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
第184章 第184章戏台上,恶人已散尽。
带伤的男主角强撑着一口气,踉跄行至昏迷的女主角身侧,将她唤醒。
四目相对时,言语如刃,轻轻划开过往。
女子声音发颤:“我曾立誓,再见你时,必取你性命,以祭亡父。”
男子面色苍白,却平静答道:“我说过,你若想杀,随时可以。”
她咬牙举剑,寒光一闪——剑锋擦过他腋下,没入身后虚空。
一声闷哼,她惊得松了手。
“你为何不躲?这一剑你明明能避开。”
他缓缓摇头:“你父杀我父,我复了仇。
今日你刺我一剑,便算我还了你。”
“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天涯。”
他撑起身,转身欲离。
台下众女却瞧见他袖中拳头紧攥,指节青白,仿佛正忍着莫大痛楚。
看到此处,几人眼眶已湿,泪光盈盈欲坠。
男子一步步朝台侧走去,此时,细雪般的纸屑自高处飘落。
旁白声徐徐响起,低沉如诉:
“萧长林本就重伤在身,再添新创,更是雪上加霜。
可他无心疗伤,只以内力强压痛楚,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地苍茫,竟似再无他容身之处。”
话音袅袅未散,先前垂落的幕布再度升起——
场景已换。
最醒目的是那棵被掏空了树心的古木。
旁白仍在继续:
“他就这般走了整整一日一夜,直至生机渐微,抬头时,竟又回到这棵树前——当年楚伊人向他倾吐心迹之处。”
“见到此树,萧长林再也压不住那已回天乏术的伤势,一口鲜血呕出。”
台上戏子应声俯身,鲜血染红衣襟,跌倒在地。
但他并未停留,挣扎着又要站起,朝那棵树挪去。
只几步,又重重摔倒。
此时,笛声幽咽,琴音低回,一道沙哑的男声轻轻唱了起来:
“曲终人亦散,灯火意阑珊……”
“风雪,留人承担。”
“卷帘人未还,帘外花千万,不愿看。”
歌声虽轻,却字字入耳。
台上人一次次撑起,一次次跌倒,短短十数步,竟摔了七八回。
每回起身,都较前次更缓、更艰。
悲曲萦绕,戏中景与数月前读过的情节重重叠合,撞进心里。
黄蓉与姐妹们泪珠串串滚落,悲意堵满胸腔,却又怕哭声扰了台上人,只得紧紧掩唇,将呜咽压成无声的颤抖。
戏台之上——
男子终于挪到树下,发丝散乱,半张脸已染作猩红。
他仰首望向天际,语速缓慢得几乎凝滞:“如此……或许便是最好的收场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周萦绕的曲调骤然转强。
素白的花瓣自头顶简陋的棚檐簌簌飘落,纷纷扬扬,覆满树下那人的衣襟与身畔。
随后,一道玄色幕帷再度自高处徐徐垂降。
直至将整座竹棚全然遮蔽。
这场杂剧,至此终了。
若按常理论,这般演出更似前世所见的舞台剧。
虽陈设简朴,器具粗陋,却难掩其光彩。
胖掌柜寻来的这些伶人,技艺皆在水准之上。
加之先前那一段宛若天成的配乐,确确实实将话本中那股悲怆的韵味演绎得淋漓尽致。
单看身旁几位姑娘哭得梨花带雨、难以自持的模样,便知这戏已深入人心。
依过往经验,能惹得她们这般落泪,这出杂剧日后绝不愁无人问津。
这桩生意,做得。
将方才登台的伶人与长山书屋的胖掌柜唤至跟前,李长青既以观客之眼,亦以话本原作者兼东家的身份,提了几处细致的斟酌。
待一番交代完毕,他才心满意足,领着几位女子转身离去。
甫出院门,不过数步,便已回到自家院落。
这般出门即返的便利,让他不禁暗自赞叹当初的选址之明。
既知往后又多了一样消遣,李长青心情颇佳。
可他这边舒坦了,那厢黄蓉几位姑娘的情绪却明显低落。
自外头归来,直至浸入温泉池中,细细的抽泣声仍不时传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人出浴坐在石凳上,不约而同地,目光齐齐投向李长青。
她们眼眶仍泛着微红,眼神里带着幽怨,间或轻轻吸气,模样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被这样四位绝色女子以如此神情凝视了将近一刻钟,李长青终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不过看了一出戏,何至于此?倒像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黄蓉幽幽开口:“你要搬演杂剧便罢了,将话本里的故事呈上戏台也由你。
可那曲子……分明是故意要赚人眼泪的吧?”
先前台上演绎固然动人,但她们终究是读过话本的,多少有些准备。
偏偏最后那段——当剧中人踉跄走向树下,悲音骤起,哀切之意扑面而来,任是再硬的心肠也难免酸楚。
直至此刻,那曲调仿佛仍绕在耳畔,连带那蹒跚的背影又在眼前浮现,教人鼻尖一酸,泪意便再度上涌。
见黄蓉说着说着又要泫然欲泣,李长青撇了撇嘴,慢条斯理道:“若是不喜,下回不带你去看便是。”
“那不行!”
黄蓉想也未想,当即仰首反驳。
戏是悲了些,可也确实好看,甚至让人回味无穷,怎能只看一场?
其余几女也纷纷收回视线,脸上阴转晴,笑意浅浅,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幽怨模样。
李长青抬手按了按额角。
果然,越是动人的女子,越晓得如何让人心软又无奈。
瞧瞧,就连素日温顺的小昭与诗音都学会了说变就变。
方才还言笑晏晏,转眼便换了神色,教人见识了什么叫作不着痕迹的流转。
黄蓉抿了一口杯中酒,问道:“今日这出看完了,往后可是夜夜都能瞧上?”
李长青语气平淡:“大抵还得等几日,今日不过是试演,看看有无需要调整之处。”
听罢,黄蓉顿时泄了气:“竟还要等?你这办事也太拖沓了。”
李长青轻嗤一声:“嫌慢?那你来?”
黄蓉扬起脸,理直气壮:“我得下厨,还得练功,哪来空闲摆弄这些?”
“嘁——”
李长青丢去一个嫌弃的眼神,那毫不掩饰的不屑惹得黄蓉一阵磨牙。
只是想到婠婠暂回阴葵派去了,她终究按下了动手的念头。
一旁,江玉燕以手托腮,轻声叹道:“公子笔下那些相爱的男女,结局总逃不过一个悲字。
可即便这般,故事里的人到底还是真心相付,只是情深缘浅,难成眷属。
然而世间种种,多的岂不是薄情负心之徒?”
李长青目光微转,将她眼中的迷惘尽收眼底,话音略顿。
与黄蓉、诗音乃至小昭不同——那三人的父辈,情意皆深。
小昭尚在襁褓时生父便重伤离世,黄蓉则是母亲生她时难产而去。
可无论是黄药师还是黛绮丝,在伴侣离去后皆未再娶,始终如一。
因而她们更愿相信情爱本善。
但江玉燕不同。
她的生母不过因容貌被江别鹤看中,一朝露水,再无后续。
多年来母女相依,日子清苦。
自幼随母亲长大的玉燕,对于男女之情本就朦胧。
近日读完李长青所写的话本,心中困惑愈深。
所以,即便类似的问题黄蓉与小昭也曾问过,李长青却不将当时的回答照搬给她。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卦不敢算尽,是怕天道无常;情不敢至深,是恐大梦一场。
可偏偏擅卜之人,总想算尽天机,甚至妄图篡改命数。
贪求更多,本是人之常性。
欲望如渊,从无尽头。
人生而有情,一旦心动,所求自然愈来愈多。
用情至深,亦是寻常,否则怎会有那么多为情所困之人?”
江玉燕蹙眉:“既然如此,为何世上还有那么多寡情之人?”
李长青不慌不忙举杯,浅饮一口。
待酒香漫开,他才再度出声,语调散漫:
“人之所以薄情,并非生来不懂深情。
究其根本,不过是所遇之人,尚未能让他倾尽所有罢了。
既未放在心上,又何来用情至深?”
这番话,小昭与黄蓉听得半懂不懂。
一个仍小,一个天真,许多事尚且朦胧。
但林诗音与江玉燕却陷入沉思,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小昭望向李长青时,眼里星光点点——虽不全明白,却觉得他说的每句都在理。
可世上总有人偏不爱走寻常路。
比如此时的黄蓉。
她听完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整天睡得比谁都久,吃得比谁都多,懒洋洋的像只猫,懂得倒不少。”
李长青眼梢微挑:“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黄蓉扬起眉毛:“威胁我?”
李长青轻哼:“显而易见。”
黄蓉一仰头:“偏不。”
“呵。”
黄蓉此刻却忽略了一个关键。
往日总与她斗嘴的婠婠,早已返回阴葵派。
如今她独自一人,再无援手。
见黄蓉仍是这般态度,李长青指尖轻弹,一缕真气已封住她的穴道,顺手将她拉过来,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
“还嚣张吗?”
“有胆就解开我的穴道!”
“嗬,还敢顶嘴?”
“啊……你这人,分明是欺负我!”
“欺负你又怎样?”
一时间,院子里尽是她二人的对话声与黄蓉羞恼的叫嚷。
先前观戏时笼罩在几人心头的淡淡哀愁,被这番嬉闹驱散得无影无踪。
江玉燕望着与黄蓉笑闹的李长青,又想起他方才说过的话,心中似有所悟。
正如现在的她——既然已经遇见了那个人,那么深情与否,不过是岁月长短的事罢了。
见江玉燕唇角漾开浅浅笑意,一旁的林诗音也不禁莞尔。
她以手托腮,目光静静落在李长青身上。
于她、于小昭、于江玉燕而言,李长青都像一束温煦而恒久的光。
在她们的世界即将倾覆之际,是他先轻轻掩住她们的眼睛,再让她们看见一个全然不同的天地。
如今跟随在他身边,一同细品人间烟火,闲看岁月悠长,其余诸事,再难扰动心湖半分。
只要他在,这样的日子,便能一直延续下去吧。
想到这里,林诗音眼中笑意愈深,望向李长青的目光也愈发温柔专注。
那杂剧本是李长青为消遣时光所设,虽观时惹得众人泪落,但情绪平复后,几女便围在一处轻声讨论起来。
李长青见状微微一笑,拎起酒壶跃上屋顶。
紧接着,四条身影也轻巧跟上,各自寻好位置,笑盈盈望向这位“人形倚枕”。
李长青默然片刻,只得由着她们。
院中花影摇曳,灯火莹莹。
屋顶月光如练,闲散五人并排而坐。
晚风拂过,送来花香、酒意,以及那份慵懒自在的气息。
时光仿佛在此刻沉淀,静好如诗。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月色之下,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拖曳着暗红真气残痕,正急速掠向李长青所在的小院。
东方不败负手疾行,遥望远处那盏明亮灯火,冷傲的眉目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甚至未曾察觉自己唇角已悄然扬起。
又掠过百丈之后,她忽然身形微滞,待雪千寻追至身侧,便伸手扣住其肩。
“收敛真气,当心有毒。”
(https://www.daovvx.cc/bqge75625286/7012492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