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年快乐
一九七二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都早。
腊月二十九那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念念擀皮,林晚秋包,老二和老三在旁边捣乱——说是捣乱,其实也帮着包了几个,就是包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俩的手艺。
念念拿起一个老二包的,笑得直不起腰。
“二哥,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包子?”
老二不服气。
“能吃就行。”
念念说:“能吃是能吃,就是不好看。”
老三在旁边默默包着,不说话。他包得慢,但包得仔细,每一个都捏得整整齐齐的。念念看了一眼,点点头。
“三哥包的好看。”
老三抬起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包。
林晚秋看着他们,心里软软的。
年夜饭摆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头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这边响几声,那边响几声,像是在打招呼。
陈建军倒了杯酒,举起杯。
“过年好。”
念念举起杯子。
“爹过年好。”
老二老三也举起杯子。
林晚秋也举起杯子。
一家人碰了一下,都笑了。
吃着吃着,念念忽然问:“娘,大哥今年又没回来。”
林晚秋手上的筷子停了停。
老大确实没回来。写信来说,秀芬刚生完孩子不久,身子弱,走不开。向前也小,路上折腾不起。等天暖和了,一定回来。
林晚秋说:“他在那边也好。有媳妇有儿子,过得好就行。”
念念点点头。
老二说:“娘,等我以后有了媳妇,年年回来陪你过年。”
林晚秋笑了。
“好,娘等着。”
老三在旁边听着,忽然说:“我也回来。”
林晚秋看着他。
他低着头,还在吃。
她笑了。
“好,都回来。”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炕上守岁。念念靠着林晚秋,老三靠着墙,老二躺在炕上,陈建军坐在炕沿上抽着烟。
念念忽然说:“娘,我跟你讲个事。”
林晚秋看着她。
“啥事?”
念念说:“我们学校有个老师,姓李,教语文的。人挺好的,对我也不错。”
林晚秋愣了一下。
老二一下子坐起来。
“念念,你谈对象了?”
念念脸红了。
“还没……就是……他对我挺好的。”
老二说:“他啥样?多大了?家里干啥的?”
念念被他问得招架不住。
“二哥,你审犯人呢?”
林晚秋笑着拦住老二。
“让她慢慢说。”
念念低着头,小声说了。
李建国,二十五岁,乌鲁木齐本地人,爹是工人,娘是家庭妇女,还有个妹妹在念书。他跟念念一个学校,教语文,认识一年多了。
林晚秋听完,点点头。
“对你好就行。”
念念抬起头。
“娘,你不反对?”
林晚秋说:“反对啥?你都二十五了,该找了。”
念念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说了很多李建国的事。说他讲课讲得好,说他对学生耐心,说他脾气好,从来不急眼。
老二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
“念念,你啥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念念说:“等暑假吧。”
老三忽然说:“我看。”
念念看着他。
“三哥,你看啥?”
老三说:“看他好不好。”
念念笑了。
“好,三哥帮我看。”
大年初一,拜年。
一家人先给林晚秋和陈建军磕头。三个孩子跪在炕上,有样学样地磕头。老二磕得太猛,一头撞在炕沿上,疼得直咧嘴。
林晚秋笑得合不拢嘴,挨个发红包。
念念接过红包,看了又看,然后递给林晚秋。
“娘,给你。”
林晚秋愣了一下。
“给娘干啥?”
念念说:“娘管钱。”
林晚秋笑了,把红包塞回她手里。
“你自己拿着,买好看的。”
念念点点头,把红包揣进兜里。
拜完自家,开始拜邻居。
周嫂子家第一个。她家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小梅穿着新衣裳,站在门口。看见念念,跑过来。
“念念!”
两个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周嫂子从屋里出来,笑着招呼。
“快进屋坐。”
林晚秋摆摆手。
“不进了,还得去别家。就是来拜个年。”
周嫂子也不强留,说了几句吉祥话,往念念兜里塞了一把糖。
念念说:“谢谢周姨。”
周嫂子摸摸她的头。
“念念,听说你谈对象了?”
念念脸红了。
“还没……”
周嫂子笑了。
“好,好。谈对象是好事。”
念念更不好意思了。
从周嫂子家出来,又去了几家。一圈走下来,念念的兜里装满了糖,老二的口袋也鼓了起来。
回到家,念念把糖倒在炕上,一颗一颗地数。
老二在旁边笑。
“念念,你数不清。”
念念不理他,继续数。
数了半天,还是没数清。她放弃了,把糖拢成一堆,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糖,笑了。
“好多。”
老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念念,你的信。”
念念接过来一看,是乌鲁木齐的邮戳。
她拆开,看了一眼,脸红了。
老二凑过来。
“谁写的?那个姓李的?”
念念把信藏到身后。
“二哥,你别看。”
老二说:“我看看咋了?”
念念说:“不行。”
两个人闹起来。
林晚秋在旁边看着,笑了。
大年初二,老二要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晚秋。
“娘,我走了。”
林晚秋点点头。
“路上小心。”
老二说:“娘,你等我。年底再回来。”
林晚秋笑了。
“好,娘等你。”
老二转身,大步走了。
念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老三站在旁边,也看着。
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念念忽然说:“二哥又走了。”
老三点点头。
“走了。”
念念说:“他年底还回来吗?”
老三说:“回来。他说回来。”
念念点点头。
大年初五,念念和老三也要走了。
两个人的火车差一天,念念先走。
林晚秋帮她整理行李。换洗衣裳,洗漱用品,还有一包咸菜,一包干菜,一包核桃。
念念看着那堆东西。
“娘,太多了,我拿不动。”
林晚秋头也不回。
“拿得动。路上吃。”
念念没再说话。
行李收拾好了,念念站在门口。
林晚秋帮她整整衣领。
“路上小心。到了写信。”
念念点点头。
“娘,我知道了。”
她又看看老三。
“三哥,你明天走,路上小心。”
老三点点头。
念念笑了。
她转身,走了。
林晚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老三站在旁边,也看着。
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老三忽然说:“娘,念念走了。”
林晚秋点点头。
“走了。”
老三说:“她暑假还回来吗?”
林晚秋说:“回来。她说回来。”
老三点点头。
大年初六,老三也要走了。
林晚秋帮他整理行李。换洗衣裳,洗漱用品,还有一包干粮,一包核桃,还有念念留给他的几本书。
老三站在旁边看着。
“娘,太多了。”
林晚秋说:“不多。路上吃。”
老三没再说话。
行李收拾好了,老三站在门口。
林晚秋帮他整整衣领。
“老三,路上小心。到了写信。”
老三点点头。
“娘,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林晚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陈建军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陈建军伸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进屋。外头冷。”
林晚秋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进屋。
屋里空了。
但林晚秋知道,他们还会回来的。
二月,天气还冷着。
雪没化,风还硬,但太阳一天比一天长了。林晚秋每天早上起来,看着天边那一抹亮色,心里就知道,春天快了。
陈建军去团部了,她一个人在家。
扫地,做饭,喂鸡,纳鞋底。日子一天一天过,不快不慢。
老二来信了,说食堂生意好,他忙得很。说一切都好,让娘别惦记。
念念来信了,说她开学了,功课忙。说李建国对她好,天天给她打饭。说让娘放心。
老三来信了,说他开始上课了,功课跟得上。说他想娘,想爹,想家里的饭。
林晚秋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收起来。
枕头底下,已经压了厚厚一沓。
没事的时候,她就翻出来看看。
看着那些字,就像看见了孩子们的脸。
二月十五,陈建军从团部带回来一封信。
信是老大的。
林晚秋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娘,告诉你个好消息。秀芬又怀了,年底再生一个。向前会背诗了,天天背‘床前明月光’。娘,你啥时候来乌鲁木齐?我们都想你。老大。”
林晚秋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
她把信给陈建军看。
陈建军看完,笑了。
“又要当奶奶了。”
林晚秋点点头。
“是啊。”
那天晚上,她又翻出那块花布,开始做小衣裳。
一针一线,细细密密。
陈建军在旁边看着她。
“还早呢。”
林晚秋说:“早点做,不慌。”
陈建军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做。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晚秋,你这一辈子,就围着孩子们转。”
林晚秋手上的针停了停。
她想了想。
“那咋了?应该的。”
陈建军笑了。
“是应该的。”
林晚秋继续做衣裳。
窗外,月亮很亮。
照进来,洒在她身上。
一九七二年的春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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