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215章
纸上水墨渐浓,或许因院中积雪山梅过于明艳照眼——
寒风卷着漫天琼絮纷扬洒落,李长青的目光却从苍茫雪幕间悄然移开,落向了庭院角落那几株在风雪中微微摇曳的腊梅枝头。
笔下墨痕渐次铺展,画纸上的寒梅愈见繁密,那股凛冽中透出的清雅意韵也愈发浓重。
不知怎的,他心中忽然浮起邀月的身影。
若要以物喻人,邀月便恰似这严冬里的腊梅——孤高清绝,傲骨凌霜,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寂寥与冷意。
可偏偏在这万物凋敝的时节,唯有她能绽出这般惊心动魄的美,带着几分不为俗世所解的孤芳自赏,任他群芳艳妒,我自伫立寒霄。
这般心念流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自李长青心底悄然滋生。
笔锋随之而动,纸上梅枝更添三分神韵。
与此同时,一股孤傲之气亦从他周身缓缓弥漫开来,气息中隐约含着未曾磨砺的锋锐——竟又是一道崭新的剑意雏形。
一旁黄蓉察觉到他身上那既陌生又熟悉的波动,只麻木地牵了牵嘴角。
剑意而已,江湖中人视若珍宝,放在这人身上却已是见怪不怪。
他这般突如其来地悟道,难道还是头一遭么?
可当那剑意中的孤傲之气逐渐清晰浓郁时,黄蓉却忍不住侧首瞥向邀月,目光在李长青与她之间来回游移数息,心下渐生诧异:这新悟出的剑意,那份气韵怎会与邀月如此神似?
不仅黄蓉,院中其余几人亦先后察觉异样,眼中陆续浮起疑惑之色。
而邀月本人感受着那剑意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凛冽孤高,眉梢轻扬,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东方不败将她神情收入眼底,不由轻蹙眉头,低低哼了一声。
雪落无声,几道身影静立院中,唯有笔墨与纸面细微的摩擦声持续作响。
待李长青搁下笔时,一幅《傲雪寒梅图》已然完成。
他闭目凝神半刻,周身孤傲之气徐徐收敛。
再睁眼时,目光掠过刚完成的画作,又望向院中真实摇曳的梅枝与飞雪,神情不由得有些微妙。
原本只为借赏雪作画之机,将已至大成的“傲雪剑意”
推至宗师境界,未料画着画着,心神竟全被那凌霜怒放的寒梅摄了去。
如今画已成,傲雪剑意未得寸进,反倒平白悟出了一道“傲梅剑意”。
“这路子……走得可有些偏了。”
他低声自语,心下不知该懊恼还是庆幸。
笔尖方离纸面,邀月已飘然近前,素手轻抬便将画纸取到手中。
细观其上墨痕流转、剑意隐现的梅雪之姿,她微微颔首:“画得不错。”
话音未落,画卷已被她从容纳入怀中。
显然,在她看来,这道新悟的剑意远比李长青此前所悟诸般剑意更合她的心境。
东方不败瞥了一眼她收画的动作,旋即移开视线。
明眼人皆能看出,这道剑意与邀月一身冷傲气质何其相契。
这般剑意,她自是提不起多少兴致。
黄蓉神情微妙地打量着李长青,问道:“你这剑意……莫非是因月姐姐而悟得的?”
李长青略作沉吟,忆起先前作画时,见腊梅风姿而心念触及邀月,顿有所感,便颔首道:“可以这么说。”
此言一出,黄蓉顿时怔住了。
“竟真是如此?”
她原本只是随口打趣,未料李长青竟坦然承认,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剑意这等玄妙之物,也能从人身上领悟?”
李长青思忖片刻,缓缓道:“意境本就缥缈难言,绘其形易,得其神难。
若能捕捉到那份独特神韵,自然能生发感悟。
先前院中腊梅清傲之态,与邀月气质颇有相通之处,作画时心念流转,便顺势悟得了。”
一旁的邀月听罢,眸中笑意更深,唇角亦不自觉微微扬起,心中蓦然生出几分明朗的欢喜。
“这也能成?”
黄蓉听罢,不由得撇了撇嘴。
她转头望望邀月,又瞧瞧院中寒梅,努力想从这一人一花间瞧出什么特别之处来,可除了觉得梅花清丽、邀月更美之外,再瞧不出什么别的门道,心下不免有些气馁。
“怎么到了他这儿,领悟意境就如饮水一般简单?”
一时间,她看向李长青的目光里,便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酸涩。
然而相较于黄蓉的嘀咕,李长青此刻神色却略显局促。
原因无他——东方不败正静静望着他,目光沉凝,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虽未发一言,那眼神中的意味却再清晰不过:既然能为邀月悟出一门相契的剑意,那她自然也当有一份。
李长青明白她的心思,却颇感为难。
先前悟得傲梅剑意,本是机缘巧合,兼之邀月气质与寒梅确有神似,方能有所参照。
可东方不败一身凛然霸意,卓然独立,欲寻与之相契的物象参照,绝非易事。
他只得抬手揉了揉额角,温声道:“容我细细思量一番,若有所得,定当告知。”
得了这句承诺,东方不败方徐徐收回视线。
长山城北门之外,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入城中。
车轮碾过青石街道,穿过大半个城池,最终停在了李长青所居的小院门前。
上官海棠率先下车,目光落向院落时,敏锐地察觉到此地气息与往日略有不同。
她心中微动,却未多言,只是转身向车内道:“浪大侠,我们到了。”
车帘掀起,一名男子迈步而下。
此人约莫三十余岁,身形魁伟,面容粗犷中带着几分豪迈之气,虽相貌寻常,但一双眼睛却温润沉静,冲淡了眉宇间的硬朗。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股隐而不发的巍然气度,令人不敢小觑。
男子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身较常剑长出尺余,墨色剑鞘上刻着“覆雨”
二字。
他正是曾与魔师庞斑齐名、被视作一生之敌的天人境后期强者,怒蛟帮帮主,浪翻云。
浪翻云抬眼望向眼前这方并不起眼的院落,出声问道:“上官姑娘,皇上所言的那位高人,便居于此地?”
上官海棠点头应道:“正是。
义父嘱托浪大侠前来拜会的李长青李公子,便住在此院之中。”
浪翻云轻轻摇头道:“真是意外,陛下竟会对藏身于长山城这般边陲之地的人如此挂心。”
上官海棠应和:“谁说不是呢?这般偏僻小城,竟也隐着如此不凡的人物。”
语毕,她向浪翻云微微颔首,移步门前,抬手在门板上叩了几下。
不多时,门后传来细碎响动,那扇闭着的木门徐徐向内打开。
门内立着位身着鹅黄长裙的少女,正是江玉燕,明媚鲜亮,叫人眼前一亮。
“二位是……?”
望见立在门前的上官海棠与浪翻云,江玉燕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她虽未见过上官海棠,但前些日子曾随李长青进过京城。
以护龙山庄的消息网,自然早已知晓江玉燕的存在。
上官海棠当即执礼温言:“劳烦江姑娘代为通报,护龙山庄上官海棠与怒蛟帮浪翻云,特来拜会李公子。”
江玉燕对上官海棠虽不熟悉,但这数月以来,她已补读了诸多武林典故与人物志,对浪翻云的名号自是知晓。
听上官海棠这般介绍,她不禁侧首望向浪翻云。
只是目光落在他面容上不过数息,江玉燕便不自觉移开了眼。
——竟觉得眼眶微微发刺。
平心而论,浪翻云相貌虽不俊朗,一身气度却卓然不俗。
寻常人见他,往往先被那身气质吸引,反倒不觉其貌如何。
加之他在江湖中的地位与武功,自然无人敢轻议其容。
可江玉燕却不同。
在这院落中住得久了,朝夕相对的,不是邀月、东方不败那般绝色,便是李长青那般清逸出众的容貌。
就连小昭、黄蓉,也都是灵秀俏丽之人。
日子一长,眼光早被养得极为挑剔。
此刻骤然见到浪翻云这般样貌,心下对比之下,难免生出几分不适。
她悄悄吸了口气,方开口道:“还请两位稍候片刻。”
说完便合上门,转身往院内去了。
后园中,听了江玉燕的传话,黄秀眉梢轻挑,看向李长青:“朱无视果然派人来了。”
李长青神色依旧闲散:“不是早料到了么?有何可奇。”
邀月出声问:“那见,还是不见?”
李长青语调平和:“人都到门前了,闭门不纳反倒失礼。”
随即对江玉燕道:“请他们进来吧。”
江玉燕点头,又折返门前。
原本打算去厨下张罗午饭的黄蓉也来了兴致,与其他几女一同留在园中,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不多时,江玉燕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后园,身后跟着两人。
众人目光先掠过曾有一面之缘的上官海棠,随即齐齐落在一旁的男子身上。
只静看了几眼,向来注重外貌的怜星便忍不住抿了抿唇,悄悄闭了闭眼——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
其余几女虽未如她反应明显,却也相继移开视线,不再多看浪翻云的面容。
李长青亦在其中。
——果真是平日看惯了清雅绝色,眼光早已不同寻常。
而在几人打量浪翻云的同时,浪翻云的目光也徐徐扫过园中诸女。
见黄蓉等人个个容色照人、风姿各异,他眼中亦掠过一丝讶色。
来此之前,上官海棠已向他略提过李长青身边的情形,言语间自然提及东方不败、邀月等女子容貌出众。
可亲眼得见,仍觉比想象中更为惊艳。
浪翻云踏入院门时,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
院中几位女子姿容皆属绝色,聚在这方寸庭院里,竟让这寻常小院也添了十二分光彩。
他心中虽早有预料,亲眼得见时仍觉眼前一亮。
只是当他的视线掠过李长青身侧——那位一袭红衣的东方教主,以及白衣如雪的移宫宫主时,心头蓦地掠过一丝警兆。
那二人只是静静坐着,周身却似有无形气机流转,教人不敢久视。
浪翻云神色不自觉郑重了几分。
上官海棠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李公子。”
浪翻云随之拱手:“浪某有礼。”
李长青略一颔首,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一旁侍女奉上清茶,待茶香袅袅升起,他才徐徐开口:“未曾想到,铁胆神侯竟能请动浪大侠同行,来当这一回说客。”
此言一出,上官海棠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闪过讶色。
浪翻云亦是心中微动,温声笑道:“李公子竟已料到我等来意。
难怪连皇上也对公子格外看重,果然慧眼如炬。”
李长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青龙会这半月来的动静,莫说大明江湖,便是其余诸国武林,怕也因百晓生之故传遍了。
既有前兆,后续推想便不算难事。”
浪翻云正色道:“青龙会此番动作极大,分明是针对整个大明武林。
此会历来行迹诡谲,偏近魔道,若任其蔓延,江湖必遭大劫。
因此浪某受皇上所托,特来相邀,望公子能携手共阻青龙会之势,免我武林同道陷于危难。”
李长青听罢,轻笑摇头:“浪大侠心意虽好,可惜在下并非江湖中人,对武林纷争向来兴致寥寥。
神侯的美意,只怕要辜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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