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304章
30
自踏入这谷中起,他便一直站在上风处。
难道是……气味?
草木借气息为刃,并非罕事。
有些气息能诱引生灵,有些可致幻 ,更有甚者,嗅之即亡。
他心念一转,操控着那只以秘法驱使的雀形傀偶,将它缓缓送至下风处。
雀身依令急促呼吸数下,一缕幽微的异香便钻入感知之中。
刹那间,韩飞透过雀傀的感官,“看”
见那株赤竹竟化作了雀鸟最贪恋的食粮。
但他本心清明,自知此身非雀,幻象虽临,神志未失。
他不动声色,令雀傀继续朝红竹飞去。
就在雀身侵入三尺之内的瞬间,一股灼烫之感猛地自傀偶体内炸开——鲜血仿佛被点燃,剧痛如潮,几乎切断韩飞对雀傀的掌控。
最终,雀身一僵,坠落在地。
也正在此时,地下骤然窜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赤色根须,精准地刺入雀尸之内。
血肉脏腑竟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被那株红竹缓缓汲取。
不过三日,这雀傀便会彻底化为竹下养料。
韩飞却反而平静下来。
既已窥见危险根源,便有了应对之机。
他揉了揉额角,驱散残留的眩晕,细细回味方才雀傀承受的一切——幻香、血沸、根须袭杀——并推想若是自己亲身踏入,又能抵挡多久。
“多年修习消融秘术,这副身躯对异力侵蚀早有耐性。”
他默默估量,“幻香或许能抗,血沸之苦亦能短暂承受。
险中求存,值得一试。”
反复斟酌后,韩飞将背负的竹箱卸在一旁。
韩飞压下呼吸,收敛周身气息,自风头高处骤然发力,朝那株赤色灵竹疾冲而去。
临近竹身,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足有成人臂膀粗细的竹干。
双脚稳扎地面,腰背猛然发力向上拔起。
沛然莫御的蛮荒劲力自他四肢百骸中奔涌而出。
那赤色灵竹根系虽深植土中、横展如网,却抵不住这般纯粹霸道的拉扯,伴随着泥土翻裂的闷响,整根灵竹竟被他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
“生死炉,开!”
他低喝一声,掌中浮现一尊古拙炉鼎,将刚离土的赤红灵竹整个纳入阳炉之中。
正欲催动炉火熔炼,心神沉入时却骤然一滞——阳炉核心处能量黯淡,竟无法引燃。
先前积蓄的源力,已然耗尽。
同一时刻,赤眉尊者天泽已率数十名精擅异术的心腹,如暗影般渗入百越王宫深处。
凭借诡谲术法与麾下死士强悍的战力,他们迅速掌控宫闱各处要道,将王室核心成员尽数软禁。
天泽面沉如水,眼中寒意森然。
对那在背后设计自己的宵小之辈,他心中杀意如潮。
甫一掌握王宫,他便下令彻查此事脉络,誓要将那藏于幕后的 揪出。
数百里外,韩军大营。
主帐之内,一名白发白袍的少年将军正立于图前,目光落在百越疆域之上。
他眸色猩红,似有血焰暗燃,顾盼间冷意逼人。
片刻,少年白亦非抬起头,涂着深墨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红白双剑的剑柄,嘴角弯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百越……”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冰凉的兴致,“便从此处开始吧。”
密林幽谷深处。
韩飞收起生死炉,轻轻叹了口气。”灵竹虽已到手,炉内源力却已枯竭。
下次蓄满,又不知要到何时。”
他稍松心神,不再刻意闭锁毛孔。
霎时间,一股炽热刺痛自体内隐隐泛起,如同被无形的火舌舔舐,所幸并不强烈。
眼前景物也微微晃动,生出些许重影。
“这灵竹所引发的心神幻觉与血气躁动,果然非同凡响……天地所生的灵物,确有不凡之处。”
他静立调息片刻,这才走向竹箱旁,解开了云姬的昏睡穴,又取出行粮,借谷中温泉的热水温起肉汤。
盛着冷汤的小木碗浮在泉面,渐渐蒸出暖香。
此处既有灵竹曾经镇守,寻常凶兽多半不敢靠近,今夜在此歇脚,倒不必太过担心安危。
用罢饮食,安顿好妹妹后,韩飞便和衣卧在温泉边的平坦石上。
小黑鸟蜷在枝桠暗处,眼珠乌亮,静静守着长夜。
次日破晓,韩飞再次喂云姬吃了些干粮,未再点她睡穴。
毕竟穴道封久伤身,且已走出数百里,或可稍缓戒心。
继续赶路。
他翻山越岭,身形矫捷如猿,速度极快。
约莫一个时辰后,韩飞纵身跃上一株老树的横枝,举目远眺,忽闻右侧传来隆隆震响。
尘土扬天,声势浩荡,似有大批人马行进。
不多时,透过林叶间隙,他望见土路上一支甲胄鲜明的军队正列队前行。
士卒皆着白甲,旌旗迎风展开,旗面上绣着一个醒目的异国文字——韩飞眯眼细辨,认出那是韩文书就的“白”
字。
领军者正是那名红眸白发的少年将军。
就在韩飞目光落向对方时,白亦非似有所感,倏然转头,恰恰望向他的藏身之处。
无须言语。
白亦非信手自马侧取过一柄硬木镶角长弓,搭箭引弦,对准林间枝影,指尖一松。
箭矢裂空而来,其疾如雷。
树林深处枝影晃动,那道潜伏的视线悄然隐没。
“倒是命硬。”
白亦非将硬木长弓挂回马侧,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随手驱赶了一只飞虫。
副将策马上前半步,低声请示:“将军,可要遣人追踪?”
“百越的杂鱼罢了。”
白亦非挽着缰绳缓行,目光投向远山,“李开与刘意现在何处?”
“回将军,李将军月前已率部进驻百越腹地的火雨山庄。”
副将垂首应答,“全军整备完毕,只待将军号令。”
白亦非略一沉吟:“传令李开,明日辰时发兵。”
“遵命!”
——
“呜……哇——”
女童的啼哭划破林间寂静。
那张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珍珠般的泪珠不断滚落。
方才那道破空而来的杀气惊得她浑身战栗,此刻虽已远离险境,哭声却怎么也止不住。
韩飞将她搂在怀中,指尖轻抚过她柔软的额发。
“云姬不怕,哥哥在这儿呢。”
“呜……”
他托着那小小身躯,掌心有节奏地轻拍后背。
女孩细白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整张脸埋进他胸膛,抽噎着将布料浸湿一片。
娇小的身子仍在微微发抖。
“红眼睛的白毛小子……”
韩飞眯起双眼,声音轻得像风,“我记下了。”
“吓哭我家云姬,害我哄了这么久……这一箭的账,迟早要算。”
“你可千万,活得久些。”
——
哭声渐弱,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
女孩蜷在他怀里沉入梦乡,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即便睡着,那双小手仍紧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总算安静了。”
韩飞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底那点恼怒却未消散。
他低头蹭了蹭妹妹温热的发顶,轻声自语:“韩国的红眼睛……今 让我这般费神,来日定要你也尝尝这滋味。”
忽然他神色微动,自怀中取出一尊三足小炉。
炉心原本黯淡的幽光竟重新涨满,流转着温润的生机。
“看来不是寻常角色……”
韩飞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意念注入炉中。
炉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阳炉启,铸剑形。”
意念落下的刹那,炉内骤然迸发出灼目的金红光芒,如同正午的烈日被囚禁在这方寸之间。
磅礴的能量自炉心奔涌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炽流倾泻而下。
消耗的速度令韩飞心惊。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紧盯着炉中翻腾的光焰。
“但愿够用……”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瞬都像在火中煎熬。
但熔炉的运转不曾有分毫迟滞。
不知过了多久,炽光渐熄。
韩飞掀开炉盖的瞬间,一道赤影自炉中升腾而起。
那是一柄通体血色的长剑。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逐渐收缩至合宜的尺寸。
剑长竟达一百五十尺,比韩飞的身高还要多出半截。
剑身并非平滑的流线,而是呈现出某种狰狞的竹节状结构——暗红近黑的金属质地中,隐约可见如血脉般的天然纹路。
最奇特的,是那些凸起的竹节处,皆向两侧延伸出弯曲的薄刃,宛若主剑身上生出了无数副枝。
远远望去,这柄剑不像兵刃,倒像一柄布满锯齿的猩红魔锯。
唯有剑尖处保持着传统剑器的锋锐轻薄。
一百五十尺的剑身上,主刃宽约十三尺,每隔十尺便生出一对三尺长的侧刃。
细细数来,共有十三对。
剑尖指地,寒芒暗藏。
剑身细如蝉鸣之翼,脊背却厚过成人手掌。
竹节盘绕成柄,长逾三丈,握在手中如抱巨木,韩飞十指勉强扣住两圈凸起的根瘤。
护手处是几片赤铜雕琢的竹叶,色泽沉郁如干涸的血迹;柄端则收作一团虬结的根须模样,隐约有青灰色的光晕在其间流转。
这庞然之物静静悬在阳炉上方,炉火映照下,剑身偶尔闪过一线暗红。
韩飞能感觉到某种蛰伏的凶戾——它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呼吸低沉,鳞甲下蓄着雷霆。
更让他心悸的是剑中那股几乎拥有自我意志的灵性,若非熔炉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这柄剑恐怕早已破空遁去,甚至可能反噬其主。
他定了定神,将意识沉入阳炉。
熔炼之物的讯息如潮水涌来:
噬狱剑。
命器秉性属血、毒、幻、灵,乃可随主成长的杀伐之兵。
坚韧能断金铁,自愈若活物生肌,锋锐可裂虚空,聚灵如长鲸汲水。
更有噬精、幻心、沸血三重凶煞特性,需以精神勾连、鲜血浇灌方能炼化为本命之物,一旦认主,魂魄相系,至死方休。
韩飞深吸一口气。
天地灵物铸就的兵器,果然非同凡响。
这类蕴养于灵气浓郁之处的异材,本就稀若晨星,品相上乘者更是可遇不可求。
寻常修士即便侥幸得之,也难将其中灵性尽数激发——生死熔炉的存在,确是他莫大的机缘。
目光再度落向那柄沉默的巨剑。
剑身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看不见的波纹在荡漾。
如此强烈的灵性反应,实属平生仅见。
韩飞暗自记下:往后须得多留心天地灵物的踪迹。
环视四周岩洞,确认暂无危险,他不再犹豫。
精铁短刃划过左手拇指,伤口处涌出鲜红。
与此同时,丹田中玄冰真气顺经脉奔涌,沿手太阴肺经直冲至少商穴。
韩飞左手猛地握住噬狱剑柄——
“轰!”
剑身剧震。
暗红光华如火山喷发般炸开,凶煞之气凝成实质的血雾向四周席卷。
灵气疯狂汇聚,在剑身上方勾勒出一柄高达十余丈的模糊巨剑虚影,剑尖刺破洞顶碎石直指苍穹。
风云骤然变色,洞外传来隐约雷鸣。
噬狱剑在抗拒。
剑身传来剧烈的吸力,韩飞只觉得血液与真气如溃堤洪流般倾泻而出,顺着掌心伤口被贪婪吞噬。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双膝发软,视野开始泛起黑斑。
“真要吸干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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