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
婠婠抚了抚微胀的腹部，兴致勃勃接话：
“正好消食，一人两个如何？”
李长青漫不经心道：
“带远些，别扰了此处的清静。”
“知道啦！”
二女齐声应下，身形倏动，真气轻漾之间，已闪至那四名来者面前。
夜空中几乎同时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呼——此刻月下的黄蓉与婠婠，俨然化作了一对灵动却危险的小魔女，便是在鬓边添一对小角也毫不违和。
林诗音与小昭对此视若无睹。
毕竟一日之间，类似的情形已非首回。
似她们这般容姿出众的女子，寻常江湖中能遇一人已是难得，如今四人同行，自然引得多有妄念之徒。
所谓“侠以武犯禁”，从来不是虚言。
即便往日深居长山城内，也难免风波；如今踏出城外，一日遭遇数次纠缠，倒也寻常。
约莫半刻钟后，两女翩然返回，衣袂间似有极淡的血气散开。
那几名心怀不轨之人的结局，不言而喻。
活动了一番的二人心情颇佳，步履也轻快起来，与小昭、林诗音一同收拾起残席。
李长青望着她们的身影，忽然生出几分鲜衣怒马的畅快之感——这是数月闭门家中时未曾体会过的意气。
“果然，偶尔出门走走，倒也不错。”
他举杯浅酌，倚树望向郊野的夜色，任思绪随晚风飘远。
……
六大派合围光明顶的消息，经百晓生麾下江湖捷报传扬，这些时日已在武林中渐渐发酵。
明教各路弟子衣着各异，日夜兼程奔赴总坛；光明顶周遭数城之中，亦聚集了越来越多江湖客，有人观望，亦有人暗怀心思。
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如弦渐紧。
此刻，光明顶以北的玉隆城内，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城门。
帘外驾车的是位面容灵秀的少女，街边行人往来，目光总不免被她所吸引。
目光流转间，车帘被一只素手掀起，帘后露出两张风华绝代的容颜——婠婠与黄蓉。
街边行人霎时怔住，仿佛连呼吸都忘了，只呆呆望着马车缓缓前行。
视线追着那车影，直到那惊鸿一瞥的容颜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众人才如梦初醒。
几人进了城中一家颇为雅致的酒楼，径直上了二楼，点了几样本地菜肴。
虽不及黄蓉亲手烹调那般精妙，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尚可入口。
倚栏望去，街上往来行人中不乏步履沉健、携刀佩剑的武者。
小昭轻声叹道：“没想到六大派围剿光明顶，竟引来这么多江湖客。”
黄蓉把玩着手中杯盏，淡然接话：“武当少林这等顶尖门派都牵扯其中，看热闹的人自然不少。
只怕更多人想的，是趁乱分一杯羹。”
无论何时何地，发死人财总是最诱人的。
江湖中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日子大多过得紧巴。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甘愿去做护院走镖的营生。
对这些底层武者而言，想要获得资源、功法乃至更进一步的机会，最好的途径莫过于趁门派纷争时浑水摸鱼。
此番六大派齐攻光明顶，在众人眼中明教败局已定，自然有人盘算着事后捡些便宜——不论是从遗物中翻出高深武学，还是摸些金银财物，总归是桩美事。
所以说，一个门派衰落时，最麻烦的未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反倒是这些无孔不入、见利即趋的江湖小鬼。
小昭沉吟片刻，又问：“可武当少林既是顶级大派，若真要对明教动手，何须联合其他四派？”
一旁以手托腮的婠婠轻笑出声：“这还不简单？和慈航静斋一个道理——要名声罢了。”
见小昭仍是不解，她继续道：“大派立足，总需维持光鲜门面。
就像慈航静斋，大唐境内但凡有人求助，她们总要摆出悲悯姿态出手相助。”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小昭蹙眉。
“麻烦自然是麻烦，”
婠婠语气慵懒，“可名声攒够了，好处也就跟着来了。
名与利从来相通。
你且想想，光明顶若真倒了，其麾下城镇、生意最终会落到谁手里？峨眉、崆峒那些门派，又能分到多少？”
听着二人话语，小昭眼中浮现思索之色。
她毕竟年少，虽比寻常女子见识多些，但在母亲影响下，思虑难免仍有局限。
不似黄蓉与婠婠，总能一眼看透事情肌理。
旁侧的李长青只是微微一笑，对此并不意外。
莫说这刀光剑影的江湖，便是寻常商贾往来，也少不了算计倾轧。
每个顶尖势力光鲜表象之下，谁不是踩着血路走来的？区别只在于，有人善于洗去血迹，有人不屑掩饰罢了。
追名逐利，攀往高处，本是人之常情。
江湖如此，人间亦如此。
楼下喧哗骤起时，李长青正与几位同伴在二楼雅座闲谈。
杯盏尚未放下，纷乱的脚步声已如潮水般自楼梯涌上，顷刻间打破了先前的宁静。
凭栏望去，只见长街之上百余名黑衣劲装之人列队而行，步履齐整划一，显是经年训练的精锐。
人群中央两顶锦缎轿舆格外醒目，珠帘摇曳间透出不凡气派。
“好大的阵仗。”
黄蓉拈着半块糕点轻声嘀咕。
话音未落，两名劲装汉子已闯上二楼，未等站稳便扬声喝道：“此地已被我家公子包下，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二人周身真气流转，竟皆是一流高手境界。
堂中原本面露愠色的武者见状，纷纷敛息起身，匆匆向楼下退去——连随从都有这般修为，其主来历可想而知。
那二人环视四周，见众人皆已避退，神色愈发倨傲。
目光扫至窗边时，却见李长青一桌人安然未动，顿时皱起眉头。
他们快步走近，待看清桌旁几位女子的容颜，眼中不禁闪过惊艳之色。
对视一眼后，左侧汉子沉声道：“没听见吩咐么？”
说话间竟伸手向婠婠与黄蓉肩头探来，指间真气隐现。
黄蓉眸光微冷，轻哼一声。
“砰！砰！”
两道闷响几乎同时炸开，那两名汉子如遭重击，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楼梯口立柱上又翻滚而下，沿途洒落点点猩红。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十道强弱不一的内息自楼下升腾而起。
衣袂破空声接连响起，二楼围栏外与楼梯口骤然跃入数十道身影，刀剑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将李长青几人团团围住。
“嗒、嗒、嗒……”
木梯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在两名面容冷峻的中年护卫簇拥下，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公子”
缓步登楼。
此人面若傅粉，目似朗星，一袭宝蓝色绸衫衬得身姿挺拔，手中折扇轻摇间，自有股掩不住的贵气。
李长青与身旁几位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分明是位乔装改扮的姑娘。
而那位“公子”
的目光也正落在他们这一桌。
她视线掠过婠婠、黄蓉、小昭与林诗音，每位女子的容颜都令她眼底掠过惊诧。
当目光最终停在几位女子身旁那位白衣青年身上时，她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一顿。
剑眉入鬓，眸若深潭，明明只是静坐窗边，却似敛尽了满室清辉。
世间竟有男子能生得这般……她心中蓦然浮起这个念头，视线不由多停留了片刻。
合起折扇，“公子”
径自走到李长青对面落座，重新展扇轻笑：“下人无状，惊扰了公子与诸位仙子，赵敏在此代他们赔个不是。”
“赵敏？”
李长青眉梢微扬，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倒是有趣，竟在此处相逢。
注意到李长青神色间的细微变化，对面的赵敏轻轻抬眸。
“公子认得我？”
此言入耳，李长青心中不由一动。
“倒是好眼力。”
方才他眉梢那点变化不过瞬息之间，动作也极轻微。
寻常人即便看见，多半也难从中辨出什么端倪。
这女子却能一语点破，足见其心思之敏、目光之利，确非常人可及。
难怪连那位名震天下的魔师庞斑，也会破例将她收入门下。
黄蓉几人的视线此时也转向李长青，带着询问。
“你与她相识？”
李长青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何止是我，你们也该听过她的名号。”
见众女仍有不解，他缓声补了一句：“大元国那位敏敏特穆尔郡主。”
此言一出，几人面上顿时浮现了然之色。
百晓生所列诸榜之中，大秦、大唐、大明、大宋诸国高手皆有分布，唯那百花榜上，大元国仅有一人登名——便是魔师宫庞斑的亲传弟子，汝阳王府的郡主，修为已达先天境后期的敏敏特穆尔。
此女不仅位列百花榜，更同时跻身先天榜与新秀榜，一人独占三榜之名，早已传遍江湖。
黄蓉不由仔细打量起远处那人。
虽作男装，却难掩其容色之丽，较之中原女子，鼻梁略高几分，于明媚中更添一段英飒之气。
另一边，被道破身份的赵敏眼波微敛。
“小女子与公子素未谋面，公子却能一眼认出，不知可否为小女子解惑？”
她说话时，莹白如玉的面颊上浮起一丝玩味的浅笑，手中合拢的纸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掌心。
既已被人识破，她便也不再刻意压低嗓音，那声音如出谷莺啼，天然带着几分清亮与活泼。
李长青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徐徐道：“郡主虽貌类汉家，但随行之众颧骨略高，所著皆是元地特有的羊皮靴。
再观郡主容貌气度，与传闻印证，猜出身份并非难事。
何况郡主芳名早已传遍江湖，百晓生榜上赫赫有名。”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将推断的来由道得清清楚楚。
赵敏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笑意更深了些。
容貌俊逸，心思又这般机敏，自然更易引人注目。
大元民风奔放，对于美好人事的欣赏向来直接，不似宋明那般含蓄。
她目光在李长青身上流转一瞬，又似不经意般掠过婠婠那双赤足，这才微微一笑。
“既然公子知晓小女子是谁，也算相识一场。
今日之事原是我手下人冒犯，便不扰公子与诸位姑娘的清静了。”
说罢，她徐徐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不多时，一行人便自二楼离去。
出了酒楼，赵敏并未如先前那般坐回轿中，而是翻身上了一匹骏马。
缓辔行了十余步，她忽地勒马回身，仰首望向二楼窗边的李长青几人。
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虽仍是男子装扮，这一回眸间，却自有百种风华悄然流泻。
目送那一行人身影渐远，黄蓉面露疑惑：“这就走了？”
依照江湖常例，这般言语往来之后，对方多半要寻个由头切磋一番，找回场面。
可这赵敏却只简单几句便抽身离去，实在有些反常。
一旁的婠婠把玩着手中杯盏，漫不经心道：“她方才多看了我一眼，许是认出了我的来历。”
黄蓉等人闻言，方才露出恍然之色。
唯独李长青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轻笑道：“别想太多，她可不知道你如今已入天人之境。”
赵敏身后那两位，是早已在宗师境巅峰驻足多年的玄冥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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