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亏欠
陌含转过头，那是个极英俊的男孩，十八九岁，麦色的皮肤，整洁的牙齿。他愣愣地看着陌含，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您……想要点什么？”
梓桐见怪不怪地哼了声：“是两位。你瞧不见我吗？”
男孩歉意地笑笑：“对不起，那两位小姐，你们想买什么？我这里的芒果班戟、核桃露、提拉米苏都很热销。哦，还有松露蛋糕。”
陌含点点头：“那就来两块蛋糕。”
梓桐漫不经心地翻着宣传册：“呦，这小伙子还在三星米其林待过呢。这么牛，怎么跑云州来了？”
陌含笑笑，轻声念了下店名：“手边的幸福。”
“就是为了幸福。”男孩走出来，把盘子放在桌上。除了两块精致的蛋糕外，还有几块手工巧克力，两杯双皮奶。
“我们没点……”陌含皱眉。
“我请的。”男孩咧开嘴角：“我叫苏盛宇。朋友都叫我阿盛。”
“哎，人家可已经结婚了。你少来这套。”梓桐警惕地瞪他。
“哦？”苏盛宇惊讶地扬起眉毛，片刻后大笑道：“每次都这样，我可真够背运的。”
陌含愣愣地看着他，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如此明朗的笑容。
其实，欧平生笑起来，也很好看。
梓桐尝了口蛋糕，高兴地大叫：“陌含，真的不错。苏盛宇，你怎么做的？”
苏盛宇得意地眨眨眼：“特级面粉、奶油，进口松露，自然好了。”
“每种都是？”陌含看着柜台。
“是，这样味道才好。”苏盛宇回答：“你有没有用心，顾客一尝就知道。”
陌含赞许地点点头，她突然被角落里的一架小风琴吸引住。干净的刻花，深沉的釉面，是架不错的古董琴。
苏盛宇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哦，那个……”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以前和女朋友合买的。花了点价钱，所以虽然分开了，还是一直带着。”
陌含笑了笑，也就是这个年纪，才能如此坦白。
苏盛宇有点愣神，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陌含：西班牙、意大利、土耳其还是云南……？
梓桐挽起袖子，走到风琴面前。她抬起琴盖，试着弹了几下，笑了：“真的是架好琴。陌含，你要不要试试？”
陌含摇头：“我要回去了。”
苏盛宇走到琴前，缓缓放下右手。动听的旋律令陌含有些吃惊。她不由得走近，看到苏盛宇纤长的手指，如同舞蹈般在琴键上抚动。他只用了一只手，就顺利完成了一支奏鸣曲，没有十年的功力，是做不到的。
“你以前是乐队里的？”陌含问。
苏盛宇摇摇头：“不是，只是喜欢。就像做甜点，自己高兴就好。”
陌含怔怔地看着他。苏盛宇眼里的坚毅，有些像过去的自己。
没有理由，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一生，交到那人的手里。
包里的手机，还是没有动静。她向梓桐摆摆手：“我真的要回去了。梓桐，让老金送你一程？”
“免了，我再坐一会儿。”陈梓桐撇撇嘴。
……
欧平生没来由地心烦。他随便应付了记者几句，一个人走到吸烟室。猛吸了两口后，他才觉得舒服了些。
他厌恶和陌含冷战。但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原定的计划，几乎一条都没做到。
“欧平生，你真他妈的没出息。”他暗骂道。草稿箱里还存着输了一半的短信。
许陌含，就算我摔的门，你就不能先低头？
他恨得牙痒。
“欧先生，请开门。”有人礼貌地敲了三下。
他不耐烦地起身，拉开门愣了：“叶部？”
“刚才的发言很精彩。”警卫簇拥下的商务部长叶正淡淡一笑：“还有，我妹的事，你知道多少？”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夜深。欧平生捂着胃部，靠在电梯上。和叶正谈到一半，他几乎是强忍着，才没有露出异样表情。
他愣愣地看着电梯上闪亮的数字，31岁，如果能熬到35不变化，应该就能逃出一劫。否则，就会像父亲一样客死异乡。
他满头冷汗地走进房间，一把拉开抽屉，几乎是干吞一样，把药塞了进去，然后猛咽了两口水。
歇了一会儿，欧平生爬到床上，喘着粗气。胃痛得像有爪子在挠，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叶斐和赵家闹得不可开交，被老爷子当头劈了三巴掌。她嘴犟，就是不肯说原因，但她二哥猜到是为了平生。
欧平生闭上眼睛，任手机震得满天响。过了会儿，停了，又响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喂。”
对方愣了一下，轻声道：“平生。”
欧平生撑起身体：“什么事？”
“那个……我看电视，说最近北京有大沙暴。”
“嗯，还好。”
“我今天和梓桐出去，喝茶、吃点心。”
“哦。”
“嘉问说，等你回来，一起去打球。”
“知道了。”他攥着手，拼命忍住即将出口的呻吟。
“还有……”陌含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快点回来。”
欧平生愣了愣，使劲地清了下嗓子：“好。”
第二天，没什么重要日程，欧平生窝在酒店里，睡了一上午。
到下午时分，他感觉好点，立刻打了辆车，来到天寿陵园。
他把二锅头放在地上，拿抹布轻轻地擦拭墓碑。
“爸，您还记得陌陌吗，她现在很漂亮，是我的太太。我知道您想说什么，过去的一切，我都没有忘记。可是陌陌……”欧平生打开盖子，把酒撒到地上：“我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也许当初，我就不该娶她。”
他凝望着父亲黝黑的脸，和永远解不开的眉头：“还有叶斐，我欠了她太多，不知怎么还。”
他想起那个疯狂的晚上。空无一人的艺术区，光怪陆离的雕塑环绕四周。
十九岁的少年呆呆地看着布单，艺术家本用它来罩雕塑，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叶斐晃动裸露的手臂，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怎么，傻眼了？”
“我……你……”欧平生张大了嘴巴。
“什么我啊你的。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没错，但我也不需要你负责。我叶四小姐，从来不粘着任何人，别人也甭想粘着我。”叶斐拍了拍他的脸颊，扑哧一声笑出来：“不过，如果你真想做我的男朋友，我也可以考虑一下。”
“男朋友？”欧平生呆住了。
“怎么，你不肯啊？”叶斐随手抄起一个烟头，放在他的脖子上：“你敢说一句？”
欧平生看着她故作强悍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他把烟头抹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抱住她：“还痛吗？”
叶斐偏过头，笑骂：“真他妈的痛。”
唉……他摇摇头：她为你离婚，欧平生，只是为了你。
……
欧平生到家的时候，正赶上陌含练琴。他把外套脱了，静静地立在门外。
门微开了一条缝，可以看到陌含挺直的脊背和漂亮的脖颈。她今天戴了琉璃头花，配着钻石耳钉，优雅迷人。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起伏，黑白两色像欧平生的心，上下跳跃。
欧平生痴痴地望着，许久后，她停下手，缓缓转过头。
“平生。”她惊喜地跑过来，又在半步外停下，神情忐忑地看着他。
欧平生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陌含靠在他的胸膛上，半天不吭声。
“怎么了？”他微笑。
“我昨晚梦到你说，以后不回来了。”陌含不好意思：“算算时间，你昨天就该到了，又没有电话。”
“有事耽搁了。”欧平生拍拍她的后背：“不回来，我去哪里？”
“你自然有办法。”陌含轻声道。
欧平生愣了愣，微笑着吻了下她的额头：“但今天是没办法了。谁叫去年这时候，我向你求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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