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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蹲在门槛边玩石子的娃娃


捉刀人,便是拿官府悬赏吃饭的游侠,专追捕朝廷点名的悍匪巨盗。

这行当,在江湖上,从不缺人。

陆千秋唇角微扬,轻轻摇头:“不是。”

韩冲双眼骤然发亮:“那这具尸身,可就归咱们了?”

“拿去便是。”

韩冲道了句谢,拔腿便冲向尸身,手刚扬起,正欲斩下拘魂鬼头颅——忽见一道流光彩绫破空袭来!

绫带如蛇缠颈,咔嚓一声拧断头颅,旋即倒卷而回,稳稳落进远处那女子掌中。

韩冲气得直踹脚边石子:“大小风瘙!又来截胡!”

陆千秋不动声色翻动烤架上的野兔,火光映着侧脸,语气平淡如水:“你该谢她们救你一命。”

大风瘙指尖一挑,将头颅抛给小风瘙,裙裾轻扬,飘然落地。

“他说得不错——这拘魂鬼皮肉泛青,七窍渗灰,分明浸了‘无影散’,无色无味,沾肤即溃心脉!”

韩冲浑身一僵,后背沁出冷汗。

大风瘙掩唇浅笑:“公子如何识破的?”

“瞎蒙的。”

尸身藏毒,本是江湖老手惯用的阴招。对方明知不敌,偏往他神识所及之处硬闯,摆明就是来送死、下毒、拖人垫背。

她踱步至陆千秋面前,拱手作揖:“陆公子,久违了。”

“这才隔了不到一年,您已名震九州,被奉为当世翘楚。”

陆千秋摆摆手:“名震九州?言重了。外头叫得出我名字的,怕是还没三成。”

韩冲与韩林心头猛沉——

不会吧?

这位竟是七侠镇陆千秋?

韩林急忙抢上前,抱拳深躬:“怪不得拘魂鬼连眨眼都来不及,便已横尸当场!原来是陆公子出手!”

“韩林有眼不识泰山,惭愧至极!”

陆千秋略一还礼:“韩大侠言重。”

韩林朗声一笑:“能结识公子,实属三生有幸。不过……您也太不够意思了——既知有毒,怎不提点一句?”

陆千秋抬眸:“我怎知你们是哪路人物?”

韩林一怔,随即拊掌而笑:“是韩某小家子气了。”

“无妨。”

“几位既然遇上,便是缘分。这野兔刚烤透,油润焦香,不如一起尝尝?”

小风瘙第一个拍手应和:“好呀好呀!”

陆千秋留人吃饭,图的正是江湖近况——尤其那个唐三葬和尚!

他实在好奇:这和尚到底怎么惹上王仙芝那尊杀神的?

柳鬼耳目虽广,可柳家人传信总要辗转几日。临行前他特意问过,柳鬼只说不知大唐那边为何翻脸。

显然,消息还没传到七侠镇。

眼前这四位,是走遍六国的捉刀人,见闻最是灵通。

众人围火而坐,撕肉饮酒,闲话家常。

陆千秋不动声色引出话头,大风瘙却是一愣:“陆公子竟还不晓得这事?”

“真没听说。”

“哈!提起这和尚,简直疯得没边儿!”

陆千秋挑眉:“他干了什么?”

大风瘙压低声音:“他去大唐白帝城讲经,跟王仙芝谈得投契,差点结为忘年交。”

“结果转身就摸走了人家祖传的白帝剑!”

“王仙芝怒发冲冠,眼下正撒出天罗地网追他呢!”

白帝剑,与天魔琴齐名的绝世神兵,王仙芝的名号“白帝”,正是由此剑而来。

韩林摇头失笑:“放眼天下,敢捋白帝虎须的,掰手指都数得过来;年轻一辈里,更是凤毛麟角。”

“他本已入王仙芝法眼,往后前程似锦,唾手可得。”

“偏要偷人家压箱底的宝剑——这不是自寻死路?”

陆千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还真是胆大包天。”

半步天人之境,白帝王仙芝,他也敢硬撞?

这和尚绝非莽撞之徒。

他做事,必有深意。

可究竟是何等要紧的缘由,值得他豁出性命,也要夺下白帝剑?

陆千秋想不透。但有一件事他笃定无疑——

这妖僧说自个儿轻功稀松平常,纯属扯谎!

真若跑不快,早被王仙芝一掌拍成齑粉了!

修行之路,逆天而争,寸步不可松懈。

饭毕,陆千秋静坐篝火旁,闭目调息,默运《鬼谷吐纳术》。

一夜吐纳导引,此门心法终至圆融贯通。

心法与剑意彼此交融,令陆千秋稳稳踏足入道后期大成者的战力门槛。

虽不敢断言能正面压服那等老辣高手……

但胜负的天平,已然微微倾斜!

此刻,另一处暗影之中。

狐鬼眯起眼,指尖轻叩案几:“这男人,警觉得像只夜枭。”

“故意放拘魂鬼贴近身侧才动手——分明是防着有人用神识扫探他的气机边界。”

吊死鬼低声问:“那眼下如何是好?”

“毒没渗进去,探也探不出他半点破绽。”

狐鬼唇角一勾,妖冶如火:“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让人手痒……”

“啧啧,真想把他按在月光底下,好好缠上一整晚。”

“死了都算赚到。”

“产鬼何时抵达?”

毒鬼垂眸:“最迟后日。”

次日,陆千秋与同行者拱手作别,独身折向域外。

步子不疾不徐。

他压根不是赶路,是在布网——把潜入神州的百鬼,一只只钓出来,碾碎。

神州有张三丰、鬼谷子、东皇、南华老仙坐镇,如四座山岳压着邪门气焰;域外更有独孤求败、雪月老祖、越女阿青、令东来等人虎视眈眈。

邪道若敢掀大浪,顷刻便被镇杀。

所以溜进来的百鬼,必是精锐中的精锐,数量绝不会多。

就地清剿,才是上策。

百鬼夜行,缺了一只,便是残局。

等了数日,风平浪静。

陆千秋心头微沉:对方要么已悄然撤出,准备在域外设局围杀;要么正蛰伏某处,等着他一脚踩进陷阱。

又过两日,他踏入大宋边关。

眼见干粮将尽,水囊见底,前路却横着一片枯黄沙海——

换作从前走镖,他宁可绕百里荒径,也不踏进一家野店;迷路?那就迷着,绝不向生人问一句路。

一切所为,只为两个字:慎之又慎。

可如今,他反倒盼着客栈里藏着杀机。

——好顺手多剁几只鬼。

推门而入,小二引他落座于角落空桌。

“有甚吃食?”

“烤羊腿,胡饼。”

“来一份。”

“得嘞,客官稍候!”

小二转身离去,陆千秋目光扫过堂内几人:

一个腆着肚子的孕妇,一个蹲在门槛边玩石子的娃娃,一个搓着手站在柜台后的老板,还有一个腰似柳枝、眼含春水的老板娘……

有意思。

“哎哟——这么俊的小郎君,打哪儿来呀?”

老板娘拎着一壶酒,腰胯轻摆,莲步生风,笑得像蜜糖裹着刀锋。

陆千秋抬眼,声调平直:“七侠镇。”

“哦?”

“听说七侠镇出了位少年奇才,叫陆千秋。”

“二十一岁便叩开大道之门,莫非就是公子?”

她搁下酒壶,眼波流转。

“不是。”

“瞧着也不像——陆千秋哪有你这般气宇轩昂?”

陆千秋淡声道:“我没要酒。”

“上等烧刀子,瞧你顺眼,白送。”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裙裾一旋,袅袅而去。

刚绕回柜台,她便压低嗓子对老板耳语:“这小子,根底深得很。”

“何以见得?”

“凡敢不正眼看我金镶玉的,十个里九个是死人,剩下一个——准是活腻了。”

这话自然飘不进旁人耳朵,却逃不过陆千秋耳力。

金镶玉?

几年前在大明龙门客栈,联手周淮安、邱莫言,一刀捅穿东厂曹少卿心口的那个女人?

怪不得东厂翻遍江湖也寻不到她影子——原来早溜到大宋来了。

甫一进门,他就嗅出这店里不对劲: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不是牲畜的腥膻,是活人血锈味!

他本以为是百鬼设伏,谁料撞见的是这个主儿。

可陆千秋半分松懈也无,指节始终虚扣剑鞘。

就在此时,那孕妇慢吞吞吃完最后一口饼,扶着桌沿起身,朝楼梯挪去。

才踏上两级木阶,脚下一滑,踩中块黄澄澄的香蕉皮,整个人仰面栽下!

“啊——!”

一声凄厉惨叫撕裂空气,她蜷在地上,裙底迅速洇开一团暗红。

金镶玉脸色骤变,疾步冲来:“怎的了?怎的了?”

“老……老板娘……疼……疼死我了……”

“怕是要生了!”

“快!快扶她上楼!”

老板应声扑来,两人刚架起她胳膊,孕妇便嘶声惨嚎,冷汗如雨,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

金镶玉眉峰一拧:“不能动了——再挪一下,母子全交代在这儿。”

“快扯块布帘来,我这就给她接生!”

“小三,烧水,越烫越好!”

厨房里店小二应声:“得嘞——”

众人手忙脚乱:扯帘子挡视线,端铜盆灌滚水,掀被褥铺产床。

客栈里,孕妇的嘶喊一声紧过一声,撕心裂肺,没个停歇。

金镶玉三人团团转,陆千秋却倚在门框边,袖手旁观;那小孩歪着脑袋,咧嘴傻乐,眼珠滴溜乱转,活像看耍猴。

半炷香过去,忽听“哇——”一声嘹亮啼哭,孩子落地了。

“成了!总算成了!”

金镶玉用温水细细擦净婴儿身子,转身朝产妇一笑:“您瞧,是个带把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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