声里,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打湿了他的衣襟。
躺倒床上的父亲依然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听着他那气息微弱的呼吸声,看着他那短短三日便已白了大半的头发,王动跪在床边暗暗悔恨怒骂着自己:
“王动啊王动,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你这个自私害父的不孝之人,你明知道父亲对你视若生命,你却忍心置他于不顾,自做聪明的留书骗他,妄图脱离苦海离他永去,
如今,如今父亲因思你念你而几日白头,命在旦夕,你,你又有何面目苟活于天地之间,你真是全天下最最混蛋,最最不孝之人啊!”
“爹,儿知错了,你醒醒,你醒醒啊……”
王动泪眼婆娑的望着父亲,一声一声的呼唤着。
他暗暗打定主意,若是父亲因为思念自己而最终离去,他还修的什么仙,他还扬的什么名!他会在料理完父亲的后事之后,追着父亲一起上路,他不会让可怜半生的父亲孤零零的一个人走……
张婶拉着虎子,慢慢的走进屋子里,看着跪在床边哭成泪人的王动,欲言又止道:“王,王动啊,都怪虎子和婶子,你……”
王动勉强止住悲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忽然间就是一愣。
父亲因思我念我变的如此,又关他们两个何事?看先前的样子她母子二人应该是在照顾卧病不醒的父亲,我感激都还来不及,怎可能恩将仇报的责怪他们?
莫非,莫非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王动心念一动,他转身望着张婶和虎子,道:“婶子,你和虎子照顾我爹,我已然感激不尽,你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婶瞪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虎子,将三天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了王动听。
原来三天前,也就是王动留假书离家,跳崖寻死的那天,挖矿为生的王动父亲晚上回家后见不到王动,却看到了王动留给他的那封书信,
细细看过了信里的内容后,王动父亲忽然想起了早上出门时,儿子王动种种的怪异举动,当下吓了个不轻,慌忙去到隔壁找虎子验证信里内容的真假,
憨实的虎子本来就脑子不灵光,在王动父亲和自己母亲也就是张婶的连番追问之下,终于出卖了王动说了实话,说根本没和王动一起出过门,更别提见过什么老头。
王动父亲一听便知道坏了,儿子一准是想要轻生寻死,急切之下他急匆匆的就想出城连夜寻找王动,热心的张婶和虎子也一起追了去。
哪知祸不单行,王动父亲慌乱间在街上踩到了一个富家公子的脚,被那富家公子和两个下人一顿拳脚打昏在地。
张婶和虎子将他抬回家后,他一来伤心儿子怕已不在人世,二来那一顿拳脚确实不轻,所以三日白头卧病不起,即便是偶尔醒来,也是精神恍惚的喊着王动的小名,泪流不止。
听完张婶的话,眼神早已阴沉似水的王动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握紧拳头咬牙问道:“婶子,那个打我爹的东西,你认不认识?”
张婶犹豫了一下,忽然用力的点头道:“认识,说起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你亲舅舅何仁义的儿子,你的二表哥何……何勇。”
张婶说着说着,就见站在对面的王动,两道粗重的刀眉渐渐竖起,等她战战兢兢勉强把话说完的时候,就见眼珠子都红了的王动面色无比狰狞。
“何、勇、狗、贼!安敢如此欺我父子!”
王动两只拳头越攥越紧,“咯咯”直响的骨节声中,十几年的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十七年前,王动的母亲何玉茹难产而死,抛下了入赘何家的丈夫王远山和刚刚出生的儿子何动,哪知三年后何老爷子刚刚撒手人寰,继任家主的王动舅舅何仁义便起了歹心。
他非但强占了亡妹何玉茹留给丈夫和儿子的房产,田地,店铺,更将妹夫王远山和年仅三岁,体弱多病的外甥何动赶出了何家大门。
从那以后,住回贫民区老宅的王远山带着儿子何动,开始了苦不堪言的生活,而当时三岁、懂事过早的何动便跟随父姓,改名为王动,发誓和母亲早已经不在的何家名断情绝,永不相认。
十四年,整整十四年,何家再也没管过王动父子的死活,而生性好强的王动,也再没从那个所谓的舅舅家门前走过一次,倒是先后被那两个表哥何威何勇,纠集着一帮富家子弟欺辱嘲笑过好几次。
这一切的一切,王动并没有忘记,相反他对何家积满了恨意,只不过他不想再与何家有任何瓜葛,自己和父亲再苦再难,不是照样也挺过来了吗?
没想到时隔多年,父亲竟再一次伤在何家人的手里,而且伤的如此之重,王动再也忍无可忍,他腾地转身就想去找何勇报仇,可转眼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何勇那狗贼,他跑不了!而何仁义欠自己父子的旧债,这次也一并讨回。
当务之急,是先救了父亲性命。
想罢,王动强压着熊熊怒火看着站在一旁满脸关切的张婶,问道:“婶子,不知可曾给我爹请过大夫?”
张婶叹道:“自然是请过,大夫说你爹忧伤过度,再加上受了外伤,若是没有灵丹妙药,怕是生机将尽,不久于人世。”
“生机将尽?不就于人世?”王动心里猛的一痛,不,我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就这么走了,绝不能。
“生机将尽,生机将尽,灵丹妙药……生机,妙药?”
王动紧皱着眉头在床边来回走动,喃喃重复着这些话,忽然,他眼睛一亮。
朱玲曾对我说,木主生机,而我的身体吸收了树妖少一半的木灵精华,只要不是受伤过重,那我完全不用药物就可以自行痊愈。
这么看来,我全身的血肉岂不是具备了自动回复生机的异能?换句话说,我的血肉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灵丹妙药。
王动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父亲是他人生中视若生命的人,只要能救活父亲,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也都舍得放弃,哪怕是要他一命换一命。
王动用力握了握拳头,抬头对站在床边的张婶道:“婶子,麻烦你把我爹扶起来。”
张婶楞了一下,不知道王动要做什么,可还是坐在床边慢慢的扶起了昏迷不醒的王动父亲,哦,也就是王远山。
“王动,俺,俺做什么啊?”一旁的黑大个虎子挠了挠头,也想帮忙。
王动强笑着摇了摇头,从角落的灶台上取了一只白瓷碗和一把菜刀,快步回到床边坐下。
“王动,你要……啊!”
见王动高高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左手腕,满脸狐疑的张婶刚刚开口,冷不丁就见王动一把抄起菜刀,眼也不眨一下,一刀就割在了手腕上,张婶惊叫一声吓得一闭眼。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寸许长的刀口,滴滴答答的掉进手腕下正对的白瓷碗,一旁的张婶和虎子脸都骇白了。
“婶子,你扶好我爹,”
王动放下菜刀,端起血腥味中似乎飘着些草木清香的一碗鲜血,笑着对吓傻的张婶道:“缘分已尽的师父曾给我吃了奇药炼制的灵丹,如今才过三日,想必我这血液里还有药效,正好来救父亲。”
“哦,哦……”
☆☆☆
“快看,快看,你爹醒了,”
张婶惊喜的望着平躺在床上,肚子里叽里咕噜一阵山响后,正缓缓睁开眼睛的王远山,不由的叫出了声。
“爹,爹,你醒啦,”王动急忙俯下身,轻轻的呼唤着父亲。
王远山长出了一口气,呆呆的望着眼含热泪却是嘴角含笑的王动,忽然他深陷的眼圈顷刻间发红,颤巍巍的道:“动,动儿,是,是你么?”
王动眼里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珍珠断线般的簌簌而下,他拼命笑着点头:“爹,是我,是我,我是动儿,我回来了。”
王远山颤颤巍巍的抬起被子上的手臂,刚想去摸一摸王动近在咫尺的脸庞,可忽然间他颓然失望的摇了摇头,闭上眼的眼角处两行泪水潸潸滑落,
“不,你不是我的动儿,我的动儿,他,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呜呜呜……”
“爹,我,我是动儿啊,爹……”听着父亲那悲怆绝望的抽泣声,王动的一颗心就好似刀剜针挑般的阵阵抽疼。
早已让在一旁的张婶和虎子也是忍不住的掉泪。
“爹,”王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破涕为笑的给父亲做着解释,把不久前对张婶和虎子说过的话,又对着父亲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见父亲依旧半信半疑,他又挑了几件从小到大,只有他和父亲知道的趣事,讲给了父亲听。
“动儿?你,你真是我的动儿?”
王远山忍不住细细的端详这个脸庞清瘦,面容英挺的少年,片刻后,忽然从眉眼间得到了确认,他猛的支撑起摇摇晃晃的身体,一把将拼命点头的王动抱进怀里,
他抱得竟是那般的用力,以至于消瘦枯干的十指隔着衣服,深深的抓进了王动后背的肉里。
“动儿,我的动儿啊,你可算回来啦,爹,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
“动儿,这,这一万两银票真是你那过期的师父给的?”
“那当然,儿子还能骗你不成,前师父他一向是闲云野鹤,视钱财如粪土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爹给你攒着,等日后你娶媳妇用。”
“呵呵,爹啊,半月之后青罗仙门便会到咱红枫城来收录弟子,儿子我可是要拜入仙门修仙的,这钱啊,我用不着,你可劲的花。”
“胡说,进入仙门那么容易啊,就是进去了,想必花银子的地方也少不了。”
“好好好,爹你说是啥就是啥,这总行了吧。”
“对了婶子,多亏有你和虎子兄弟照顾我爹,大恩不言谢,这五百两银票你拿着,这是我爹和我的一点心意。”
“这怎么成?你把婶子看成什么人了?你还认不认虎子这个好兄弟了?”
“他婶子,咱两家不见外,你就拿着吧。”
“那,那好吧,虎子,还不谢谢你王叔。”
“娘,谢啥谢,俺和王动可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好兄弟,对了娘,俺早就想吃猪耳朵了,对,还又猪尾巴,还有大块大块的红烧肉……”
“虎子你?你真给老娘丢人,不过王动啊,你现在身体好了,想必肯定能通过测试进入仙门,你能不能帮帮虎子,叫他也进去试试?”
“婶儿,仙门要是我家开的,我一准同意,不过你放心,我尽力而为就是。”
“那好,呵呵,虎子,快谢谢王动。”
“娘,又谢啊?俺说了和王动是好兄弟……”
“爹,我想方便方便,你们先聊着。”
王动打了声招呼,“吱呀”一声推门出到了屋外,
就在反手带上房门的那一刻,月光下,王动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冷,他紧紧的攥着拳,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浮现出一股锋刃般的杀意。
“何勇!何仁义……“
“何勇!何仁义!”
王动紧咬的牙缝里,一字一顿的迸出这几个字。
这一刻,他恨不能肋生双翅一下子飞到何家,亲手为父亲报仇雪恨,亲手把这十几年来,他们加诸在自己父子身上的新仇旧恨,十倍百倍的一并讨回。
可王动清楚的知道,冲动鲁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何家家大业大,深宅大院里豢养了十几个颇有功夫的护院,要想收拾薄情歹毒的何氏父子,就必须先把这些狗腿子打趴下。
而要想做到这一切,自己就必须要有碾压他们的强横实力,并且是要尽快,毕竟再有半个月,青罗仙门就要到红枫城来选拔弟子,他绝不能容忍这如鲠在喉的仇恨拖到以后。
在他看来,报仇雪恨,就需当下,就是要快刀斩麻方能痛快淋漓。
王动霍然抬头,死死的盯着夜空中,那轮被黑云遮住大半的明月,暗暗咬牙道,狗贼,且容你再逍遥几日。
接下来的三天里,王动到钱庄兑换掉了一张三百两的银票,花了大半给病体好转却依旧卧床的父亲滋补调养身体。
剩下的少半银两买了不少的鸡鸭鱼肉精米细面,统统交给隔壁热心的张婶用来改善两家的伙食,父亲说他败家,张婶也摇头叹息,却把个馋嘴的虎子乐的终日里找不着北,直呼王动不愧是好兄弟。
王动每每听到父亲的唠叨,嘴上绝不反驳,却总会在心里笑嘻嘻的补上一句,有钱不舍得花,等着生蛆下崽吗?
至于那些外人会如何去看如何去想,统统是狗屁,何必在意。
最重要的,他在城东的那家“郭大锤铁匠铺”里,花了足足三十两银子定制了一把长刀。
当连夜赶制出的两尺长刀交到王动的手上时,王动看着那黑漆漆的狭长刀身,雪亮雪亮的锋利刃口,眼神瞬间炙热如火,仿佛骨子里的什么东西被陡然唤醒。
他发自内心的喜欢这刀,他觉着自己天生就应该使刀。
又是夜幕降临,王动侍奉已能下地慢慢走动的父亲睡下之后,拎着那把两尺长刀来到了院子里。
皎洁的月光照在王动清瘦刚毅的脸上,他闭上眼睛,再一次回忆着朱玲当日在岩洞传他《风雷瞬刀诀》时的情景。
一式式刀法连绵不绝,随着那个辗转腾挪,衣袂飘飞的绿衣女子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
忽如穿花过柳般轻盈灵动,忽如疾风摧浪般叠叠不休,转瞬间又变得快如闪电,势若奔雷,然下一刻刀锋急转,给人的感觉竟是飘忽难测,诡异无痕。
十八式,整整十八式刀法一遍又一遍在王动的脑海里闪过,竟是清晰无比,没有一式模糊忘记,甚至就连上下两招的过渡衔接处,那细致入微的种种变化,也都历历在目。
王动缓缓的睁开眼睛,深吸口气慢慢扬起手中长刀,“刷”的一刀平平挥出,第一式:风卷流云。
紧接着第二式:雷击天下,自上而下斜斜劈出,
下一刻第三式:点星拿月,自下而上反手撩出……
“唰,唰,唰,唰……”
利刀破风的声响由慢及快,在寒意袭人的小院里一刻不停的响起。
较大的那间土屋里,头发花白的王远山透过窗间的缝隙,痴痴地望着院子里月光下,那个挥汗如雨浑身上下冒着丝丝水汽的年轻身影,不由的阵阵心疼。
动儿,爹何尝不知道你要扬眉吐气,又何尝不懂‘若要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的道理,可你三日里几乎不眠不休的苦练武功,你让爹如何忍心看的下去,你就是爹的命啊。
良久良久,王远山深深的叹了口气,最终咽下了想要唤儿子歇息片刻的言语,揣着沉甸甸的一颗心躺回到了床上,可他大睁着眼睛呆呆的望着屋顶,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呼……呼……”
王动单手拄刀半跪于地,豆大的汗珠子随着如牛的气喘声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地上。
“不对,当日朱玲为我演示这套刀法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羚羊挂角,浑然天成一般,可我苦练了三日,却为何总感觉招式生硬,空有架子却并无多大威力?”
“招式一模一样,我绝不会记错,可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竟会如此?”
王动目无焦距的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心里反复琢磨,到底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自己又欠缺什么?朱玲又是怎么做到那种境界的?
忽然,他眼睛一亮猛的站起身来,紧接着闭上双眼,雕像般站在月光下纹丝不动,灵光一现的一丝感悟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放大,越来越鲜明。
“我所使出的刀法,之所以形似神不似,是因为我还没有真正领悟到每一式刀法的意境。
我只是一味在模仿,如此就算是苦练十年,百年也终究是徒有其表,难以掌握精髓。”
“刀法的意境,刀法的意境,不错,我欠缺的就是它。”
“刀意!”
一念既通,满腔烦闷尽去,王动拿出狗撵兔子的劲头,玩了命的趁胜追击,
“既然叫做《风雷瞬刀诀》,那风又是如何?雷又是怎样?这个‘瞬’字又代表了什么?“
”风,雷,“
王动闭着眼喃喃低语,他强迫自己放松全身肌肉,把自己想象成了风,各种各样的风。
若我为清风,该是如何拂过万物?若狂风是我,又该怎样席卷漫天流云?
他又回忆着从小到大见过的一条条闪电,听到的一响响雷声。
闪电是何模样?滚雷又如何惊人?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那颗老枫树被雷劈中的一刹那,又是如何情景……
忽然,王动猛的睁开眼,抬手一刀挥出。
“不,不是这种感觉,”
他摇了摇头却并不气馁,缓缓的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倏忽间睁眼又是一刀劈出,皱眉摇头,还是不对。
又过了许久,他再睁眼,再出刀,再摇头,依旧不对……
夜色一点一点褪去,天边渐渐地露出一线鱼肚白。
在院子里整整站了一夜,头发衣衫已被夜露湿透的王动,在闭眼沉思和忽然出刀间辗转了无数次后,终于,他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这次闭眼沉思的时间,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可此时他眼中的迷茫尽去,迸发着星辰般的灼灼光辉。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的握紧刀柄,慢慢的横刀于胸……
忽然,他目光一凝,抖手就是毫无征兆的三刀劈出。
“唰唰唰!”
三刀的破风声几乎是响成一片,不分前后。
这三刀,他不再刻意模仿朱玲是怎样怎样抬手,如何如何转动手腕,而是凭借一夜间千锤百炼之后的自身感悟,随心而动的三刀。
可就是这三刀,却势如奔雷,快如闪电。
若仅仅如此,还算不上全功。
经由王动自悟,已然面如全非的这三刀除了犀利无匹之外,竟给人一种难以捉摸,飘忽无踪的错觉,使人抓不住它的任何轨迹。
无意之中,王动绝没想到,自己竟然走出了一条在他这个年纪中,甚至是修炼多年的仙门中人,也绝少有人能领悟的修炼之道。
渐起的秋风,带着黎明阴冷的寒意透体而入。
王动擎着“嗡嗡”轻鸣不已的两尺长刀,冰冷凌厉的目光,遥遥怒视着城南的方向……
“鼠辈,我王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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