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老墨的接应点
又过了两天。
慢悠悠号正式出海的第五天，船上的气氛整个变了天。
焦虑没了，疑惑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奇怪怪的氛围，一种混合着狂热崇拜跟集体摸鱼的宁静感。
苏饭饭的晕船彻底好了。
她现在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坐船头，一边研究从海里捞上来的，奇形怪状的海草能不能做成零食，一边满脸幸福的感受着慢悠悠号那不动如山的平稳。
在她眼里，这船简直就是个移动的五星级大厨房，颠勺都不会晃一下。
沈卷辰则把自己锁在船舱里，进入了废寝忘食模式。
他扔了之前所有的计划表，铺开一张全新的空白兽皮，开始写一篇叫《论以慢打快的战略可行性跟道法自然在现代修仙战争中的应用初探》的惊世论文。
他一会眉头紧锁，一会又恍然大悟，看叶摆烂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本会走路的，活生生的无上兵法。
至于那些守夜人，他们已经把慢悠悠号的甲板当成了究极训练场。
因为船体稳得一批，他们甚至可以在甲板上练习一些对平衡要求极高的刺杀技巧，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战意高昂。
下午那会儿，听着瞭望手的报告，一座光秃秃的黑色礁石岛，出现在了海平线上。
“宗主，到地方了。”沈卷辰走出船舱，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叶摆烂从躺椅上慢悠悠的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嗯，那就靠过去吧。”
慢悠悠号用它那感人的速度，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挪到距离荒岛一里外的海域。
岛上光秃秃的，连根毛都看不见，只有黑色的礁石跟海鸟的粪便，看着就像个被扔掉的巨大煤球。
“老墨人呢？”苏饭饭好奇的四处张望。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荒岛周围，平静的海面突然被六道白色的水线撕裂！！！
六艘通体漆黑，船身低矮，还加装了风帆跟小型加速阵法的改装快船，跟六条潜伏的鲨鱼一样，从礁石的阴影里猛的窜出来，用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这些快船风格粗犷，船头加装了撞角，船舷两侧甚至焊着锋利的铁片，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凶悍匪气。
船上站满了人，一个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手里都拎着奇形怪状，但绝对好使的兵器。
为首的一艘快船上，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独眼龙，正狞笑的打量慢悠悠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被狼群围住的肥羊。
船上，佛系宗的弟子们瞬间紧张起来，守夜人们更是第一时间握住了兵器，摆出防御姿态。
只有叶摆烂，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甚至还饶有兴致的评价了一句：“这船改得不错，挺快。”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为首那艘快船的船头，一个身影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砰的一声，重重的落在了慢悠悠号的甲板上。
来人约莫五十来岁，一张脸被海风吹得跟老树皮似的，满是沟壑。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被烟草熏黄的牙，以及....一个超级显眼的，漏风的豁口。
正是东海拾荒者的头领，老墨。
“叶宗主！！！”老墨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他对着叶摆烂重重抱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佩跟感激，“俺就知道，你一定能来！！！”
“让你久等了。”叶摆烂点了点头。
老墨的目光扫过慢悠悠号，又看了看船上精神饱满的众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叶宗主，你这船。。。确实挺别致的。”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一艘看着比他那些破烂船好不了多少的玩意儿，是怎么从海煞门的地盘杀个来回的。
叶摆烂笑了笑，没解释，只是指了指周围那六艘杀气腾腾的快船：“你这排场，搞得挺大啊。”
“嘿嘿，”老墨咧嘴一笑，转头对着那些快船，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嗓子，“都把家伙收起来！这是俺的救命恩人，自在盟的叶盟主！！！”
六艘快船上的汉子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纷纷收起兵器，冲着叶摆烂这边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叶宗主，给你介绍介绍。”老墨一脸得意的指着自己的船队，“六条黑鲨快船，都是俺们花大价钱从一个退役的机关师手里淘换来的，跑起来比海煞门的巡逻船还快！还有这三十个兄弟，都是俺们东海拾荒者里，最能打，最不怕死的爷们儿！”
那三十个精锐拾荒者齐齐挺胸，目光灼灼的看着叶摆烂。他们身上没有修仙大宗弟子的那种傲气，只有一种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野草一样的韧劲跟狼一样的凶狠。
苏饭饭被这股子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声对沈卷辰嘀咕：“他们看着...好凶啊。”
沈卷辰的镜片后面，目光却在放光。他飞快的评估着三十人，修为普遍在筑基中后期，配合默契，杀气凝实。
六艘快船，机动力极强这股力量，足以在局部战场形成碾压优势！
老墨看着叶摆烂，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没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砸下来跟石头一样沉。
“叶宗主，这次，咱们不是出来捡破烂的。”
老墨咧开嘴，再次露出那个漏风的笑容，只是这次，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钻进骨头里的恨意，跟豁出一切的决绝。
“是去...”
“抢回咱们的海！！！”
联合舰队，正式驶入了碎星群岛的外围海域。
打头的，是那艘四平八稳，慢的让人安心的慢悠悠号。
在它周围，六艘漆黑如鲨的改装快船，跟最忠诚的猎犬似的，摆开战斗队形，锋锐的撞角切开水面，保持着高度警戒。
乌龟跟鲨鱼的诡异组合，就这么闯进了这片传说中的禁地。
“老天爷...这水...是倒了染料么？”一个站在快船船头的拾荒者，发出了不敢信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海面。
这里的海水，是一种巨诡异的，跟鸡尾酒似的分层。
最外层，是带着点病态的浅绿色，还能看到些扭曲的海草。
再往里，海水颜色猛地变深，成了没一点生机的深绿色，水里再也没活物了。
而最靠近群岛核心的方向，那里的海水，是跟浓墨一样的漆黑，粘稠，死寂，连光都透不进去，就好像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老墨站在自己的旗舰船头，脸色难看的要死。他这辈子都在海上漂，见过风暴，见过海啸，也见过最凶残的海兽，但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景象。
这片海，死了。
不光是死了，还在烂掉。
“都小心点！把嘴巴鼻子护好！”老墨沙哑着嗓子，对自己的手下大吼。
不用他说，空气里已经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味儿。不是单纯的腥气，而是一种混合着腐败跟焦躁的，刺鼻的气息。
更诡异的是，空中飘着一层淡淡的，肉眼能看到的灰色尘埃。
那尘埃特别细，跟磨坊里最细的面粉似的，在没风的海面上，慢悠悠的飘荡，沉降。
一个性子急的拾荒者汉子，因为吼了一嗓子，不小心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猛的一变，眼睛里爬满了血丝，猛的一拳砸在船舷上，对着旁边的同伴怒吼：“你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你疯了？！”那个同伴莫名其妙被骂，火气也一下子上头了，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眼看就要干起来了。
“都住手！”老墨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的灵力，跟一盆冷水浇头上似的，让那俩人猛的一个激灵。
吸了那玩意的汉子晃了晃脑袋，眼神里全是后怕跟茫然：“我....我刚才怎么了？”
就在这时，沈卷辰的身影出现在了慢悠悠号的船头。
他戴着一副特制的水晶镜片，镜片上，无数细微的符文正在飞速的流转。他从空中摄来一撮灰尘，放在镜片前仔细的分析着。
一会儿后，他抬起头，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楚的传到每一艘船上。
“这玩意，不是尘埃。”
沈卷辰的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骇。
“根据能量结构分析，这是焦虑戾气在高度浓索后，跟这里的水灵，死气结合，形成的固态微粒。吸了后，会直接侵蚀神魂，放大心里的负面情绪暴躁，多疑，愤怒，绝望。”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片跟墨汁一样的海域，一字一顿的给出结论。
“这里的环境被污染的太深了。这已经不是一片海，这是一个巨大的，被炼化过的负面情绪场域。海煞门，他们不光是在抢资源。”
“他们是在炼化整个东海！！！”
这话一出，所有拾荒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是刀口舔血的汉子，不怕死，也不怕拼命。但这种听都没听过的，直接攻击神魂的诡异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一股子看不见的恐惧，开始在舰队里蔓延开来。
“慌个毛啊！”
就在这时，苏饭饭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带着几个佛系宗弟子，推着一辆小车走上甲板。车上，是一桶一桶五颜六色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棒棒糖。
“饭饭特供，第二代‘宁神棒棒糖’！专治各种心烦意乱，无名火起！”苏饭饭跟个吆喝的小贩似的，指挥弟子们用一种很秀的投掷器，把棒棒糖精准的送到每一艘快船上。
拾荒者们将信将疑的接过那看着跟小孩子零食一样的玩意儿。
刚才那个差点动刀的汉子，第一个撕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一股清凉香甜的味道一下子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变成一道温和宁静的灵力，慢慢的流遍四肢百骸。
他脑子里那股子怎么也甩不掉的烦躁感，竟然跟被清水冲过一样，飞快的消退了。
“嘿！还真管用！”他惊喜的叫道。
其他人一看，也都有样学样。
一下子，整支舰队画风突变，甲板上人手一根棒棒糖，一个个嘬的津津有味，紧张肃杀的气氛，被这股子甜味冲淡了不少。
老墨看着自家手下这副德行，哭笑不得，但心里对佛系宗的手段，却是越来越敬畏了。
杀人放火，他们是专业的。
但这种不动声色就安定人心，化解看不见危机的本事，简直是神仙手段！！！
他又看了一眼“慢悠悠号”的船头，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躺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的年轻宗主。
叶摆烂好像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慢悠悠的举起手里的一根棒棒糖，对他远远的示意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老墨却莫名其妙的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淡定，常规操作。”
老墨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震撼都压回心底，又恢复了那副凶悍狠辣的样子，对着恢复了秩序的舰队，发出了新的指令。
“继续前进！阵型收缩！进入二级战备！！！”
旗舰“慢悠悠号”一马当先，跟巡视自家地盘的老乌龟似的，慢吞吞，却又无比坚定的，一头扎进了那片深绿色的，死寂的海域。
周围的快船紧跟在后，组成了最锐利的锋矢。
他们，正式踏进了敌人的狩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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