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刮骨疗毒,疯医的第一堂课
伤兵营里的气味,足以让常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皮肉腐烂的恶臭,在闷热的帐篷里发酵。
六十多张地铺,并排铺开。
哀嚎声渐渐微弱。有些士兵已经疼得昏死过去,只有微微抽搐的身体证明他们还活着。
苏杰站在帐篷外。
他没有进去干预。他能用暴力砸碎白骨要塞,但唯独救人这种精细活,极道武夫帮不上忙。他像一尊铁塔般守在帐外,任何闲杂人等敢靠近半步,杀无赦。
帐篷内。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当啷。”
枯木老怪解下腰间的一个破布袋,随手一抖。
十几把长短不一、造型诡异的刀具砸在木桌上。有的像剔骨尖刀,有的像带血槽的弯钩,表面都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林禾站在木桌旁。
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刑具般的刀子。
“丫头,怕了?”
枯木老怪拿起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浑浊的药酒,露出一口黄牙。“现在磕头反悔还来得及。老夫去跟外面那个煞神说,是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我不怕。”
林禾咬着嘴唇,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眼神毫不退缩。
“师父,您教我。怎么救他们。”
“好。骨头还算硬。”
枯木老怪冷笑一声。他走到最近的一个伤兵地铺前。
这名士兵的左腿被毒箭擦伤,此刻整个小腿肚已经烂成了一团黑泥,甚至能隐约看见里面发黑的胫骨。
“看好了。老夫只做一遍。”
枯木老怪收起那副疯癫的模样,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他没有拿麻沸散,也没有用任何安抚的手段。
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起桌上最长的一柄剔骨刀。
“黑骨那个白痴配的‘化骨散’,毒性烈,但走得慢。它会先烂皮肉,再咬骨头。最后才顺着骨髓进心脉。”
枯木老怪一边语速飞快地讲解,一边毫不留情地将剔骨刀狠狠扎进伤兵的小腿!
“啊——!!!”
昏死过去的伤兵被硬生生疼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
“按住他!”枯木老怪头也不抬地冲着旁边的军士怒吼。
两名修罗卫死死压住战友的肩膀和膝盖,别过头去,不敢看。
“呲啦。”
枯木老怪手腕翻转。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开那些已经坏死的紫黑腐肉。
黑血喷涌而出,溅在林禾苍白的脸上。
她没有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刀锋的走势。
“皮肉烂了,就得全剜掉。留一丝,毒就会复发。”
老怪手起刀落,几块散发着恶臭的烂肉被挑飞到地上的铜盆里。
伤口深可见骨。
那一截暴露在空气中的胫骨,表面已经附着了一层斑驳的黑色毒斑。
枯木老怪扔掉剔骨刀。换了一把带锯齿的小号弯钩。
“皮肉好治。难的是骨头。毒入骨髓,只有刮!”
弯钩贴上发黑的腿骨。
老怪双手发力,狠狠刮了下去。
“刺啦——嘎吱!”
刀刃摩擦骨头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一层薄薄的黑色骨粉和毒血被强行刮了下来。伤兵疼得眼珠凸出,牙齿咬破了嘴唇,下巴全是鲜血,最终双眼翻白,再次生生疼死过去。
“看清楚力道!重了,骨头就断了,他下半辈子就是个废人!轻了,毒刮不干净,他明晚还得死!”
枯木老怪一边大声呵斥,一边手下不停。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那一截胫骨被刮得重新露出了森白的本色。
老怪扔掉弯钩。拔出怀里的黑葫芦。
倒出三滴黄色的解毒药液,抹在刮开的骨面上。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白烟,残余的毒素彻底被中和。最后,他抓起一把生肌散,粗暴地糊在伤口上,用绷带死死缠住。
“行了。这条腿保住了。阎王爷今天收不走他。”
枯木老怪站起身,在脏兮兮的囚服上擦了擦满是黑血的双手。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林禾。
一脚将木桌旁的那盆烂肉踢开。
指着旁边另一张地铺上、毒发在肩膀的伤兵。
“到你了。”
枯木老怪抓起一把崭新的剔骨尖刀,扔到林禾脚边。
“按照老夫刚才的法子,剜肉,刮骨,上药。动作要快,这小子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林禾看着地上的尖刀。
刀刃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血腥味冲进肺腑,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蹲下身,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握住了刀柄。
走到那个伤兵面前。
伤兵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后生,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他睁着一双涣散的眼睛,虚弱地看着林禾。
“下刀要狠。你现在的心软,就是送他去死。”枯木老怪双手抱胸,在一旁冷冷地催促。
林禾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苏杰那宽厚安全的背影,闪过哥哥离家前那个阳光下的笑容。
在这乱世里,软弱救不了任何人。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得罪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
一刀扎了下去!
“噗嗤。”
鲜血涌出。
但林禾的力气太小,切得太浅。刀锋卡在肌肉的纹理里,坏死的腐肉只被切开了一半。
“没吃饭吗?!你当是在家切豆腐呢!”
枯木老怪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
“再深两寸!把烂肉全挑出来!”
林禾咬紧牙关,左手不顾伤痛,也死死按在刀柄上。
双手同时发力。
刀锋切碎皮肉,直接抵到了坚硬的肩胛骨上。
伤兵凄厉地惨叫出声。
林禾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按照老怪的教导,生涩却拼命地剜割着那些紫黑色的毒肉。汗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换钩子!刮骨!”
林禾扔掉刀,抓起那把沾满鲜血的弯钩。
“嘎吱——”
第一下刮下去,由于手抖,钩尖直接滑开,在旁边的健康皮肉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废物!心要稳!手要沉!”
老怪的骂声在耳边炸响。
林禾死死咬住嘴唇。嘴唇被咬破,渗出鲜血。
她强迫自己忘掉眼前的血腥,忘掉伤兵的惨叫。把自己变成一个只知道执行动作的工具。
第二下。弯钩稳稳地卡在发黑的骨面上。
用力刮下。
黑色的毒血被刮出。
“嘎吱。嘎吱。嘎吱。”
狭窄的帐篷里,只剩下刀刃刮骨的刺耳声响,以及林禾粗重的喘息声。
半个时辰后。
林禾瘫坐在满是血水的地上。
她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连药瓶都拿不稳了。
面前那个年轻伤兵的肩膀,已经被包扎完毕。虽然粗糙,但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正常的鲜红。
毒,被她硬生生刮干净了。
枯木老怪上前检查了一番。
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丫头没有半点武道底子,完全凭着一股狠劲和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完成了这最考验心性的“刮骨疗毒”。
虽然手法拙劣得像个杀猪的屠夫,但作为第一次,这份心性简直无可挑剔。
“勉强算个及格。”
枯木老怪冷哼一声,将那个黑葫芦扔到林禾怀里。
他指了指帐篷里剩下的五十八个伤兵。
那些士兵此刻正用一种充满期盼和敬畏的眼神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少女。
“还剩下五十八个。”
枯木老怪走到帐篷角落,拉过一张躺椅,四仰八叉地躺了上去。
闭上眼睛,优哉游哉地开始打盹。
“天亮之前,老夫要看到他们全活下来。”
“死一个,你就给老夫滚蛋。”
林禾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葫芦。
她看着一帐篷等救命的伤兵。
没有哭泣,没有抱怨。
她挣扎着从血水里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
走到木桌旁,抓起一把干净的剔骨尖刀。
走向了下一张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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