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249章
第249章 第249章夜色渐沉，院中空置的酒壶逐一增多。
或许是酒意渐浓，又或许是交谈愈深，黄药师对李长青的了解也添了几分。
饮尽杯中残酒后，他忽然抬眼看向黄蓉：
“你虽已踏入天人境初期，却不知如今实力究竟如何。”
黄蓉岂会听不出父亲话中之意，眼波微微一转，含笑应道：
“爹爹要不要亲自试试？”
黄药师颔首：“好！”
话音方落，他已放下酒杯，身影一闪立于院中。
黄蓉却不急不缓地起身，徐徐走到他对面。
片刻寂静之后，黄蓉体内真气流转。
下一瞬，一股凌厉气息自她周身冲天而起，四周温度骤降。
在这四月的桃花岛上，暖风忽止，竟有点点雪花凭空凝结，环绕她周身飘舞，越聚越多，渐渐化作一片纷扬雪幕。
“宗师级的剑意？”
感受着那股凛然气势，再看那萦绕不散的飞雪，黄药师神色骤变。
他未曾料到，这一年之间，黄蓉不仅修为突破至天人境，更将一门剑意修至宗师境界。
单凭此剑意，即便她武技仍如往日那般疏懒，实战之中也未必会逊于自己了。
黄药师眼中刚浮起欣慰之色，正欲运转真气应对，却见黄蓉唇角轻扬。
又一道磅礴剑意自她体内迸发，原先飘飞的雪花竟在刹那间转作绵绵雨雾，柔中藏锋，绵延不绝。
“两门宗师剑意？！”
黄药师身形一震，双目圆睁。
然而未等他定神，另外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再度从黄蓉身上涌现——
一如先前，皆已臻至宗师之境。
望着眼前这一幕，黄药师怔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怎……怎么可能？”
他深知自己女儿的资质：虽称得上佳，却始终不及自己当年那般专注与悟性。
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领悟剑意，何况是素来心思活络、不耐久修的黄蓉？
可如今，她不仅掌握了剑意，更是四意同修，皆达宗师境界！
即便身为父亲，黄药师也几乎要脱口喝问：“这岂是儿戏？”
但他旋即醒悟，目光倏地转向一旁静立的李长青……
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
然而不待他细思，黄蓉笑吟吟的嗓音已随风传来：
“爹爹，女儿可要出招了哦？”
黄药师闻言，神情顿时一僵——
一门宗师剑意已足以让他不敢轻言取胜，何况四意齐发？
更何况如今黄蓉所领悟的宗师级剑意并非一种，而是足足四类。
这般情形下，只要神智清明之人，皆能预见结局。
在四重剑意加持之下，纵使同为天人境初阶，黄药师也绝难与黄蓉抗衡。
故而听得黄蓉话语，黄药师面上掠过一丝窘迫，张口欲言：“且慢——”
可“慢”
字尚未出口，黄蓉身形已如轻烟一晃，倏然掠至他身前。
掌风起落间，竟是使出了《落英神剑掌》的招式，直向黄药师迎面拍来。
这套掌法本是黄药师亲创，于其中浸淫数十年，早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
若在一年之前，见女儿使出这招，黄药师大抵会淡然一笑，随手便能化解。
今时却不同往日。
此刻黄蓉这一掌之中，竟蕴着四重宗师级剑意的威势。
莫说化解，单是掌风破空时因剑意灌注而激荡的真气余波，已刮得黄药师面颊隐隐生疼。
察觉此状，黄药师哪敢硬接？足尖一点便向后疾退。
然而这一年来，黄蓉日日与林诗音诸女切磋过招，更得东方不败与邀月亲身指点，战技早已非昔比。
黄药师身形方动，黄蓉似已料定他的去路。
《葵花宝典》真气流转间，莲步轻移，竟如鬼魅般闪现至黄药师身后，那一掌仍原势不衰，直印向他背心。
黄药师仓促转身，只得抬掌相迎。
双掌相接的刹那，即便黄蓉已悄然撤去掌中七成剑气与剑意，余劲仍震得黄药师连退数步。
见此情景，黄蓉心中暗呼一声痛快的“嚯”。
这些年来，在她心中，独自抚养自己长大的父亲形象始终巍峨如山。
而今，这座高山竟已不及自己高峻，怎不叫她心潮澎湃？
“爹爹，你看我这一式‘回风拂柳’使得可还灵动？”
“爹爹，这招‘剑落飞英’的劲道可算足么？”
黄药师几度张口欲应，话未出声，黄蓉下一招又至，生生将他言语堵了回去，憋闷难言。
黄蓉深知父亲对自己的疼爱与期许——愿她终成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如今学有所成，她正以这般方式，向父亲昭示这一年来的进境。
于是这小院之中，这处满载父女温情回忆的旧地，真切上演着一场“父慈女孝”
的比试。
一旁婠婠看得兴致盎然，唯恐场面不够热闹。
李长青望着院中二人，唇角亦不自觉浮起笑意。
林诗音、小昭与江玉燕则瞧着黄蓉愈战愈酣、黄药师渐露无奈的神情，皆抿唇莞尔。
小昭轻声叹道：“蓉姐姐与伯父的感情当真深厚。”
林诗音颔首附和：“确是难得。”
若换作寻常父女，关系疏淡几分，又怎会如这般女儿肆意追着父亲过招，而父亲虽面显郁闷，眼底却隐有笑意流转？
世间幸事，大抵便是想嬉闹时有人相伴，想欢笑时有人同乐，想落泪时有人可依。
望着眼前光景，小昭眸中不禁漾开羡慕之色，深处亦悄然泛起一丝黯然。
只是小昭眼中的黯然还未来得及在心底漾开，一只温暖的手掌便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紧接着，那只憨态可掬的灵兽被李长青递到了小昭怀中。
毛茸茸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她心头刚聚起的薄雾，那点怅然还未成形就已烟消云散。
原本便是一边倒的较量，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盏茶工夫，那场透着几分亲昵趣味的“父女切磋”
便已收场。
甫一结束，黄药师便以酒力不支为由，身形飘然而去。
只是离去前，这位口称微醺的东邪，袖口却不着痕迹地笼走了一壶尚未启封的陈酿。
黄蓉则像只凯旋的雀儿，带着明媚的笑意坐回李长青身侧。
见她这般欢喜模样，林诗音几女眼中不禁浮起淡淡歆羡。
女子心思总是细腻易感，这般坦率无忌的亲情流露，最是触动心弦。
尤其对林诗音、江玉燕这般已有所失，或是小昭这般从未拥有之人而言，更是如此。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悄然落向李长青时，眸中那缕羡慕与心底悄然滋生的微涩，便如晨露遇阳般迅速消散了。
酒意渐浓时，兴致盎然的林诗音取来了天魔琴。
不多时，清越悠扬的琴韵便在听雨楼中流转开来，渐渐漫出楼阁，萦绕在桃花岛的夜空之中。
另一厢，刚回到房中的黄药师耳闻随风送来的琴音与隐约笑语，唇角亦泛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他转首望向壁上悬挂的一幅女子画像，目光凝驻间，眸底悄然掠过悠远的追忆。
夜色如墨，星辉澹澹。
在这波涛环抱的孤岛之上，却是灯火温然，琴声袅袅，别有一番人间暖意。
次日清晨，院中李长青正与江玉燕对弈。
一旁婠婠、林诗音与小昭各执一幅画卷，静心感悟其中所蕴的《纵意登仙步》玄妙。
缕缕真气波动自她们周身徐徐漾开，在晨光中泛起无形涟漪。
院门外，黄药师正欲举步，却身形微顿，面色倏然变得有些微妙。
如此近的距离，他自然清晰感知到院内几股真气的流转——尤其是属于婠婠的那道天人境后期气息，浑厚绵长，不容错辨。
黄药师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爹爹，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黄蓉从旁走来，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好奇相询。
闻声，黄药师从容收步，恢复了往日那般清傲神态。
默然片刻，他低声问道：“蓉儿，李公子身边这些人……莫非皆已入天人境？”
黄蓉略作思忖，答道：“倒也不全是，江姐姐如今尚在宗师境。”
见她只提一人便不再言语，黄药师微微一怔：“然后呢？”
黄蓉眨了眨眼：“没有然后了呀，眼下就只有江姐姐一人是宗师境。”
黄药师眼中掠过一丝讶色：“其余诸位？”
黄蓉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都是天人境。
东方姐姐、邀月姐姐与怜星三位已至天人境巅峰，或许这半年之内，便能窥见武皇之境的门槛了。”
黄蓉将众人的修为境界一一道来，黄药师越听神情越是微妙。
待她说完李长青身边竟有九位天人境高手，其中三人已达巅峰之境，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任何笃定都源于底气，而李长青这一方的实力，已到了令人骇然的地步。
放眼天下，谁能面对如此阵仗而不变色？黄药师自问心境已算超脱，此刻却仍觉震撼。
只是目光落回女儿身上时，他那份惊异又稍缓了几分。
片刻后，他摇头轻叹：“也是，连你这丫头都能在一年间踏入天人境初期，李公子身边多几位天人境高手，倒也不足为奇了。”
黄蓉闻言眨了眨眼：“爹爹这话是什么意思？嫌我资质愚钝么？”
数息之后，她幽幽开口：“爹爹是不是觉得昨夜我下手太过留情了？”
黄药师顿时无言。
这小棉袄怎的处处漏风？
心中无奈，他已随着黄蓉步入庭院。
黄蓉将点心放在李长青手边，便走到一旁拿起桌案上的画卷细观。
不多时，一股锋锐气韵自她周身隐隐流转。
黄药师先看了看静坐一旁的李长青与江玉燕，又望了望院中其余几位持画冥想的女子，沉吟片刻，悄然走到黄蓉身后，目光落向那幅画卷。
霎时间，一幅烟雨小院图映入眼帘。
“这画……”
黄药师本就精通书画，一眼便瞧出笔墨间的不凡。
凝神细观时，画上急雨仿佛活了过来，朦胧水汽扑面而来，恍若真置身于一场潇潇暮雨之中。
他渐渐被画中残留的意韵吸引，不知不觉间，丝丝真气自体内流转而出，悄然与画卷相连。
随着意境顺着真气渡入识海，黄药师恍惚间仿佛亲临那日雨幕下的庭院，满耳皆是淅沥雨声。
在这般意境浸润下，某种玄妙感悟自然滋生，令他不知不觉陷入一种空明之境。
“唔……”
待那缕意境消化完毕，黄药师身躯微震，再看向那幅画时，眼中已满是惊色。
“竟能以画载道？”
他忽然明白黄蓉为何能在一年间掌握四重宗师意境了。
袖中的手轻轻颤动，他几乎想将画卷取来细细品悟。
但顾及身份，终究不好开口。
目光在女儿背影上停留片刻，黄药师暗自运转真气，从隐蔽角度悄然将一缕气机渡入画中。
当画中意境悄然融入体内，黄老邪心神再度被那场院中疾雨笼罩，整个人重新沉入那份玄妙的感悟里。
黄蓉专注于修炼，未曾察觉身后父亲正悄悄分享着画中余韵。
一旁李长青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唇角微扬，觉得这情景颇有意思。
这幅画原是李长青在家中随手所作，留存至今，其中意境本已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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