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章
第173章 第173章静默许久,她才轻声问道:“那此人……往后该如何对待?”
庞斑并未立刻回答。
沉吟良久,方缓缓开口:“往后与他相关之事,尽量谨慎,能不牵扯便不牵扯。”
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若有可能……与之交好,方为上策。”
“交好?”
赵敏诧异地望向庞斑,显然未料到他接连两次在李长青手中受挫后,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察觉爱徒惊讶的目光,庞斑淡淡问道:“很意外为师会如此说?”
赵敏点头。
庞斑望向远处,语气平静却沉重:
“人可以孤高,却不可愚妄。”
“李长青此人,但凡对他稍有了解,便无人愿与他为敌。”
魔师宫既以“魔”
为名,自然不同于武当少林那般清修之地。
能坐上魔师宫宫主之位,纵是大元皇帝,亦要尊称一声魔师。
庞斑的心机、手腕与实力,皆非常人可及。
单看今夜针对张三丰所布之局,便知其谋略之深。
而李长青年方二十,已臻天人境巅峰,剑意更达宗师之境,加之那一手令人胆寒的用毒本事。
若与之为敌,庞斑只怕难以安枕。
但若能化敌为友,局面便截然不同。
孩童才计较一时胜负,成人眼中,唯有得失利弊。
赵敏思忖片刻,轻声道:“可我们已与他两次交锋,纵使我们有心结交,又怎知他是否愿意?”
庞斑神色淡然:“无妨,世间从无永久的敌人……”
“我与他此前并无深仇大恨,这也是他此次愿意放过我们的缘由。”
言至此,庞斑目光掠过赵敏,似有所悟。
沉默几息后,他却摇了摇头:“可惜那小子身边红颜环绕,个个皆是绝色。
否则若能与你相配,不仅是良缘佳偶,日后亦能成为你一大助力。”
若李长青此刻在此,听见庞斑这番话,恐怕也要为之侧目。
接连两次受挫,竟还能生出将赵敏送至他身边的念头。
此人胸襟,确非常人可及。
“是啊,若是……嗯?”
赵敏原本正凝神思索,乍听庞斑之言,一时未及反应,顺着话意便接了下去。
可话刚出口,她便蓦然回神,不由得怔了怔。
脑海中悄然浮现李长青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
思绪流转间,她抬眼看向庞斑,耳根已染上些许薄红。
“师父——”
听出赵敏话音里那几分娇嗔之意,庞斑不由微微一笑。
许久未见她这般情态,庞斑心中郁结也散去了些许。
他抬手轻抚赵敏发顶,温声道:“为师方才所言,亦是真心。”
“若有他在你身后,再加上魔师宫之力,你想登上大元女帝之位,阻力会小上许多。”
“只是可惜,李长青身旁女子皆非凡品,想以美人计动其心志,绝非易事。”
赵敏轻哼一声:“难是难,却非绝无可能。”
别的不说,对于自身姿容与才智,赵敏向来不乏自信,绝不逊于李长青身边任何一人。
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真武大殿中所见。
较之光明顶那次,李长青身侧分明又多了一道倩影。
若再算上与李长青关系匪浅的东方不败,他身边已有六位佳人相伴。
一念及此,赵敏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豫。
庞斑瞧见她眉宇间尚未褪尽的青涩,缓声道:“莫再多想,那般人物,岂会轻易为美色所惑。”
他转而道:“罢了,日后另寻时机,再设法与他修好吧。”
“至于你体内魔种,只能再寻其他天人境武者来设法化解了。”
赵敏忽又问道:“师父,此次武当计划落空,青龙会那边……是否会问责?”
庞斑冷然一笑:“我们与青龙会不过是合作。
要怪,便怪他们自己的人将李长青引到了武当。”
赵敏闻言,轻轻颔首。
只是或许因庞斑先前那番话,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总有些心神不属,脑海中不时掠过某些画面,令她屡屡失神。
第二日清晨,武当山被一场彻夜的疾雨洗过。
雨后空气清冽,泥土与草木的湿气混在一处,吸入肺腑间竟有几分醉人的甘润。
李长青与同伴用罢武当的早斋,便见张三丰缓步踱入院中。
他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抬着一张竹椅,椅上坐着的正是手足俱废的俞岱岩。
李长青目光掠过,眉梢微动,唇角似笑非笑地抬了抬,眼底已浮起一片了然之色。
张三丰引他到崖边小亭落座。
亭外云海翻涌,亭内炭火正红,铜壶中的水渐渐沸起细沫。
张三丰提壶倾注,滚水冲入茶壶的刹那,清雅的茶香随白汽四散漫开。
一番温杯、洗茶、冲泡的工序过后,他执壶为李长青斟满一杯。
茶汤澄碧,映着天光。
张三丰这时方缓缓开口:“武当僻陋,唯有后山那几株老茶尚可待客,还望李公子莫嫌粗淡。”
李长青举杯轻笑:“茶之高低,本在心境。
好茶固佳,寻常茶水亦有其味。
心宽则天地广,心善则万象和——饮茶喝酒,说到底不过唇齿间一缕滋味之别罢了。”
张三丰眼中掠过一丝明悟,含笑点头:“随心而品,李公子果然通透。”
李长青却将茶杯轻轻一搁,望向亭外:“张真人今日品茶,特意将俞三侠置于身侧,怕不是只为添个人手伺候吧?”
张三丰笑意微顿,随即摇头叹道:“什么都瞒不过李公子。”
李长青心中了然。
若真要人侍茶,唤莫声谷来便是,何须让行动艰难的俞岱岩在此?张三丰此举,用意再明显不过。
果然,张三丰神色转为肃然:“自古毒医相通,李公子用毒之妙,老道平生未见。
今日携这不肖徒前来,便是想请问……他这身伤,可还有一线生机?”
俞岱岩闻言,眼中顿时涌起炽烈的期盼,紧紧望向李长青。
李长青却未看他,只迎着张三丰的目光,静了片刻,才懒懒开口:“伤能治。
不过——诊金如何算?”
身后侍立的小昭与江玉燕皆是一怔,似未料到他忽然提及报酬。
张三丰亦稍显意外,沉吟数息,温声道:“武当虽有些基业,但能入李公子眼的恐怕不多。
不知……以《太极真经》为酬,可够?”
俞岱岩脸色骤变:“师父!这如何使得——”
张三丰抬手止住他的话,仍注视着李长青。
《太极真经》乃张三丰百岁所创,融《纯阳无极功》与少林心法之精粹,更含太极拳剑至理,位列天阶上品,江湖中人无不梦寐以求。
昔日木道人正是为此经背叛武当,勾结青龙会。
以此作诊金,天下应无人能拒。
然而李长青只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茶杯,淡淡道:“听着不错,可惜……没太大意思。”
李长青的婉拒让俞岱岩微微一怔,连张三丰也流露出些许意外。
“小友是觉得老道这《太极真经》难入法眼么?”
李长青神色平静,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张真人耗费心血所创的武学,江湖中谁敢轻言看不上?只是晚辈于武学一途,眼下并不短少什么罢了。”
张三丰沉吟片刻,缓缓道:“世人皆知贪多无益,可能够真正克制的又有几人?小友这份心境,确非常人可及。”
李长青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随意道:“若要我出手疗伤,其实也不难。
只需张真人许我一个人情——他日无论何时何地,若我有所请,真人须得前来相助一次。”
武学之道,贵在精深而非驳杂。
无论是内功心法还是招式技艺,李长青手中皆不缺上乘之选。
更何况身怀机缘,将来未必不能获得其他绝学。
那《太极真经》虽好,于他而言却非必需之物。
相较之下,换得这位武林泰斗一诺,反倒更为值得。
听闻这般要求,张三丰不禁眉梢微动:“放着绝学不要,却只求一个人情?小友这念头倒是别致。”
李长青轻啜清茶,徐徐道:“物件易得,人情难偿。
这世上有些人的承诺轻如草芥,也有些人的诺言……重逾千金。”
张三丰摇头失笑:“小友这般说,倒叫老道惭愧了。”
他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连小友都难以应付的麻烦,老道恐怕也力有未逮啊。”
话音未落,李长青的回应已轻轻传来:
“人生在世,谁能预料明日风波?早作绸缪,总归不是坏事。
张真人以为呢?”
张三丰并未立即应答。
他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眼底精芒隐现,思绪翻涌。
他与这年轻人相识不过一日,所知甚浅。
若非如此,昨夜又怎会与庞斑等人一同着了道?今晨那几碗猪血粥,怕也补不回昨日损耗的气血。
在李长青身上,张三丰看见一种矛盾的特质:看似年少,行事却老练得惊人;说心狠,昨夜却留了庞斑几人性命;道心善,木道人毒发身亡时他连眉梢都未动分毫。
非正非邪,难以捉摸。
而今,这人放着绝学不取,偏要一个“随传随到”
的承诺。
若应下了,将来他若行逆天之事,将自己牵扯进去,百年清誉恐将毁于一旦。
这其中轻重,饶是张三丰这般年岁,也需细细掂量。
茶香袅袅间,李长青安然品茗,神态悠闲,仿佛全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良久,张三丰的目光掠过一旁静坐的俞岱岩,终是沉声开口:
“小友所求,老道应允便是。”
听着张三丰的话,李长青微微颔首,神情平静如水,淡然应道:“也好。
动身之前,我会把医治俞大侠的药物备齐。”
张三丰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沉吟片刻后问道:“李公子似乎早就料到老道会答应这个条件。”
李长青声音温和,徐徐道来:“武当七侠如今仅余二位,莫声谷莫大侠心性尚欠火候。
论理,木道人本该是挑起武当大梁的最佳人选,可惜他已投身青龙会。
眼下武当青黄不接,这位在椅上静卧十年、心志反倒磨砺得更为沉稳的俞岱岩俞大侠,自然是更合适的人选。
这个结果,并不难推想。”
张三丰目光凝在李长青脸上,眼睛微微眯起。
半晌,他才长叹一声:“说实话,在今夜之前,老道很难想象世上竟有李公子这般人物。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李长青洒脱一笑:“张真人身为武当支柱,肩负着上下数千人的安危,许多事身不由己,所思所行自然有脉络可循。”
某种程度上,此时的张三丰,竟与上一世的李长青有几分相似。
因此李长青能够体会,当一个人站在某种高度,手下维系着成千上万人时,心境会是何等模样。
或许是眼前的张三丰勾起了李长青些许往事回忆,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感慨:“世人都以为站得越高,得到便越多。
可又有几人明白,地位愈高,束缚往往也愈重。
真正能由自己决断的事,反而越来越少。”
闻听此言,张三丰眼瞳微缩。
静思数息后,他面上浮起笑意:“没想到老道活到这把年纪,还能遇见李公子这般通透有趣之人。
若非身上带伤,真想与公子痛饮几杯!”
李长青轻笑:“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https://www.daovvx.cc/bqge75625286/70124938.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