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挣扎
曲清幽与丈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金巧惠的怀胎时间不是与她差不多吗？她道：“闳宇，大嫂的孕期我记得与我差不多，荣大夫还说我的预产期将在十二月左右，记得那时候我还特意问了一下大嫂那胎儿的状况，荣大夫只说她那胎儿偏小，产期大概跟我一样，现在大嫂就说要生了，岂不是提前很多？”
“谁知道她弄什么夭蛾子？”罗昊冷着一张脸道，“这个女人就是狼心狗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们还是快点过去看看。”
曲清幽点头同意，任由丈夫弯腰给她穿衣、穿鞋，罗昊把那厚厚的狐裘给妻子披好，系好带子，忍不住又摸了摸那浑圆的肚皮，这里既是他期待的又是他现在忧虑的。
曲清幽抓住他的大掌，“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相信大伯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
“清幽，虽然那恶妇很招人痛恨，但是她毕竟怀着大哥的遗腹子，我一想起大哥的音容笑貌到现在仍觉得难过不已，若不是娶着了那个恶妇，他本来还可以再活好些年。”罗昊的声音免不了有些惆怅难解。
曲清幽握紧他的手，掂起脚尖吻着他的唇安慰他，罗昊揽紧她，好一会儿后，两人才走出卧室，急急在天亮时分赶往关押金巧惠的院子。
罗昊小心翼翼地扶着曲清幽下骡车，搀着她在雪地里小心地前行，刚一进到院子，这里已经是挤满了人，唐夫人更是在里面指挥着稳婆及下人做好接生的准备。她刚一回头，就看到了二儿子夫妇到来，责备道：“昊哥儿，这天刚刚亮，你搀着你媳妇来干什么？不知道她的肚子都这么大了，有个闪失如何了得？”
“母亲，清幽担心大嫂的胎儿，所以过来看看。”罗昊道。
“婆母不用担心，小心走着不碍事，况且整日坐着到时候也不利于生产，荣大夫就嘱我要多动动呢。”曲清幽有些诧异这唐夫人居然会这么关心她？太阳打西边升起了？她这么大的肚子前些时候给她请安，她还板着脸受呢，老祖母一早就不让她屈膝行礼了。
唐夫人抿抿嘴，又看了看二儿媳妇那实在大得不像话的肚子，若不是双生子的话，那么这个儿媳妇到时候生产会有一番惊险，心里一面又忧虑孙子，一面又有些希望她熬不过生产的难关，她实在对这个儿媳妇喜欢不起来。
曲清幽见唐夫人不说话，心里也不大在意，这婆母就是这性情，“大嫂的胎儿是什么时辰做动的？”
昨儿夜里值夜的是李平家的，她忙站出来道：“是今儿个天将亮之时，就听到了里头侍候她的丫鬟惊叫着说是大奶奶的羊水破了，快要生产了，老奴这才赶紧进去，一看不得了了，大奶奶一看就是快要生的样子。所以老奴才赶紧让稳婆进去接生，也赶紧通知各位主子到来。”
里头时不时的传来金巧惠的尖叫声，似乎状况不太好，罗昊听着那尖叫声，心里觉得不耐烦又有几分惊悚，毕竟他的妻子很快也要经历这么一关，“那这样说她属于早产喽？”
“可不是，这都还没到月份呢，还差了将近一个月，这孩子怎么就赶着这么个时间来呢？”唐夫人急得团团转，尤其是耳朵传来了儿媳妇的叫声，心里是担忧到极点，“显哥儿，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你的遗腹子，不要让他出事……”
频频地低喃声让曲清幽听来心里很酸，唐夫人的偏心实在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自己的丈夫有什么不好？对她虽说没有到星堂弟孝子的程度，但是也恭恭敬敬地，她就是对他们夫妇视而不见，对她也不若对金巧惠般关心。转头看了看罗昊那没有表情的脸，伸手握紧他的手，他朝她一笑，表示没事。
一会儿后，穆老夫人与罗阙也匆匆赶来，穆老夫人皱眉担心道：“这恶妇怎么这么快就要生了？莫不是又使出了什么腌脏的手段？”
“娘，别操心，虎毒不食子，这恶妇再不好相信也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出手。”罗阙安慰道。
“哼！”穆老夫人道：“那恶妇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罗昊扶着曲清幽急忙行礼问候，穆老夫人回过头看着两人奇道：“怎么来得这么早？用过早膳了没有？待会儿昊哥儿还要上早朝，孙儿媳妇还怀着孩子，都是饿不得的人。”
罗昊道：“还没呢。一大早就有管事娘子来禀报，娘子又坐不住，所以亲自来看看。”
唐夫人看了看穆老夫人与丈夫的神色，赶紧出声道：“还没用早膳就赶紧去，你大嫂这儿你们夫妻俩又帮不上忙，还不若先回去吃过了早膳再过来方妥当一些。”
唐夫人的话音一落，穆老夫人与罗阙都刻意朝她看了几眼，好像今儿个她才说了几句人话，素日里就知道犯浑。
唐夫人一看婆母与丈夫的神色不是十分严厉，看来她这话是对了他们的胃口的，要不然肯定又是两眼如箭般盯着她瞧，于是又催促道：“昊哥儿还不赶紧把你媳妇扶回去？她可饿不得。”
罗昊与曲清幽这才告辞，先回去用早膳，他搀着妻子转身出这院子时见着稳婆端着一盆盆的血水出来，那扶着妻子的手不禁加了几分力道。
曲清幽忙道：“闳宇，轻些，你弄痛我了。”
罗昊这才松开手笑了笑给她揉了揉手臂，“我刚刚出了一会儿神，没注意到，还疼吗？”
曲清幽正视着丈夫道：“待会儿用过早膳之后，你就去上早朝吧，这儿有我们这些个人在，应该不会有事，最起码不能让大伯的孩子出事。”颇为心疼地又道：“我怕你见到了这生产的场景，晚上又要做噩梦，这些日子来看你没有一个晚上睡得好，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心疼。”若不是宝贝担心她，他也不会睡不好，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不禁又多爱了他几分。
“没事。”罗昊扶着她上骡车，看来他不能再把自己的担忧表现出来了，这已经令妻子不安了，若是这样她心绪不好，将来就算是不难产也要难产的。
骡车里倒是颇为温暖，丝丝热气从那有着漏洞的铜鼎里冒出，车里又遮得掩实，寒风吹不进来。罗昊抱她在怀里，伸手解开她的衣襟，“今儿个早上赶得紧，都忘了给你揉一下，还疼吗？”
曲清幽皱着眉道：“每天都有些涨痛，你给揉一下倒好一点。”估计可能要产奶的原因，现在离产期越近，就越不舒服。
“你生产的日期将近了，清幽，是不是该挑几个奶妈子？”罗昊道。
曲清幽忙道：“闳宇，我想亲自哺乳。”她不想找奶妈子，自己的孩子要喝别人的，她一想到这儿就不大舒服，也不喜欢。
罗昊道：“清幽，自古以来都这样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没有人亲自哺乳的，都是要找奶妈子来喂孩子的，又不是寒门小户的，请不起奶妈子。”
曲清幽抬头吻着他的下巴道：“闳宇，我真的想亲自喂我们的孩子，你就答应我吧，嗯？”她把自己的身子更挨近他颇有些娇气地求道。
罗昊看着她那求着他的姿态，心里顿时就软了，笑道：“你啊！就是吃定我了，明知道亲自哺乳的事情连老祖母都未必会答应你，又想要我来推？”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曲清幽颇有些兴奋地转身抱着丈夫，只要有他当挡箭牌，就算老祖母或婆母等人到时候不答应也得答应。
“小心些。”罗昊忙搂紧她，“我的小祖宗，我真怕你有了闪失。”
“就你喜欢穷操心。”曲清幽笑着低头摸了摸肚子，现在离孩子出世还有些日子，她也止不住期盼的心里。
罗昊没驳她，他确实是操心，可又怎能不操心？
用过早膳之后，曲清幽送了罗昊去上早朝，就又赶紧奔到金巧惠的院子里，一下骡车进到院子，就碰到了李姨娘带着大姐儿在一旁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唐夫人已经不见人影，穆老夫人坐着圆椅在一旁等候着，廖夫人、牛夫人、罗二姑，甚至安姨娘等妾侍通通都来了，看来金巧惠生产的事情在府里传开了。
李姨娘刚一转身看到曲清幽，忙福了福，“二奶奶，来了。”
“大嫂还没生出来吗？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曲清幽问道。
李姨娘拉紧大姐儿的小手，小声道：“听说难产了，国公夫人刚刚进去里面了，现在还没有结果。”
曲清幽微微沉吟了一会儿，道：“看来大嫂是凶多吉少了。”
李姨娘笑得份外灿烂，又带着几分兴灾乐祸道：“她那种恶妇，若是难产死了倒是便宜她了。只可惜大爷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来？我一想到大爷，每晚都睡不着，怎么这恶妇仍能吃得香睡得下？我看了心里都为大爷不值。”说完，已是嘤嘤哭了出来。
曲清幽拍拍她的肩安慰了她一下，然后摸摸大姐儿的毛发道：“别想太多，大姐儿还要你照顾你，她没有了亲爹，若连你也撑不住，岂不是更可怜？”
李姨娘抹了抹泪水，“若不是顾着她还小，离不了我，我一准儿就撞墙随大爷去了，哪还能这样活在世上？真不知道那恶妇凭什么活得理直气壮？”她只要一想到每次她去找碴，金巧惠仍能出口反驳，心里就越气，世上怎么有那种女人？
曲清幽走近穆老夫人，“老祖母，天气颇有些寒冷，要不然我们都到偏厅里等候吧。”
穆老夫人起身道：“这也好，只是在这儿看着，能更快知道消息，所以才没有进屋里去坐。唉，虽然那恶妇可恨又可憎，但是怀的毕竟是显哥儿的血脉。”
曲清幽想伸手扶穆老夫人，廖夫人就赶紧伸手扶住婆母，道：“二侄儿媳妇，你都这么大的肚子，搀着婆母不太方便，还是我来吧。”
“你二婶母说得对。”穆老夫人道。
徐瑜赶紧搀着曲清幽，“昊二嫂子，你这肚子真是颇大了，是不是怀了双生子啊？”
“应该不是。”曲清幽笑道，“荣大夫把过脉，没说怀了双生子。”最近常听人问她是不是怀了双生子的话？每次听闻都要解释一番，伸手摸了摸肚子，这肚子真的是有点大，难怪周围人也议论是不是要生双胞胎。
“若不是的话，生产时可能有一番苦头要吃。”罗二姑插嘴道。
“为人母者，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生下来。”曲清幽笑道。
外面诸人讨论曲清幽的肚子倒是热乎得很，里面的金巧惠却是生死两重天，她的嗓子都喊哑了，可是孩子仍没有生出来，这都多少个时辰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为了掩人耳目，不至于怀疑她用药物催产，所以特地选了半夜时分服药，天亮前生产，可怎么已经痛了这么久，孩子还生不下来？失去了力气的她不禁倒在床上，头歪在一边。
“国公夫人，大奶奶这胎虽然不大，但还是碰上了难产，孕妇又晕了过去，看来只能两者择其一了。”其中一个稳婆见状道。
唐夫人看了看金巧惠那被汗水打湿了的头发，又看着那大肚子，皱眉道：“保子，一定要保住孩子，至于母亲，死了倒干净。”
稳婆一听这定国公夫人说得虽然薄情，但却没有人置疑，干她们这一行的人听得都多了去，保母亲的是少之又少，遂道：“是，小的明白了。”
金巧惠还没完全失去意识，耳里听到了这段对话，心里对这唐夫人是恨到了极点，居然要她死，不行，她不能死，她还没有真正的当过一回主母，还没有把爵位从罗昊这二叔的手中抢回，她若死了她的儿子该怎么办？不行，她要活着。深呼吸一口气，她又拼命推着胎儿从腹部出来。
稳婆原本以为她已经晕过去了，没想到她还有力气使劲，于是赶紧为她接生，喊道：“大奶奶，用力，用力点，快，胎儿的头已经出来了……”
金巧惠凭着那一股意志拼命地使劲，听着稳婆催促的话语，用进最后一点力道推着胎儿出来。
唐夫人看得心里紧张万分，不停地祈祷，一定要是个儿子，一定要是！她的显儿不能没有继后香灯的人，每当想到儿子英年早逝，连个后也没有，她就整宿也睡不着。
“出来了，出来了，国公夫人，大奶奶生出来了。”其中一个稳婆抱着婴儿喜笑颜开地朝唐夫人道。
金巧惠一听到孩子出来了，顿时就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孩子的性别的问题，又不得不提高精神。
“是不是男孩？”唐夫人急忙道，她的嗓音止不住的颤抖。
稳婆笑着上前把婴儿的下肢掰开让唐夫人看，“恭喜国公夫人，是儿子呢。您添了个孙子。”
唐夫人顿时高兴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真的是孙子，她的显儿终于有了继后香灯的人，她也终于有指望了。她颤抖着手碰触孩子的身体，这是显儿的骨血……
金巧惠听闻这孩子是男孩，松了一口气瘫在那儿，嘴角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终于为定国公府生下了嫡长孙，以后也就有了翻身的可能。疲劳袭来，她禁不住晕睡过去了。
半晌后，另外一个帮金巧惠打理好身体的稳婆突然道：“哥儿怎么不哭啊？”
唐夫人与那个抱着婴儿的稳婆面面相觑，婴儿果然不哭，唐夫人颤抖着手伸到婴儿的鼻孔之下，手指感觉到微弱的气息流动，果然还是有气，不是死婴，这才放心下来，喝道：“你是稳婆，还不快点看看哥儿为什么不哭？”
“是，是，国公夫人。”稳婆忙抓起孩子就拍打起来，半晌后，婴儿仍没有动静，汗水都从脸上流了下来。
唐夫人着急又气怒地道：“你倒是快点啊，我的孙子有何问题？我惟你是问。”
稳婆的力度又加大了一点，好一会儿了，婴儿才哼叫了一两声，极度没有力度，“有声了，有声了，国公夫人，哥儿发出声音了。”她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唐夫人对于那两三声没有力度的叫声，颇为不满，但起码自已的孙子还是正常的，抿了抿唇，道：“好了，还不快派人去给老夫人报喜，说是生了嫡长曾孙。”
外头的厅上坐满了定国公府的女眷，大家既着急着结果，又状似悠闲地坐着喝茶，惟有曲清幽仍是喝着温热的牛奶。
殷雅蓉自从与罗昕的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对于曲清幽是颇为感激的，再加上心上人常说她是个好嫂子，只是平日里不好去和她打交道，趁着罗二姑只顾着与穆老夫人聊天，她踱到曲清幽的身边道：“二表嫂也快生了吧？”
曲清幽一看是她，笑着拉着她的手道：“快了，估计月底就要生了，没有大嫂生的快。”
“二表嫂这胎看来是男孩呢。”殷雅蓉笑道。
“莫不是在讨我开心？”
“不是。”殷雅蓉小声地道：“我以前听家里的下人说，像二表嫂这胎型就该是男孩，十个有八个准的，没理由到了二表嫂这儿就不准了？”
“对，我也听过这样的话。”徐瑜接口道，“昊二嫂子一定会生个男孩。”
曲清幽只是笑笑，这些所谓的预测准确性都偏低，只是偶尔有几个说中了，大伙儿就那样传开了而已。
突然，有丫鬟从外面奔进来，大喊道：“老夫人，老夫人，大喜，大喜，大奶奶生了嫡长曾孙，大奶奶生了哥儿……”胡乱地喊着。
穆老夫人忙放下茶碗，站起身子道：“你说什么？生的真的是哥儿？”
丫鬟点头道：“是，是哥儿，恭喜老夫人要当曾祖母了。”
“娘，恭喜了。”罗二姑赶紧开口道贺。
恭喜声不断，穆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她终于又长了一辈，顿时觉得身上就来气，带头起身道：“走，瞧瞧我的曾孙子去。”
鸾儿赶紧把曲清幽扶起来跟在众人的身后向金巧惠的房里走去，路上时小声地道：“二奶奶，没想到那个恶妇，倒是生了个男孩，老天真没眼。”
“别这样说，孩子又是无罪的，做错事的是那个恶妇，关孩子什么事？”曲清幽道。
“奶奶就是太好心了。”鸾儿道。
徐瑜听到了后头曲清幽与丫鬟的对话，也停下步子，小声道：“我也觉得老天没眼，那种恶妇居然还让她如愿，还不如赶紧霹下一道雷霹死了她，世上就干净。”
众人带着各自的心思去看罗显的遗腹子，唐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她觉得最近的晦气似乎都散了不少，过些日子一定要去烧香还神，感谢菩萨保佑显儿有后。
穆老夫人见到曾孙子一脸地高兴，但看了孩子半晌，皱眉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个样子？”脑袋凹凸不平，眼睛颇有些突出，脖子短短的。
唐夫人初看时也有点被吓到了，但想着是自己儿子的骨血，忙道：“婆母，新生儿都这样的，哥儿身上的紫皮肤还没褪呢，过些日子就会好了。”
廖夫人看了之后掩帕子道：“大嫂，过些日子真会好？这孩子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呢？”唐夫人见和她唱对台的是廖夫人，愤怒地道。
“我这不就是随口说说，大嫂何必动怒？再说这孩子连婆母都说不大好看。”廖夫人驳道。
唐夫人瞪着双眼准备回嘴。
“好了，争什么？”穆老夫人拄着的拐仗狠狠地顿了一下，唐夫人和廖夫人才各自撇开头不言语。
穆老夫人对这个曾孙子实在喜欢不起来，看了两眼，道：“找好奶妈子了吗？”
唐夫人道：“已经找好了，是府里的家生子奴才的媳妇，刚生了个儿子，乳汁充足，肯定不会饿着哥儿。”
“那就好。”穆老夫人道，“至于那恶妇，过几天就处置她。”
穆老夫人的话音一落，众人皆愣了一下，两眼不禁瞄向了里头仍在晕睡的金巧惠。唐夫人皱眉道：“虽说她害死了显儿，但是她现在却生下嫡长孙，只怕威信候府会保她。”她早就想让金巧惠死了。
“到时候把威信候请来，开罗氏祠堂审理这恶妇，这次一定不能让她逃脱。”穆老夫人的鹰眼狠狠地眯了一下，她等这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也忍了很久了。
曲清幽丝毫不会同情金巧惠的命运，这都是她自找的，若她不为罗显填命，那么就太说不过去了。小心地走上前准备看看罗显的遗腹子，但只是一眼，她的脚不禁晃了一下，这孩子？怎么会这样？她那吃惊的样子引起了唐夫人的不满，伸手护住稳婆抱着的孩子，戒备道：“二儿媳妇何以吃惊？”难不成她要来害显儿的孩子。
穆老夫人不高兴地道：“儿媳妇你那是什么态度？二孙儿媳妇只是好心探望一眼，你就草木皆兵。”
唐夫人垂下手，“我这不是担心显儿的遗腹子吗？婆母多虑了。”
曲清幽看着唐夫人那双眼睛里对她的满不信任，于是到口的话吞了回去，“没有什么，只是一时不留神脚晃了一下，因而受到了惊吓。”
穆老夫人赶紧道：“你的产期也快到了，还不如快点回去歇息吧。”这孩子还是少看为妙，她真怕这孩子会吓着曲清幽，若是那样就不好了。
曲清幽道：“那孙儿媳妇就先回去了。”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看稳婆怀中的孩子，又看了看一脸高兴坏了的唐夫人，摇了摇头，这个世上希望最大的事到最后就会成为失望最大的事。
罗阙听到下人来报说是添了孙子，把手头的事一抛，急忙赶去看看，刚好与罗昊撞上，父子俩一路攀谈着去看望一下罗家的新生儿。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曲清幽隔着窗子看着外面的大雪，心里觉得颇为不是滋味，金巧惠做的恶事没有报到她自己身上，倒是报应到孩子的身上。
罗昊进来时见她只是拿着书本看着窗外出了神，脱了鞋上炕坐着，从背后揽着她，“在想什么？连我回来了也不知道？”
“没什么？”曲清幽睑下眼眉道，“对了，你去看了新生儿了吗？”
“看了。”罗昊没有什么表情地道，“那个孩子你还是少点去看，长得实在不怎么好？虽然母亲说是新生儿的原因，但是也不至于长得如此寒碜人。”
“闳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曲清幽颇为迟疑，她怕这话一出来若传出去别人会说她诅咒新生儿。
“我们是夫妻，有何不当讲的？”罗昊进来时已经把下人都遣了出去。“你心里有事不说给我听还能说给谁听？”
曲清幽靠近丈夫，小声地道：“闳宇，大伯的遗腹子有问题，我怕终难养得大。”
罗昊一听她这话，急忙揽紧她，在她耳边吩咐道：“清幽，这话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要讲，要不然别人会乱给你扣帽子的。”
“我知道，所以才小声跟你讲。”
“到底这孩子有什么问题？我觉得除了样子难看一点以外，没别的症状啊。”罗昊实在不喜欢这个侄子，连父亲看了也直皱眉，只有母亲乐坏了。
曲清幽贴着丈夫的耳里小声地说了几个字。
“无脑儿？这是什么玩意？”罗昊不禁低声惊叫出来。
曲清幽忙捂住丈夫的口，若不是前世时她曾见过这样的孩子，当时也不会只一眼她就吓着了，小声地解释道：“孩子的头偏小，从外观上来看头部凹凸不平，这就是缺失颅骨的表现，再者眼睛突出，颈短，这很明显就是一个无脑儿。大嫂怎么会怀了一个这样的孩子？”
“清幽，你从哪看来的？”罗昊没听说过还有无脑儿这个词。
曲清幽顿时知道自己说了太多，于是打太极道：“我以前听人说过的，你还记得那个给我说牛痘法的人吗？当时我在南边为祖母出丧时，就曾听他诊断乡下一个与大嫂同样症状的孩子，说那是个无脑儿，劝那家人赶紧扔了，还说了养不大之类的话。”
罗昊本以为大哥还能有个继后香灯的人，但没想到到头来却是生下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握紧拳头道：“金巧惠那恶妇，自己做的恶怎么报到孩子的身上，真可恶。”
曲清幽握着丈夫的拳头道：“别这样，为那种人不值。现在婆母见到大伯有后都乐坏了，一旦这孩子没了，不知道婆母承不承受得住？”
思忖了半晌，罗昊才道：“清幽，这话以后不要提了，尤其在母亲面前更是只字不能透漏，母亲本就对你有偏见，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她也不会当真，只会反过来斥责你糊言乱语。现在就让她高兴高兴吧，唉，一切皆是命也。”他也不得不说这样的一句话，即使母亲对他再坏，那毕竟也是他的母亲。
曲清幽也叹息一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心里颇有几分烦躁，金巧惠生下这么一个无脑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基因有问题？若真是这样，丈夫与罗显是兄弟，会不会罗家的基因有缺陷呢？还是别的什么？
罗昊见她担忧的样子，就知道妻子怕自己怀的孩子有问题，手臂收紧，大手也在她的肚子上抚摸着，突然感觉到胎儿有力的一踢，安慰道：“清幽，你看我们的孩子踢你肚皮那有劲的样子，怎么看也都会是个正常的孩子。别担心，只能说那恶妇自己种的恶果，我们罗家从祖上到现在没听说生过不正常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嗯。”曲清幽笑着伸手往后把丈夫的头搂近自己，亲吻着他的唇……
定国公府添了新生儿的事情传遍了燕京城，很快就有人上门向罗阙祝贺，就连宫里的罗皇后也派人赏赐一番以贺大哥晋升为祖父。
罗阙的笑容有些不好看，那个孩子他见一次就惊一次，最后干脆不去看他，按辈份是水字辈的，只赐了个名儿叫泽，愿苍天泽被于他吧。
金巧惠醒来后，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点上的蜡烛说明了现在是晚上之外，一个人也没见着，她忙道：“来人呀，来人呀。”
外头的小丫鬟进来道：“大奶奶，你要干什么？”
金巧惠指了指桌面上的水，示意丫鬟给她倒水，喝了一口水后，她才揩了揩嘴角的水滴，“哥儿呢？”
“国公夫人抱到她院子里去了。”李姨娘挨着门框道，“大奶奶，你真的要自求多福了，生了嫡长孙也没用，国公夫人是不会放过你害死了大爷的事的。”
金巧惠把手中的茶碗向李姨娘砸去，李姨娘头一偏，错过了，茶碗在外面的台阶上摔碎了，“咣啷”一声从身后传出。“你嫉妒我为大爷生了嫡长子，是不是？就你生了那么一个赔钱货，还好意思对我冷嘲热讽？”
“你尽管去做春秋大梦吧，老夫人已经说了过些天就处置你这个恶妇。”李姨娘嘲笑出声，笑够了后，踢了踢门转身就走了。
金巧惠心里怒气暗生，唐夫人抱走了孩子说明她很重视这个孩子，这倒是个好消息，于是，抽出几张银票递给旁边的小丫鬟，“你到威信候府去，请他们来一趟为我主持公道。”
小丫鬟看了看银票，受不住诱惑，伸手接过了，点头道：“只传个口信？”一个口信也值这么多？
“对，只传个口信。”金巧惠道。
小丫鬟这才放心地帮她办事。
金巧惠坐在床上盘算着自己的心事，她终于早曲清幽一步生下嫡长孙，罗家也不会不顾舆论就处死了她，现在只等父亲来做主，她就可以抱着儿子与曲清幽争一日之长短。
这天，天气放睛，唐夫人去给穆老夫人请安，却听到丫鬟说：“老夫人到二奶奶那儿看望去了。”看来还是要到二儿媳妇那儿去看看。
穆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孙儿媳妇道：“二孙儿媳妇，最近这胎儿可好吗？我呀，现在只指望你给我生曾孙子喽。”至于那个恶妇生的孩子，她只在那天看了一回之后就没有再去看了。
曲清幽笑道：“老祖母别这么说，大嫂不是刚生了个嫡长孙吗？还有堂弟妹们呢，将来老祖母的曾孙子一定多得很。”
“别提那个孩子了，扫兴，我们罗家什么时候生过一个这么难看的孩子？洗三那天还是别大搞了。”
“只怕婆母不答应。”曲清幽摸着肚子道，“老祖母，泽哥儿毕竟也是大伯的遗腹子，婆母偏爱于他也很正常。”
穆老夫人叹息一声，“你婆母就是个糊涂的人，放着你这么好的儿媳妇不喜欢，只一门心思的要打压你。”
唐夫人刚好到了门帘处，听到了穆老夫人的话，嘴唇抿得死紧，这个儿媳妇不知道又在婆母面前说了她多少坏话。深呼吸一口气，整了整思绪，她挑帘子进去，笑道：“婆母也在儿媳妇这儿呀？看我来得真巧。”
“婆母来了。”曲清幽准备起身行礼。
唐夫人忙按住她笑道：“儿媳妇不用起身了，你肚子大，还是坐着吧。我给你炖了些补品，你趁热喝吧。”
曲清幽看着这笑得异常和蔼的婆母，下意识地就戒备着，不知道她又要弄什么夭蛾子？“儿媳妇谢过婆母了。”
唐夫人这才朝穆老夫人行礼，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道：“你怎么来了？难道泽哥儿不用你看顾了？”
“自有奶妈子看着呢。”唐夫人道，“孩子现在褪了紫色的肌肤，倒是好看了不少。”
穆老夫人只是喝茶，并不搭腔，那个孩子好看都有限，说到底还是金巧惠这恶妇带来的报应，怎么不报在她自己身上？偏报在孩子身上。
唐夫人正准备瞅准时机提当家的事情，外头又有人掀帘子进来，居然是罗二姑，唐夫人心中一喜，有这姑奶奶帮忙何愁掌家权不落回自己手里。自从添了孙子后，她觉得自己失去的活力和精神头又回来了。
罗二姑笑道：“二侄儿媳妇这儿好热闹啊？娘，你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让我还跑到你院子去，结果却扑了个空。”
“你找我干什么？”穆老夫人抬起鹰眼道。
“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女儿找娘还要有事情才行吗？”罗二姑惊叫道。
“二姑姑快坐下来吧。”曲清幽忙道，“你看我这肚子都大了，起身都困难，二姑姑就让我失礼一回。”
“这有何失礼的？只是你这肚子真的是有些大，我看了都免不了要担心。”罗二姑道。
“是啊，我现在天天担心得都睡不着。”唐夫人赶紧接口，“就怕儿媳妇生产出了什么意外？伤着孙子就不好了。”
曲清幽笑道：“这是头一胎，就算比较难生，不过我也会尽力把孩子生下来，婆母无须担忧。”
唐夫人坐到曲清幽的身旁，把丫鬟倒在碗里的补品递给她，道；“儿媳妇，你现在怀胎都到了这节骨眼了，每天还要管着家下那些个繁琐的事情，我看了都心疼，该有多辛苦才对啊？”
“大嫂这话在理，我也是管过家的，知道那事情繁琐得很。娘，劳烦一个快要生产的孕妇管家，这事情做得不合礼法。”罗二姑帮腔道。
穆老夫人的鹰眼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媳妇，“依你们看该怎么办呢？”
罗二姑笑道：“大嫂年纪也不大，身子又恢复过来了，不若还是交回她代理一段时间，等到侄儿媳妇生产完了之后再交回给侄儿媳妇。娘，你身子骨这些天来也不好，要不然娘接手管家也是可行的。”
“女儿啊，你真的是管得太宽了，娘家的事情你也要指手划脚的。”穆老夫人不大高兴地道。
“我只是据实所说而已，娘可别给我乱扣帽子。”罗二姑道，“再说你看侄儿媳妇的样子是像能再掌家的吗？没得还难为了她。”
曲清幽低头喝着唐夫人带来的补品，原来是为了当家权，怪不得呢？突然给她送补品，就像她上回说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婆母与二姑姑说得也不是不对，我现在管着这个家也觉得份外吃力，老祖母，不若你再给重新安排一番吧。”
“娘，你看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说，连侄儿媳妇也这么说。”罗二姑道。
穆老夫人看了看曲清幽那一脸的淡然，看她的样子是真的想把权力交出来，不过转而一想她快生产了，确实不适合再持家，半晌后，在唐夫人极度期待下，她道：“就暂时就给儿媳妇管着吧，等二孙儿媳妇生产完，再移交回给二孙儿媳妇吧。”
“婆母放心，儿媳妇一定会把这个家当好。”唐夫人赶紧道，然后又转头看着曲清幽，笑得份外和蔼，“儿媳妇，一定要好好安胎，我还等着再抱一个孙子呢。”
曲清幽只是笑了笑，吩咐一旁板着脸的周嬷嬷去把令牌与钥匙拿出来，放到炕桌上，“婆母，都在这儿了，你清点一下吧。”
唐夫人看了一会儿，没有差错，急忙抓起放到袖口里，她那掩不住的喜态看得曲清幽失笑不已。这婆母连个喜怒哀乐也遮掩不住，又怎能办什么大事？
穆老夫人也是斜着眼看这儿媳妇的行事，当初自己竟眼拙至此，给自已儿子挑了这么一个蠢货。“那恶妇有没有弄什么小动作啊？”
“这倒没有，听李平家的与来福家的禀报，都安份着呢，也没吵着要找泽哥儿，看来她对自己的孩子也是薄情得很。生下来这么些天，是人都要吵着见一面的。”唐夫人道。
穆老夫人心里免不了又骂了一句蠢货，人家都已经向外通消息了，她却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嘴上她却道：“泽哥儿的洗三，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大办了，这毕竟是我与夫君的第一个孙子，不但洗三，接下来的满月也是要大操大办方好。”唐夫人按心里所想的答了。
罗二姑又在旁帮腔几句，顿时就只听到了唐夫人与罗二姑在唱双簧，曲清幽沉默得很，穆老夫人随口问几句。
等到唐夫人心满意中地携着罗二姑离去，穆老夫人看向曲清幽，“丫头，真舍得？那可是大权啊，你婆母没本事可却喜欢揽权，将来再要回来不容易啊。”
曲清幽倾身给穆老夫人续了一碗茶水，“老祖母，有您老在我怕什么？再说，我这胎就要生了，最近管着这个家确实吃力，这是真话。”
“你这丫头连与老祖母说话也是半真半假的。”穆老夫人笑道，她这二孙儿媳妇心眼也是不少的。
“果然什么也瞒不了老祖母，只是泽哥儿的洗三与满月酒等事我都不宜操办，再加上大嫂的事情，我就更不想搀和进去，若管着家，这些个琐事一样也不能离身。老祖母，不瞒您，我总觉得洗三那天会出事。大嫂异常的安分，这不寻常啊。”所以，她还是赶紧撇清关系为好。
“我是得了消息，她给外头通风报信，你看人的眼光倒有几分魄力。”穆老夫人赞道，这可是很多人都不具备的，她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哪知道这些啊？不知是吃了多少苦头才练就了看人猜心的本事。
“看人者不都是猜心也。”曲清幽笑道，“大嫂那个人会再掀波澜的。”
穆老夫人道：“我就怕她不起波澜，闹得越大越好。”头不禁偏向了窗外金巧惠的方向。
罗泽的洗三被唐夫人搞得异常的隆重，把燕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请来了，为了让这个嫡长孙面世，她可是卯足了劲。
曲清幽身为婶母，不能缺席，自是由人扶着坐在一旁。罗梓桐与罗梓杉两人刚好同时到达，一进来就寻到曲清幽，三人一见面倒是聊了起来。
罗梓桐摸着曲清幽的大肚子道：“二嫂，现在燕京城里都在说你这大肚子的事情，都在猜你是不是怀了双生子呢？我听夫君说还有人买注下钱，赌你生孩子的个数。”
“还有这等事？”曲清幽睁大眼道，心里对罗昊有些许不满，这事情罗梓桐都知道了，没有理由他会不知道？看今晚她如何对付他。
“我也没听闻过呢。”罗梓杉也奇道。
罗梓桐笑道：“这种事不过是饭后无聊弄来玩的，哪是什么正经事？不过二嫂，你告诉我，到底是几个？我也好去下注赚它一笔。”
曲清幽笑道：“哪有几个？别净瞎说，这么大的肚子可能只是孩子个头大。”
“那二嫂可要小心些生产才是了。”罗梓桐叹道。
姑嫂几人正闲聊着，杨夫人带着徐繁也来了，徐繁一看到曲清幽，也凑过去摸摸她的肚子，“真的是好大的肚子啊。”
曲清幽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态度了，笑着应了几句。
熟人一个接一个到来，与曲清幽相识的都会过来问候几句，曲清幽都是笑着应下的，直到粟夫人来了，曲清幽才颇有些激动地站起，“娘。”
粟夫人急忙扶她坐下，责道：“肚子都这么大了，还不赶紧坐下。”
曲清幽笑着坐下，这才与母亲攀谈了几句。
吉时已到，稳婆抱着罗泽出来，唐夫人特意准备了一个盛满了槐条、艾叶等草药熬成的汁水的金盘，稳婆小心地抱着孩子开始念祝祷的词话，念了一会儿就到了“添盘”的仪式。
周围的一众亲友都起身给给盘子里添了水，稳婆笑呵呵的说了吉祥话，又朝盘里扔下了一些金银倮子，还给旁边一位端着茶盘的稳婆好几张银票，喜得那些个婆子连说了好几句吉祥话。
不过大家看到孩子的长相，心里都“咯噔”一下，有些不忍目睹地都低下了头给盘子里添了东西就赶紧走到一旁。
粟夫人给了添盘的仪式后，回到女儿的身边，小声道：“你大嫂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怪吓人的。”
“娘，这话不能当着我婆母的面说，她疼孙子，不高兴有人这样说。”曲清幽叮嘱道。
后来徐姨母与徐繁等人也悄声说着这孩子的长相不大好的话，曲清幽不好说这个孩子有缺陷，惟有应付了几句过些天就会好看了之类的话。
洗三仪式进到一半，威信候带着儿子媳妇进来，道：“定国公府给嫡长孙洗三，怎么不等外祖父到了再办？”
唐夫人皱眉道：“亲家，这儿都是女眷，男客在前堂由夫君亲自招待。”
“亲家母，我女儿一生了孩子就被打到冷宫去了，据说连孙子一面也没见到，她怀胎十月辛苦把孩子生下来了，你们家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寡妇的吗？”威信候不高兴地坐在椅子上。
“就是，听说我那姑奶奶日日以泪洗脸，连月子都坐不好，定国公府这样做置我那姑奶奶于何地？”赵郡主道，先声夺人，况且关于小姑的丑事过了这半年多，记得的人渐渐都少了，若还再提就安定国公府一个诬蔑的罪名，看这定国公府如何推？
唐夫人一脸菜色地应道：“那个恶妇死有余辜，留着她也只是害人害物。”
“什么恶妇？我小妹给你家生了嫡长孙，你还叫她恶妇？定国公府是不是准备过河拆桥？”金荣达的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唐夫人看。
唐夫人是又气又怒地看着这三个人，什么叫不要脸，这就是，“当初她害死显儿的事情你们也知道的，怎么就不是恶妇了？”
“这个事啊，当初是有误会，姑奶奶又怎么会害了自己的夫婿呢？亲家婶母可别乱说话，再说当时我听闻您可是对我家姑奶奶又是打又是骂的，可好多人都见着了。”赵郡主道。
周围的人都听说过金巧惠的事情，但是直到现在都是半信半疑的，毕竟是公候千金怎会做出那些个事来？可是现在的却是亲眼所见，这洗三礼上不见孩子生母现身，可见定国公府是亏待了这个守寡的儿媳妇。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威信候府的人自是脸有喜色，唐夫人脸色越发难看，想驳又不知道怎么驳。
曲清幽只是端坐一旁，反正她现在不当家，这个事轮不到她出头，她肚子也大了，正好看着唐夫人这婆母如何处理了。
唐夫人辩了几句，敌不过金家三口人的黑白颠倒。赶紧吩咐丫鬟去把穆老夫人请来。
穆老夫人这才拄着拐仗进来，“亲家侄儿倒是好兴致，都到这后堂来看洗三礼了，还不去把国公爷请来招呼亲家。”朝一旁的丫鬟道。
“老夫人，我们家巧惠呢？我来了这么久连她的影子也没见着。”威信候质问道，“她可是生下了你们定国公罗氏一脉的嫡长孙兼长子嫡孙。”
“急什么，亲家侄儿，还是坐下来，反正她很快就到了。”穆老夫人看了唐夫人一眼，唐夫人这才急忙让人奉茶。
没过多久，一身素衣的金巧惠被人带了进来，她的手在袖子下握紧，这是她翻盘的最后机会，事情已经隔了那么久，况且严嬷嬷已经死了，当初指责她的那些个证据没有一样在这儿能用得上的，她要借着这次大办的洗三宴用燕京城的舆论来压这定国公府。让他们把孩子还给她抚养，只要过得了这一关，下一步她再想办法为儿子夺回爵位。
她脸上的面容立刻转为哀凄之色，产后恢复得很快，又恢复了小巧的身材，哭丧着脸进来，一进来就给穆老夫人等人行礼，又给父亲威信候行礼，然后道：“老祖母，婆母，你们就让我见见我生的孩子吧，可怜他一出世就没见过生母，你们怎可以拆散我们母子？”说完，呜呜地哭了出来。
“姑奶奶，这定国公府真的这样对你？不让你见小侄儿？”赵郡主第一个起身表示同情地扶着金巧惠那娇小的身子。
“从生了至今都没见着呢，可怜我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就母子分隔。夫君啊，你怎么就去得那么早呢？呜呜……”
曲清幽看着金巧惠那唱作俱佳的样子，真可惜没有奥斯卡金像奖可颁，要不然颁一个最佳女主角给她倒是实质名归。
粟夫人与徐姨母都小声地问：“到底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是传说她是恶妇吗？怎么到现在居然又变成了可怜虫？”
曲清幽也小声地道：“当然是假的喽，哪还有真的？她呀，只不过是做戏而已。”
连粟夫人与徐姨母都会疑惑，更何况其他没有曲清幽解释的人就更是疑惑，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这个事，大家纷纷都持不同的意见，更有甚者见金巧惠一副可怜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哭了出来，寡妇就是难为啊，难怪夫家要如此欺凌她了？
唐夫人看着金巧惠这个样子，气不到一处来，这恶妇本想迟两天再发落她的，没想到她倒好，先发制人，一时气涌心头，不顾场合，上前就是一巴掌甩下去，“恶妇，到这步田地了，你还不知悔改？可怜我的显儿怎么娶到你这么一个女人？”
金巧惠的脸别向一边，这一巴掌来得太好了，嘴角微微一笑，一会儿后，面对众人时就又是一副可怜的样子，跪下道：“婆母，你就让我见见孩子吧，你怎么打我也没关系？我的孩子就让我抱一抱吧？只要抱一抱就可以。”
赵郡主护着金巧惠道：“唐夫人，你太过份了，当着娘家人的面也敢这样打我家姑奶奶，若没有娘家人在场，岂不是要被你虐死？”
周围遣责唐夫人是恶婆婆的声音不绝于耳，唐夫人死抿紧唇，脸色通红，手下的拳头紧握，现在才发现这个儿媳妇比曲清幽更可恨一百倍，不，一千倍。
“把孩子抱给她。”穆老夫人终于发话，她倒要看看，当金巧惠看到自己生的孩子的样子会是何模样？还能如此唱作俱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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