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162章
第162章 第162章朱无视目光扫过叶孤城、西门吹雪等人,旋即转身离去。
待其身影消失,陆小凤转向李长青。
沉吟少顷,陆小凤出声问道:“今日书房中殒命的那位,才是真正的皇上吧?”
此话虽轻,却令一旁的花满楼身形微震。
见陆小凤已然察觉,李长青仍是不疾不徐道:“应是如此。”
陆小凤追问:“你是何时看破的?”
李长青咀嚼着食物,声音含混却清晰:“第一眼瞥见地上那具尸体时,我便注意到几根手指——食指、中指与无名指——都生着厚厚的老茧。”
“不仅如此,那几处指节骨骼也显得异常平扁。”
“这分明是常年执笔留下的痕迹。
反观龙椅上那位,双手光洁细腻,甚至胜过闺中女子的手。”
“如此对比,真假还需要多言吗?”
陆小凤听罢苦笑:“看来今夜宫中除你之外,其余人皆已成了朱无视的棋子。”
叶孤城眉头微蹙:“此言何意?”
陆小凤望向李长青,见他并无开口之意,只得缓缓道来:
“叶兄与西门约战之事,我早有预料。
但二位皆喜清静之人,将决战之地定于宫阙之巅时,我已觉出几分异常。”
“只是当时未曾深究。”
“直至宫中交予我缎带、命我筛选入宫观战者时,竟发现京城近三成武者皆持此凭证,方觉蹊跷。”
“一番探查,线索指向南王府。”
“原来平南王世子竟与当今天子容貌无异,被隐匿二十余年。”
“今日午后,司空摘星自南境传回消息,称平南王早已离封地多时。
那时起,我便感到局中暗流涌动。”
“入夜后,见叶兄手中长剑并无白云城独有纹饰,才确信与西门交手之人并非本尊。”
“将所有线索串联,方明白叶兄将决战引至宫中,实是欲借此事行刺陛下,助平南世子李代桃僵,篡夺皇位。”
言至此处,陆小凤目光转向叶孤城。
对方面色平静,只微微颔首:
“不错。”
叶孤城终究是叶孤城。
即便谋划被层层揭开,语气仍如寒潭止水,字句简练如常。
这时,黄蓉从李长青身侧探出身来,好奇道:“可你为何要助平南王行此谋逆之事?”
叶孤城声沉若铁:“他许我登临帝位,修习天子之剑。”
一旁江玉燕轻轻拉住小昭衣袖:“天子之剑是何物?”
黄蓉接话道:“《庄子》有载:天子之剑,以五行为骨,以刑德为锋,依阴阳开合,随四时运转。
此剑上破浮云,下断地脉。
一旦出鞘,诸侯归心,天下皆服。”
她顿了顿,又通俗道:“说白了,便是帝王权柄与天命所归。”
婠婠轻声补充:“亦有说法:天子剑出,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那是权力之极的象征。”
江玉燕仍不解:“可这与剑道修行有何关联?”
黄蓉与婠婠一时语塞。
她二人并非剑客,即便修习过《剑隔世》这般武学,也只作利器之用,于剑道真意并无深切体会。
李长青此时开口:“剑道渺远,若前路已尽,自然要另寻他径。”
“天子之剑虽象征皇权,亦属剑道一脉。
叶城主是想借帝王权柄融汇自身剑意,从而突破眼下境界。”
众女闻言,方露恍然之色。
黄蓉轻声叹道:“原来如此。”
花满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声道:“原来如此……以你的身份竟会相助平南王,甚至不惜卷入这等风波。”
无论是叶孤城还是西门吹雪,他们心中所求,从来只有一样——那便是剑道的极致。
世俗的权谋纷争,本不该入他们的眼。
可叶孤城偏偏踏入了这场谋逆之局。
如今看来,他所作所为,依然是为了心中那至高无上的剑道。
只是这般缘由,常人难以领会罢了。
李长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想法虽好,终究是过于天真了。”
叶孤城闻言,神色平静地望向他:“此话怎讲?”
他语气平和,并未因李长青的否定而生出丝毫愠怒,仿佛只是纯粹想听一听对方的见解。
一旁的陆小凤叹了口气:“他说得不错,你学不成天子之剑。”
“为何?”
叶孤城问。
陆小凤摇头:“因为真正的皇上已经不在人世。
今夜坐在龙椅上的,不过是平南王世子假扮的。
若无意外,不久之后,这位假世子便会留下传位诏书,将皇位交予朱无视。
大明的江山,从此便要改姓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无论你与西门吹雪一战是胜是负,结局都已注定——要么死于剑下,要么被皇室暗藏的高手联手围剿。”
黄蓉轻轻哼了一声:“围剿便围剿,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婠婠沉吟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若朝廷真决心动手,即便自家高手奈何不了叶城主,亦可联合江湖其他顶尖势力或隐世强者。
若仍不足,大明皇室暗中坐镇的天人境巅峰人物,也必将现身。”
黄蓉一怔:“大明皇室里……真有那般境界的人物?”
婠婠瞥她一眼:“这有何奇怪?无论何时,朝廷才是江湖中最庞大的势力。
若没有足以震慑天下的底蕴,岂非任何一位天人境武者皆可随意出入宫闱,操纵帝王生死?因此,不仅大明,其余诸国皇室之中,亦皆有天人境巅峰强者坐镇。
唯其如此,江湖与朝堂方能各守其界,武者不敢轻易践踏朝廷威严。”
黄蓉追问:“那大明这位高手究竟是谁?”
婠婠耸了耸肩:“听师尊提过,似是位宦官,修为深不可测。”
黄蓉撇撇嘴:“难怪大明宦官权势如此之盛,原来最大的倚仗便是太监。”
她小声嘀咕完,又问道:“那今夜闹出这般动静,那人为何始终不曾露面?”
毕竟若有天人境巅峰强者出手,朱无视等人的谋划断无成功的可能。
陆小凤长叹一声:“因为此番主谋,本就是朱无视这等皇室宗亲。
皇族内部的权位之争,外人谁有资格插手?终究坐上龙椅的,仍是朱家血脉。”
一切缘由至此明了。
江玉燕轻声开口:“如此说来,叶城主不过是铁胆神侯推至台前的一枚弃子?”
话刚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见在场众人身份非凡,她连忙掩唇,心中微紧。
然而令她稍安的是,无论是陆小凤还是叶孤城,皆未因她的话流露出半分不悦。
感受着这般氛围,江玉燕不由得望向一旁神情闲散的李长青。
她忽然明白,为何面对叶孤城、陆小凤乃至朱无视这般人物,黄蓉、林诗音诸女始终能从容自若。
因为李长青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倚仗。
他让身旁之人,即便立于这等风云人物面前,亦能不失底气,坦然相对。
想到此处,江玉燕眉间那抹紧张渐渐消散,神色恢复如常的平静。
江玉燕的心境在无声无息间又有了微妙的流转。
陆小凤接过她的话音,缓缓说道:“先是护驾有功,随后天子因终日惶惶不安,终将大位传予朱无视。”
言至此处,他长叹一声:“谁能料到,铁胆神侯为登帝位,竟筹谋至此。”
几人言语间,叶孤城亦蹙起双眉。
成王败寇本是常理,但若知晓自己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任谁心中都难平波澜。
黄蓉却将目光转向李长青,眼中带着不解:“既然你在御书房时便已察觉,为何当时不阻他谋位?”
李长青神色淡然:“我为何要阻?人家凭智谋与本事争来的东西,我又何必搅局?”
他并非圣贤,不会事事都满腔义愤地插手。
偶尔兴起为之,图个自在便罢;若见浑水便纵身跃入,那只能是闲极无聊之辈所为。
林诗音轻声问道:“可朱无视手段这般凌厉,若他为君,是否不妥?”
李长青摇头:“此言差矣。
心慈不掌兵,情义难理财。
身为国君,若想治国安邦,本就需足够的手腕与谋略。
倘若胸无丘壑,即便坐上龙椅,终究也会沦为他人傀儡。”
况且,他与今夜殒命的那位大明皇帝素无交集,即便出手救回,于他亦无多少益处。
朱无视却不同。
两人既有往来,以朱无视之聪慧,绝不会愿主动与他为敌。
更何况朝中有人好行事——有这两回交道在,日后若有所需,大可光明正大地寻朱无视相助。
更重要的是,每次相见,李长青总会顺势送朱无视一点“薄礼”,令他体内之毒愈发深隐、繁复。
倘若将来某日,朱无视因故站到对立之处,料理起来也会省力许多。
想到这里,李长青嘴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接着道:“再说,皇位算什么好差事?朱无视喜欢,便让他坐去。”
众人闻言皆望向他,面露惑色。
李长青不疾不徐道:“你们真以为一国之君是那般好当的?每日天未亮便要早朝,面对上百朝臣,随后批阅奏章直至深夜,能歇息的时辰寥寥无几。
一旦遇上天灾兵祸,便得思虑赈济安抚;无事时亦须祭天告罪,自责不已。
做得好是理所应当,稍有差池便被骂作昏君。
起得比晨鸡更早,睡得比夜犬更晚。
几乎如同画地为牢,困守深宫,稍有不慎便遭行刺,终日提防暗算。
待一道道试毒流程走完,连口热菜都吃不上。
谁若还想当这皇帝,怕是神智不清了。”
这番话听得陆小凤与花满楼怔然无言,黄蓉、婠婠等女子更是微微打了个寒颤。
他们头一回从这个角度思量帝王之位,可李长青所言句句属实,皆是历代天子日常之状。
稍一代入,陆小凤与花满楼只觉那般日子或许比死更难熬;黄蓉几女亦感脊背发凉。
小昭轻声问:“既然如此,为何还有那么多人争抢皇位?”
李长青淡淡道:“因为他们只看见帝王权倾天下的那一面,却看不见这权柄背后必须承担的一切。”
“皇权之重,非肩不可担。
既坐拥天下至尊之位,便注定要背负常人难及的千钧之担。”
“否则,史书之上,怎多见帝王寿数不永?”
“十之八九,皆为国事耗尽心神,积劳而终。”
几人正因李长青这番话陷入沉思,黄蓉细软的嗓音却轻轻响起:
“那……若是我偏要做个昏君呢?”
“嗯?”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齐投向说话的黄蓉。
迎着众人的视线,黄蓉双手一叉腰,理直气壮道:“既然当明君这般辛苦,我索性做个昏君,只享乐、不理朝政,岂不快活?”
“呵,你这小丫头的念头倒是别致。”
李长青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未等黄蓉脸上得意之色漾开,李长青不紧不慢的嗓音已再度传来:
“你若不在意青史之上,名字后面被添上‘昏聩之君’几字,遗臭万年,倒也无妨。”
“如今大秦、大唐、大宋、大元四国,无不励精图治,竭力强盛国力以御外患。”
“你倒好,竟想着耽于享乐,真当别国的刀锋不利么?”
听罢这话,黄蓉顿时蔫了下来,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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