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273章
第273章 第273章林中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乔峰，眼中尽是惊疑与震动。
望着众人神情变幻，以及高台上乔峰怔然失色的模样，站在马夫人身旁的全冠清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扬起。
察觉到周遭气氛逐渐异样，乔峰猛然回过神来，厉声喝道：“绝无可能！我乔峰乃是汉人，绝非契丹血脉！”
“智光大师，乔某与你素无仇怨，为何要编造这般谎言来污蔑于我？”
他双目圆睁，心中惊涛骇浪翻涌，惊愕、茫然交织，更多的却是不愿相信。
身后一名净衣派长老随即喝道：“不错！你们指认乔帮主是契丹人，可有凭证？”
全冠清冷笑一声：“凭证？凭证就在马夫人手中。”
众人视线随之转向康敏。
只见她袅袅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她动作轻柔迟缓，似水波微漾，自有一股天然风情。
这女子确实深谙如何利用自身姿容，即便寻常举动，由她做来亦显得曼妙动人。
取出信后，康敏声音温软道：“这封信，是妾身近日整理亡夫遗物时偶然发现的。”
“信乃汪帮主临终前亲笔所书，交由亡夫保存。
真伪可由徐长老验看。”
康敏话音方落，那位先前主持丐帮大会的老者身形一晃，已自高台掠至她身侧。
从周遭丐帮弟子的低语中，李长青与黄蓉等女已然知晓此人身份——正是丐帮九袋长老、执掌刑律的执法长老徐瀚海，一身修为已达宗师中期。
徐瀚海接过康敏手中信纸，展开略扫一眼，颔首道：“确是汪帮主笔迹无疑。”
随即将信笺递向乔峰。
乔峰接过，目光落处，不自觉念出纸上文字：
“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暨诸长老：若乔峰亲附大元而背弃大宋，助契丹或大元欺压宋土者，全帮当共诛之，不得有误。
行此令者有功无过。
汪剑通亲笔。
大宋元丰六年五月初七日。”
待乔峰读完，徐瀚海沉声道：“汪帮主的字迹，你应当认得。
若存疑虑，老夫这里另有一封书函。”
言罢自怀中取出一信，“此乃当年带头大哥致汪帮主之函，是我偶然于帮主遗物中发现。
你可对照笔迹。”
徐瀚海正欲将信递出，一旁的智光和尚却抢先接过，侧身数步背对众人道：“且容老衲先验真伪。”
不待旁人反应，他已展信细观，片刻点头：“确是带头大哥亲笔。”
话音未落，智光和尚忽然撕下信纸一角，疾速塞入口中咽下！
此举突兀，乔峰等人欲阻已迟，只见碎纸散落一地，那关键字条早已入腹。
乔峰抢步上前，盯着满地纸屑，眼中怒意渐生：“大师这是何意？”
智光和尚压低嗓音：“带头大哥尚在人世，老衲不愿其身份暴露。
三十年前你父母之死，我等皆有参与。
你若欲报仇，尽可算在老衲头上。”
乔峰面色骤变，周身真气隐隐流转。
智光和尚却长叹一声，续道：“自当年事毕，老衲三十年来采药行医，赎罪济世。
后因试尝百草，内力尽失。
你若此刻取我性命，老衲绝不抵抗。”
此言一出，乔峰掌中凝聚的真气缓缓散去，杀意渐消。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讥诮的女声自旁响起：
“嗤！杀了人家父母，倒摆出副任打任杀的模样，偏要先说自己日日救人、武功全失。
这番话说完，谁再动手反倒成了恶人——有理变无理，好个精妙的算计。
佛门手段，果然花样百出。”
说话间，婠婠纤指轻绕鬓边青丝，玉容满是不屑。
智光和尚闻声神色微僵，倏然转头望向发声之处。
李长青心中暗叹：婠婠因慈航静斋之故，向来不喜佛门中人。
智光和尚步步为营的言语牵制着乔峰，令他胸中怒火翻腾却碍于众目睽睽无法发作。
婠婠冷眼旁观，心中掠过一丝轻蔑。
众人目光扫过婠婠，想起先前乔峰点破的李长青身份，丐帮上下连同受邀前来的大宋武林宿老皆默契地保持沉默。
唯独立在智光身侧的赵钱孙眉头紧皱，厉声呵斥：“何处来的妖女，此地岂容你插话？”
此言一出，全冠清与徐瀚海同时色变。
“嗯？”
婠婠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瞬息之间，天人境后期的真气如潮涌起。
她随手一挥，一道裹挟劲风的真力破空而出，快得连乔峰这等天人境初期的强者也只能捕捉到模糊残影。
乔峰尚且如此，更遑论仅有先天境后期的赵钱孙。
他未及察觉便被真气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喷溅，跌落在地时面色迅速灰败下去。
无人理会赵钱孙的惨状。
所有视线死死锁在李长青身旁的婠婠身上，感应到那股天人境后期的威压，众人神情骤变。
人群中忽然有长老盯着婠婠的银铃赤足失声低呼：“天人榜阴葵派圣女，婠婠？”
话音荡开，杏子林内泛起阵阵低哗。
再看向婠婠时，许多人眼中已不自觉染上忌惮。
康敏将周遭反应尽收眼底，望向婠婠时眸底涌起难以掩饰的嫉恨。
她虽不通江湖事，但从乔峰与全冠清等人的神色中也明白那女子绝非自己能招惹的存在，只得垂首掩去眼底波澜。
赵钱孙重伤倒地，婠婠却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活了这般岁数还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当真可笑。”
她眼波微转掠过智光和尚，唇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
全冠清趁这片刻寂静，朝远处的李长青拱手道：“李公子，今日乃丐帮内务，不知阁下是否打算干涉？”
李长青闻言轻笑，声线里透着疏懒：“既是你丐帮家事，在下何必插手？”
全冠清追问：“那方才姑娘出手又是何意？”
李长青耸了耸肩，语调悠然：“不过是被骂了一句，略施惩戒罢了。”
他目光落向全冠清，似笑非笑，“还是说……你觉得不该？”
全冠清喉结滚动，终是不敢辩驳，沉默片刻后道：“望李公子记得方才所言，莫要过问我帮中事务。”
这话不说也罢，甫一出口，静立马车旁的李长青忽然低笑出声。
随即，他那散漫中掺着几分玩味的声音缓缓荡开：
“你是在教我行事么？”
语调未扬，却让全冠清心头陡然一沉。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弱了下去：“在下岂敢指点李公子……”
李长青淡声道：“既知不敢，便少说些话。”
全冠清勉强挤出笑容，匆匆移开视线。
全冠清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乔峰，似乎想借此掩饰方才的失态。
“事到如今，真相已然明朗。
乔峰，我之所以反对你，并非因你行事有何不妥，而是你的出身，注定你无法胜任丐帮帮主之位。”
“即便你能统领净衣一脉，也不过是汪帮主与马副帮主格外开恩罢了。”
徐瀚海在一旁微微摇头，接话道：“乔峰，你在帮中这些年的作为，众人皆看在眼里。
若只做净衣派首领，尚可服众；但若要执掌整个丐帮，你的身份……终究不妥。”
乔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苦涩：“乔某能有今日，历经艰辛。
诸位为了阻我登上帮主之位，不惜设局请来马夫人与智光大师等人。
这一切，无非是不愿见我执掌丐帮罢了。”
他苦笑之际，净衣派中忽然走出一名长老，向乔峰拱手道：“乔兄弟，我宋志宏愿继续追随你，听你差遣。”
紧接着，又一人迈步上前：“乔兄弟重情重义，我吴长风也愿与你同行！”
随后，数名长老接连站出，净衣派内近八成弟子亦纷纷表态。
望着眼前这些愿与自己并肩的长老与帮众，乔峰神情复杂。
在这大宋边境多年，周遭的一草一木、身边生死与共的弟兄，对他而言皆意义深重。
帮主之位虽重，却远不及这份情谊。
一旁的林诗音轻声感叹：“如今乔峰身世未明，汉契难辨，竟仍有这么多人愿追随他。
难怪公子此前对他另眼相看。”
李长青淡然道：“十年间，边境大小战事无数，能活到今日者，几人未曾受过乔峰恩惠？加之他为人豪迈、行事磊落，十年光阴，足以积累深厚情义与人心。”
吴长风等人接连声援乔峰，全冠清面色铁青，冷声喝道：“丐帮乃大宋一流势力，关乎边境安危，帮主之位何等重大！尔等竟因私恩而忘大义，岂配担任长老之职？”
吴长风嗤笑：“呸！全冠清，你也有脸说这话？往日遇事，棘手便推诿于人，轻松便抢功在前。
若非乔兄弟胸怀宽广，似你这等贪生怕死之徒，早该逐出帮去！”
被当众揭短，全冠清怒不可遏，正要反驳，徐瀚海却长叹一声。
他看向乔峰，语调沉缓：“丐帮乃汉人所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让契丹人出任帮主，岂非沦为天下笑柄？乔峰，你的为人帮中皆知，帮主之位不过虚名。
即便与此位无缘，凭你往日功绩，若愿留在丐帮，仍可担任长老，继续守护大宋河山。”
乔峰听罢，眼中掠过一丝挣扎。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摇头：“徐长老与智光大师指认乔某非汉人而是契丹后裔，此事尚需查证。
但无论如何，眼下乔某身份敏感，已不宜继续留在丐帮。”
徐瀚海闻言眉头紧锁。
乔峰已是天人境初期的高手，更是丐帮如今唯一踏入此境的强者，天资卓绝，实力甚至堪比寻常天人境中期。
这般人物若离去，无疑是丐帮莫大的损失。
乔峰坐镇丐帮的这些年，丐帮声势日益壮大，渐渐成了大宋武林里仅次于少林与逍遥派的第三大势力。
如今若他真离开丐帮，对帮中上下影响不可谓不深。
徐瀚海原本只想阻他继任帮主之位，并未打算逼他彻底脱离。
可先前婠婠突然出手，局面便添了变数，演变至今，竟有些脱离徐瀚海的掌控。
想到这里，徐瀚海沉声开口：“乔峰，你可还记得汪帮主当年写给马帮主的信？信中写明，丐帮对你负有监察之责。
你已是天人境修为，又曾助大宋抵御外敌，理应清楚——若让大元多出一位天人境高手，对大宋将是何等威胁。
因此即便你要离开，也须从长计议，不可如此草率。”
智光和尚在一旁点头附和：“正是此理。
你若能依此行事，也不枉费当年我与汪帮主一番苦心将你收留。”
他话音方落，黄蓉忽然轻轻打了个寒噤。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婠婠冷哼道，“我早就听不下去了。”
何止她们二人，就连站在一旁的林诗音、小昭与江玉燕，神情也都变得有些微妙。
眼前这局面再清楚不过：当年汪剑通、智光和尚、赵钱孙等人杀了乔峰父母，将他随意托付给乔家抚养；如今见他武功已达天人境，既不愿让他当帮主，又不肯放走这样一个顶尖高手。
这般行事作风，着实令人不齿。
林诗音轻叹一声：“真没想到，丐帮也不过是外表光鲜罢了。”
李长青摇着折扇，淡淡接话：“兵随将转，风气自上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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