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
林诗音轻声应道：“照小昭所言，其中一人应当是我表哥，另一人我却未曾见过。”
说话时，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李长青脸上，眼中不自觉透出些许紧张。
直到察觉李长青神色如常，未见丝毫不悦，她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
得知来客之中竟有小李探花，李长青顿时生出几分兴致。
毕竟“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的名号，江湖中谁人不好奇？
他一边吩咐黄蓉备茶，一边对林诗音温言道：“既然是你表哥来访，便去请他们进来吧。”
林诗音颔首应下，转身朝院外走去。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小昭疑惑道：“既是林姐姐的亲人，为何我觉着她并无多少欢喜？”
一旁端着茶盏走来的黄蓉随口道：“亲戚而已，有何值得欢喜？这几个月相处下来，诗音姐姐外柔内刚，最艰难、最伤心、也最舒心的日子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如今面对外人，即便是名动天下的李寻欢，感觉自然不同。”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说到底，不过是个在紧要关头未能伸出援手的亲戚罢了。
纵使他是天人境强者又如何？公子身边，难道还缺天人境么？”
听着黄蓉的话，李长青不由微微一笑。
这丫头聪慧得不像十六岁的少女，看待人情世故往往透彻如镜，一颗七窍玲珑心，寥寥数语便能剖明关窍，直指要害。
门外，李寻欢与龙啸云已在朱红大门前等候多时。
当门扉再次开启，满面愁绪的李寻欢抬头望去，不由怔在原地。
片刻后，他眼中涌出惊喜：“诗音！”
一旁的龙啸云闻声亦抬眼看去，只见门内女子姿容清丽，眉眼间自带一段我见犹怜的韵致，竟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不愧名列百花榜，果然绝色……”
他心中暗叹，余光瞥向李寻欢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妒意。
林诗音望着门外的李寻欢，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表哥。”
这声轻唤让李寻欢骤然回神，急忙上前几步，伸手欲抚她肩头：“诗音，这数月你究竟去了何处？”
然而他指尖尚未触及，林诗音已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让他的手悬在了半空。
李寻欢面露愕然，却见林诗音神色平静，只将当日魔刀门遭袭、自己被五毒童子掳走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得知这番遭遇，李寻欢面色黯淡，痛声道：“都怪我……当初接到消息，本以为赶得及，不料中途横生变故。
待我赶到时，魔刀门已遭灭门，舅舅他也……”
林诗音静静听着，心中却再无波澜。
迟来的歉意，有时比野草更轻贱。
事已至此，纵有千言万语的歉疚，又能挽回什么？
林诗音轻轻摇头：“表哥不必自责，江湖中人本就身不由己。
爹爹当年结下不少仇怨，魔刀门遭此劫难，或许也是天命使然。”
见她并无责怪之意，李寻欢心头一松，嘴角浮起温和笑意。
他侧身引见身旁男子：“这位是我前些日子结识的龙啸云兄弟。
上月我遭人暗算，若非他拼死相救，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诗音闻言，朝龙啸云微微颔首致意。
龙啸云那张看似忠厚的脸上立刻绽出笑容，带着几分局促与朴实。
不知底细之人见了，多半会觉此人诚恳可亲。
“表哥别在院外站着了，”
林诗音转向李寻欢，“进屋说话吧，公子正在里面等候。”
听见“公子”
二字，李寻欢神色微变：“公子？诗音你……”
林诗音浅笑解释：“那日五毒童子将我掳走，幸得公子偶然相救。
后来公子见我孤苦，便容我留在院中。”
李寻欢沉默片刻，低叹一声：“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不曾受苦，”
林诗音却摇头，“公子与这院中众人待我都极好。”
说话间，她眼前掠过在李长青院中度过的种种时光，眸中不自觉泛起暖意与眷恋。
李寻欢并未察觉她神情变化，只想着昔日锦衣玉食的表妹竟沦作他人侍女，愧疚如藤蔓缠绕心间。
有些人总习惯将过错归于自身，李寻欢正是如此。
不多时，二人随林诗音步入后院。
刚踏进院门，龙啸云的脚步便是一滞。
目光扫过院中另外三名女子时，他眼中闪过惊艳与痴迷。
待看见石凳上那位风姿卓绝、俊美得令男子自惭形秽的李长青时，一丝难以察觉的嫉意悄然滋生。
李寻欢亦面露讶色，未料院中除先前见过的小昭外，竟还有两位气质迥异却皆堪称绝色的女子。
“公子。”
林诗音走至李长青身侧，轻声唤道。
“嗯。”
李长青随意应了一声。
见他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李寻欢心中暗叹，拱手道：“在下李寻欢，诗音的表兄。
这位是义兄龙啸云，见过李公子。”
“龙啸云？果然是他。”
李长青目光掠过一旁男子。
龙啸云连忙展露笑容，端出一副正气模样。
李长青视线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收回，淡笑道：“久闻其名。”
李寻欢接着道：“这些时日多谢李公子照拂诗音，李某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
李长青语气依旧平淡。
二人交谈之际，龙啸云的视线又飘向院中其他女子。
初次同时得见四位倾城佳人，他颇有目眩神迷之感。
当目光再度落至最近的黄蓉身上时，恰与对方视线相撞。
黄蓉眯起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瞧什么瞧？再看小心本姑娘揍你！”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引得众人侧目。
龙啸云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坦然，语气诚恳道：“方才多有失礼，实在是几位姑娘容光慑人，一时竟看得入了神。”
他生得仪表堂堂，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此刻言辞恳切，倒叫人生不出恶感。
只是院中几人，莫说林诗音，便是年纪最小的小昭也心思剔透。
更不必提黄蓉与婠婠那般七窍玲珑的人儿。
龙啸云方才的眼神举止，早让她们觉出几分表里不一的违和。
此刻听他这般说辞，黄蓉与婠婠心中皆是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
一旁的李寻欢当即拱手致歉：“李公子见谅，我这义兄绝非轻浮之徒，想来也是惊艳于诸位姑娘的风采，方才一时忘形。”
李长青闻言轻笑：“无妨。
家里这几个丫头虽不懂规矩，但若是她们做了什么让阁下不痛快的事——还请多担待些。
只要她们高兴便好。”
前半句听着尚算寻常，待到末了那句出口，婠婠、黄蓉连同林诗音与小昭都忍俊不禁，接连笑出声来。
黄蓉更是微微扬起下巴，朝李长青递去一个“算你识相”
的眼神。
龙啸云面上掠过一丝窘迫。
李寻欢听得眉头微蹙。
然而终究是龙啸云失礼在先，他也不便多言。
沉吟片刻，他径直切入正题：“这些时日，多谢李公子照料诗音。
如今她孤身一人，实在不便再继续叨扰。”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袋银钱置于桌上。
“身无长物，仅以此略表谢意。
日后公子若有所需，可至保定李园寻我。
但凡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言语间，竟是要直接将林诗音带走。
旁侧的林诗音闻言面色微变，显然未曾料到表兄会突然提出这般要求。
不待她开口，小昭已轻声嘟囔：“林姐姐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为何要跟你们走？”
龙啸云温声接话：“姑娘此言差矣。
诗音姑娘遭逢家变，寻欢身为表兄，理应担负起照顾之责。”
黄蓉嗤笑：“既然知道是人家表亲间的事，你又何必越俎代庖？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李长青全然没有阻拦二女的意思。
他素来由着她们自在行事。
未理会龙啸云略显尴尬的神色，李长青以手支颐，望向一旁的林诗音：“你自己如何想？”
此言一出，院内几人的目光皆落于林诗音身上。
她竟无半分迟疑。
“诗音是公子的侍女，公子在何处，诗音便在何处。”
嗓音依旧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却透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坚决。
“诗音，你……”
李寻欢神色一怔，望向她的眼中满是诧异。
李长青唇角浮起浅笑。
人养熟了便是这般好处，懂得认主。
他向来尊重身边几人，数月相处亦非虚度。
见林诗音愿留下，心中自是欣然。
他转而含笑看向李寻欢：“瞧，诗音不愿走。
李兄可还有话说？”
李寻欢默然收回视线，黯然摇了摇头。
李长青轻笑：“那便恕不远送了。
诗音，去送送你表兄罢。”
说着漫不经心地抬手挥了挥，算是作别。
李长青话音落下，黄蓉与身旁几位女子皆是紧抿双唇，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一旁的林诗音虽不知缘由，却也觉得有些好笑，只是望见李 黯然的神色，笑意便又收了回去。
她神情略显复杂，缓步走上前去。
见林诗音走近，李 抬眸看了一眼。
然而触及她眼中那份平静坦然，他仿佛忽然泄了气，只沉重地站起身来，对身旁的龙啸云低声道：“大哥，我们走吧。”
望着三人依次走出院门，婠婠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黄蓉在一旁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原以为那天人榜上的小李探花会是何等人物，没想到竟是这般优柔寡断，还不如这个成天懒洋洋的家伙呢！”
李长青：“嗯？”
听见这话，李长青侧过脸瞥了黄蓉一眼。
黄蓉不紧不慢地说道：“夸你呢。”
李长青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多谢，可我半点没听出夸赞的意思。”
黄蓉小声嘀咕：“越来越难糊弄了……”
李长青幽幽接话：“不巧，我正好听见了。”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黄蓉表情一僵。
旁边的婠婠与小昭却已忍不住笑出了声。
黄蓉干咳一下，掩饰着尴尬道：“我去收拾东西。”
说罢，她走到石桌边，两手各拿起一只茶杯。
下一刻，在李长青几人的注视下，她运起真气，随手一扬——两只尚盛着茶水的杯子便被抛到了院墙之外。
李长青一脸不解：“你这叫收拾？”
黄蓉理直气壮：“不然呢？外人用过的东西，我们以后还怎么用？”
“这……”
李长青挠了挠头，发觉她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前院中，李 与龙啸云走在前面，林诗音静静跟在后方。
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女子笑语，李 眉头不禁蹙紧。
跨出大门后，他脚步一顿，蓦然转身看向林诗音：“诗音，为何不愿随我离开？”
林诗音坦然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公子这里很好，蓉儿她们待我也亲切，在此处过得舒心。”
龙啸云开口道：“可诗音姑娘以往也是衣食无忧，有 在，何须为人婢女？”
虽与龙啸云不算熟识，林诗音仍平静回应：“我觉得这样很好。”
若在魔刀门出事之前，她或许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他人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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