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少年翘楚，名不虚传
偶尔还是会认错岔路，但已不似从前那般频频栽跟头。
带张粗略地图，配个铜制罗盘，足矣应付。
原路往西，经大汉地界最近。
可那边鱼龙混杂，妖氛浓重，能绕则绕。
陆千秋索性择了大宋这条线，稳当些。
数日后，官道旁。
陆千秋正倚树歇脚，忽闻一阵高亢唢呐破空而来。
回头望去，一支白幡招展的送葬队伍缓缓逼近，人数近近百。
他随手将道旁待燃的柴堆拨至路边，腾出整条官道。
送葬家属经过时，朝他深深一颔首，无声致谢。
待他们刚走出百步开外，忽见一道赤影自半空疾坠而下，衣袍猎猎如火，脸上笑意浓得化不开，稳稳拦在送葬队列正前方。
那人甫一落地，便朗声大笑：“贺喜！贺喜！”
白幡未收，纸灰犹飘，你倒开口道贺？岂有此理！
一名披麻戴孝的汉子勃然怒起，手指对方厉喝：“狗胆——”
话音未落，喉头一哽，双目暴凸，直挺挺栽倒在地。
霎时间，哭丧者如麦秆遇镰，成片扑倒，哀声未起已断气。只剩三两个瘫软在地，牙齿打颤，面无人色。
可不等他们喘过第二口气，红衣人袖口轻扬，指尖微弹，几缕阴风掠过，那几人脖颈齐齐一歪，再无声息。
呸！妖孽！
此人脚尖沾地、开口道贺的刹那，陆千秋便知这队人全完了。
他认得这号人物——百鬼门，喜鬼。
名唤“喜鬼”，实为凶煞之源！
所修功法与焰灵姬路数相近，专攫人心中悲恸、暴怒二气炼为己用，滋长修为。
差别只在一线：焰灵姬练《怨气冲天诀》，吸气不夺命；而喜鬼所摄悲怒之气，入体即如毒火焚心，当场毙命，绝无活口。
为速成，他常混迹丧仪，穿得红似嫁衣，见面就拱手高呼“恭喜”，仿佛真来贺寿。
结局如何？
瞧眼前这满地尸身——抬棺的、扶灵的、撒纸钱的，一个没剩。
尸堆尽头，喜鬼斜睨远处陆千秋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轻蔑，低语道：“罢了，闲人一个，杀之无益。”
转身欲走。
他想走？陆千秋偏不允！
百鬼门压箱底的阵法“百鬼夜行”，需七位宗师级高手合力催动，喜鬼正是其中一柱顶梁——武学宗师后期，根基扎实，战力骇人。
既已被百鬼门盯上，陆千秋怎会放虎归山？
斩其一，少一分后患。
再者……
这般以人命为薪柴的邪祟，留着何用？
身形微晃，已如鬼魅欺至喜鬼面前，食指一点，劲气透体而入，直贯心脉。
喜鬼低头望着胸前血洞，瞳孔骤缩：“你……你究竟是谁？”
“陆千秋。”
“……是你？！”
“你……逃不掉……阴天子已……”
气未尽，命已绝。
百鬼门远在域外，照理不该识得自己。可喜鬼临死那副惊愕模样，分明是早知他接了这趟镖，更清楚他过往战绩——唯独不识其相貌。
是因唐三葬早被他们死死咬住，顺藤摸到了自己头上？
还是那和尚故意泄密？
更可能是前者。
十八颗菩提舍利，他亲手验过，温润生光，确为助人破关入道的真品，绝非赝物。
若宝货真在我身上，唐三葬犯不着坑我。
反倒该盼我一路顺遂，少些劫难……
可怪就怪在这里——
区区数日，域外邪宗如何火速锁定了我的行踪？
纵使我名头再响，也断不可能传得如此之快！
必有内鬼。
神州腹地，有人暗通邪道，替他们递消息、报行踪。
若真如此，事态远比想象中严重。
须知江湖虽有正魔之分，但魔道非恶道。
那是逆天争命、另辟蹊径的求道之路。
苍天浩渺，大地无垠，以我渺渺之身，合于自然之道。
不争而胜，不取而得，问吾何名？答曰：魔。
这才是魔道本色！
江湖中人可与魔道论交、切磋、共饮，却绝不可与邪道沾染半分。
一旦牵连，便是千夫所指，万剑所向！
罢了……
这些，与我何干？
大争之世，什么怪事不会发生？
陆千秋身形一闪，悄然隐入道旁林影。
百鬼门既然出手，绝不会只派喜鬼一人。
必有伏兵藏于附近——趁其势单，先剪几翼，再启程不迟！
屏息潜伏片刻，四周寂静无声，不见百鬼门人踪影，倒瞥见一道素白衣影，翩然入眼——邀月？
……
邀月乍见陆千秋，先是怔住，继而心头一紧，随即眉梢跃起一丝掩不住的欢喜。
她眸光微闪，略带惊疑地打量着他，脱口而出：“你明明就在我的感知之内，为何我竟察觉不到你半分气息？”
陆千秋唇角微扬，淡声道：“你再仔细看看。”
邀月抬眸一瞥，细细端详——人还是那人，气息也未见翻天覆地，只是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云卷云舒的从容，似风过林梢，不着痕迹。咦？
与山河同息，与草木共脉？
他竟已踏进这层门槛了？
这不是武道修为的跃升，而是心神叩开天地之门后，悄然滋生的灵性共鸣。
有人初窥大道便能触到此境，有人苦修一生，始终隔雾看花。
此境有三重妙处：耳聪目明，纤毫毕现；身形如影，难被察觉；更可挣脱剑廿三那类摄魂夺魄之术的钳制。
邀月心头微澜轻荡，唇角微扬，声如清泉击石：“难怪江湖称你为少年翘楚，名不虚传。”
“据我所知，近十年入道的年轻俊杰，尚无一人踏入此境。”
陆千秋莞尔一笑：“邀月宫主亦是惊才绝艳，听说你在大明境内杀得血雨腥风，连巡天司都闭口不提。”
“哼，不过顺手清理几只聒噪的蝼蚁罢了。”
邀月语调冷冽，陆千秋却只当耳边风——
在他眼里，这女人但凡皱一皱眉，对方就已判了死刑……
陆千秋忽问：“你怎会在此？”
“怜星寻得一件可助人直破门槛的奇物，藏于大宋腹地。我此行，是替她压阵。”
陆千秋眉峰微蹙：竟还有这等机缘现世？
这乱世洪流，到底要吞没多少天骄的骨与魂？
望着眼前这张倾城绝色的脸，他心口莫名一热，话音不由放软了几分。
“邀月，你我相识一场，我早将你视作肝胆相照的知己。”
“今日几句肺腑，盼你听进心里。”
邀月略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说。”
“大争之世，锋芒太盛易折，是非太多易陷。那些引人入道的异宝，能避则避，能舍则舍。”
“此世入道，未必是福，反可能是劫。”
他在担心我？
邀月心尖一颤，嗓音竟柔得连自己都陌生：“……我记下了。”
这语气……
怎么这般温软？
真是邀月？
百鬼门千面鬼擅拟形夺魄，能幻尽天下容貌——莫非眼前人，是假的？
陆千秋眼神骤然一厉，掌风倏起，裹着七分试探、三分凌厉，直劈而去！
邀月疾运明玉功，双掌相撞，气劲迸溅，她柳眉倒竖：“你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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