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李长青懒懒地“嗯”
了一下:“这酒本就是酿来喝的,只不过凑巧也能外敷。”
“但内服的话,疗效大约只剩三成。”
怜星怔了怔:“那为何不直接让我饮下?”
李长青神色倦怠:“断骨太痛,为了让你少受些罪,我不是封了你的穴道么?”
“即便喝了,药力也到不了伤处,索性就拿来给你外敷浸泡了。”
怜星一时无言。
白日疗伤时,她便知晓了李长青所酿此酒的神效。
堪称疗伤圣品。
她那彻底碎裂的骨头在酒液中浸泡不过数十息,便已愈合如初。
其珍贵可想而知。
放在别处,怕是早被当作珍宝仔细收藏。
即便使用,也必是俭省再三。
可李长青呢?
竟只因这样一个理由,便如此耗费这难得的酒浆。
虽说受益的是自己……
但忍一忍痛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刻,怜星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怪他不知惜物。
仿佛读出了她眼中的意味,李长青漫不经心道:“放心,喝完了再酿便是。”
天香豆蔻这等东西,对寻常人固然珍贵异常,但李长青手中却有不少。
若是用来泡酒,还能反复使用。
李长青本就不是大夫,轮流饮酌的话,仅是他现存的天香豆蔻,也够用上数十年了。
何况说不准何时又能从系统那里得来。
说它不珍贵,倒也确实稀罕;说它珍贵,却也不过如此。
全看人怎么想罢了。
见李长青全然是一副不上心的模样,怜星只得移开视线。
只是再度看向手中酒杯时,不知是酒意氤氲,还是别的缘故,
心底某处,悄悄暖了起来。
等待许久,炭火上的烤串终于熟了。
接过一串咬下,感受着那略带粗犷的咸香,再饮一口芬芳馥郁的美酒,
近处烤架下炭火的气息袅袅飘来,
李长青舒畅得不禁轻叹一声。
夏夜、烧烤与佳酿,果然是绝配。
李长青心中如此想着,怜星与另外两位姑娘更是如此。
待到午后便让黄蓉备好的那一大篮宵夜食材悉数吃尽后,李长青轻轻一跃,径直上了屋顶。
酒壶搁在一旁,他仰躺瓦上,望着天际那轮银盘似的满月。
翘起的二郎腿随着口中低哼的小调轻轻晃悠,
右手不时抚摸着怀里那只正好奇昂头、对着月亮舞动小爪子的滚滚。
初夏的夜色如丝绒般柔软,李长青仰躺在屋脊之上,任由微凉的晚风拂过面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非真的无欲无求——至少对于这般闲适的时光,他竟生出了几分贪恋。
原来人终究是向往安逸的,怎样舒坦便怎样过活,倒成了此刻最真实的念头。
庭院里,黄蓉抬眼望见屋顶上那副悠然自得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明亮的光。
她轻轻一跃,便落在了李长青身旁,学着他的样子躺下。
只是她并未枕着冰凉的瓦片,而是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腹部,顺势挤走了原本蜷在那儿的滚滚的部分地盘。
小昭见状,也跟着跃上屋顶。
可脚尖刚触到屋瓦,她又忽地跳回院中,对怜星抿唇笑了笑,才重新轻盈地翻上来。
她脸颊微红,迟疑片刻,也在李长青另一侧轻轻躺下。
这下,滚滚彻底失了领地,只能委委屈屈地挪到李长青胸前趴着。
它不满地伸出爪子,在黄蓉和小昭的发间轻轻扒拉了几下,却被黄蓉顺手捞进怀里揉了一通。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满是懵懂与委屈。
院中的怜星望着忽然热闹起来的屋顶,微微一怔。
随后,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纵身轻飘飘地落上屋脊。
转眼之间,独享夜色的人从一个变成了四个。
星辉如碎银般洒落,月光似一层朦胧的轻纱,温柔覆盖在四人身上。
没有了墙壁的阻隔,夜风从四面八方徐徐而来,时而东,时而西,带着初夏特有的、恰到好处的暖意,撩动几缕散落的发丝。
院子里,烧烤架中的炭火尚未熄灭,缕缕青烟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中袅袅升起,在深蓝的夜幕里划出淡淡的痕迹。
四人身上还萦绕着沐浴后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酒香,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又随风飘散。
唯有夏夜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味,始终淡淡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这一刻,星光之下,谁也没有开口。
黄蓉与小昭头一次发觉,月光竟与阳光有某种奇妙的相似——明明是清冷的夜晚,肌肤所感却仿佛三月午后沐浴在暖阳之中,通体舒泰。
怜星更是思绪放空,脑海中一片宁静的空白。
夜风拂过皮肤,方才饮下的酒意缓缓涌上,四肢百骸都松软下来,像是练功耗尽内力后那般懒洋洋的,连指尖都不愿动弹。
可心中却没有半分焦躁,只如一方幽静的碧潭,波澜不惊。
良久,腹中的宵夜渐渐化去,睡意悄然攀上眼角。
李长青轻轻拍了拍身旁两人的肩头:“起来了,一个个拿我当枕头,好意思么?你们又不是滚滚,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黄蓉被他扰了困意,不情愿地睁开眼,恰好对上李长青那带着笑意的嫌弃目光。
方才积蓄的宁和心境顿时消散无踪,她轻哼一声,坐起身来。
怜星也闻声睁眼,看了看相继起身的两人,又瞥了眼李长青被枕得有些发皱的衣襟。
这一日下来,她已隐约摸清了这小院中三人生活的节奏——每件事都透着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深入骨髓的闲适。
她心想,黄蓉与小昭同他相处日久,大约比她更懂得如何将这份惬意浸透到每寸光阴里。
自然,此刻两位姑娘正枕在李长青的肚子上,这般姿态,想来是格外惬意。
善于观察的怜星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将头枕在他腹间,是否真有什么特别的愉悦?
待两人挪开身子,李长青顿觉身上一轻。
他带着几分无奈坐起身,脚尖一点便飘然落至院中。
见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就要往屋里走,黄蓉开口问道:“今晚便没有别的安排了?”
李长青头也不回:“也不瞧瞧今日耗费了多少气力,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早些歇息才能蓄养精神。”
午后为怜星疗伤折腾了那样久,早已超出他平日的活动限度。
人总该有些原则和分寸。
望着他就这么悠悠然回了房,黄蓉双手托着腮,忽然觉得这夏夜莫名添了几分躁闷。
一旁的怜星瞧她小脸上满是失落,不由轻声问:“你方才说的‘活动’是指什么?”
黄蓉叹了口气:“平常泡完温泉,总会再玩几局五子棋或是斗地主。
前些日子月姐姐和东方姐姐在时,还能凑一桌麻将。
再不济,那懒人也会教我们唱几支新曲。”
听着黄蓉细数这些日常,怜星面露茫然:“五子棋……斗地主……麻将?”
显然,这些名目她从未听闻。
贴心的小昭便温声解释:“都是公子自己想出来的游戏,虽规则简单,却颇有趣味。”
明白过来后,怜星语气里不由透出些许酸意:“你们夜间的消遣……竟这般丰富么?”
黄蓉又叹一声:“是啊。
可偏生那懒人今日这么早就回房了。
天光尚早,叫人如何睡得着?”
说着,她幽幽瞥了怜星一眼。
照理说,今日李长青本该续写新的话本。
但怜星一来,他便只写了开头几十个字,连书名都还未定。
有心埋怨几句,可想到怜星的身份,黄蓉思量片刻,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打不过,实在气人。
“只能明日盯着他把新话本写出来了。”
最后,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地这么想着。
随即心念一转,又拉着小昭与怜星来到院中,大大方方地闯进李长青房间,取出了他新制的扑克牌。
怜星接过一张,摸了摸,又轻轻叩了叩,有些惊讶地看向黄蓉:“这是……金子打的?”
黄蓉懒懒道:“那懒人说木牌不好洗,这金箔柔韧趁手,便花了半日工夫做成。
牌上的花纹还是月姐姐与东方姐姐一同描的,我和小昭跟着填的色。”
怜星拈着手中这张牌掂了掂,又看向烛光下铺了满桌、金灿灿的一副牌,粗略估算,也得用上好几两金子。
虽不算多么贵重,但只为一场游戏便如此费心打造,隐隐约约透出一种奢华的意味。
只是看着这金光流转的牌面,怜星不得不承认,手感与观感确实极佳——与缺不缺钱无关,纯粹是这般金辉熠熠的事物,瞧着便叫人欢喜。
听着外面传来“对三”、“不要”、“抢地主”
之类的笑语,房内的李长青轻轻笑了笑。
左手继续抚着怀中滚滚柔顺的皮毛,目光却落在书桌的宣纸上。
“上一本让男女主角双双赴死,这一本……该如何写得更加荡气回肠?”
……
次日清晨。
一声痛呼陡然从李长青房中传来。
猝不及防的声响,惊起了原本栖在屋顶的麻雀。
晨光被这声叫嚷一激,愈发灼人起来。
原本寂静的小院顷刻间活了过来。
屋里正酣眠的怜星也被惊得猛然坐起,真气微荡,身影已掠至门外。
她外袍未披,襟口松敞,露出里衣一角,目光急急投向秋千上轻轻晃荡的小昭:“怎么了?”
小昭含笑望她:“没事,蓉姐姐在唤公子起身呢。”
怜星怔了怔:“起床这般大动静?”
小昭笑意未减:“公子贪睡,蓉姐姐叫了几回不管用,便气得直接上口了。”
怜星顿时会意,可眉间的困惑却更深了。
她至今仍理不清这院中的关系——小昭名义是丫鬟,黄蓉算是厨娘,却不见主仆尊卑之分。
彼此亲近,又不似寻常爱侣;能随意进出李长青卧房,甚而枕着他的肚腹在屋顶看云。
如今黄蓉竟还咬他,听那声响,力道着实不轻。
这般情形,实在叫人糊涂。
可奇妙的是,这三人相处起来却又那般融洽安宁,仿佛人与人本该如此——自在、散漫、无忧无虑。
怜星带着满心不解瞥了眼李长青的房门,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整装,当即闪身回屋。
再出来时,李长青正揉着肩膀站在院中,一脸愁闷地叹气。
昨日见他总是慵懒从容的模样,眼下这副神情倒让怜星觉得——清早的心情,莫名畅快了几分。
待到尝了黄蓉备的早膳,怜星眉眼更舒展了。
自打进这院子,她才发觉原来吃饭也能成为一件身心皆悦的事。
当然,移花宫的膳食从不曾给过这般感受。
腹中渐满,怜星轻轻吁了口气,满足得不愿动弹。
可李长青回屋取了昨日沐浴前换下的衣裳,塞进她手里时,怜星却愣住了。
“这脏衣……给我做什么?”
李长青笑吟吟道:“劳烦你洗了。”
怜星低头看看手中衣物,又抬眼看他,满是错愕:“你让我替你洗衣?”
李长青点头:“你姐姐临走前欠下的,还差好些日子呢。
如今你来了,姐债妹偿,正合适。”
细问之下,怜星才知邀月这债从何而来。
明白归明白,她却久久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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