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再次安家
车停了。
林晚秋带着孩子们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看着眼前这一排排灰墙灰瓦的平房。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天山横亘着,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念念四处张望了一下,回头看着林晚秋。
“娘,这就是新家?”
林晚秋点点头。
“对,新家。”
念念说:“还行,比和田那个院子大点。”
老三站在她旁边,也在四处看。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指着远处。
“娘,那儿有河。”
林晚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平房的另一边,有一条小河,弯弯曲曲的,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念念眼睛亮了。
“有河?那能抓鱼吗?”
陈建军正在从车上往下搬行李,听见这话,头也不回。
“能。得有本事抓。”
念念拉着老三的手。
“三哥,咱们去抓鱼。”
老三摇摇头。
“先收拾家。”
念念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先收拾家。”
一家人开始往屋里搬行李。
新家比和田那个大一点。三间卧房,一间堂屋,一间灶房,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地方够大,能种菜,能养鸡,还能种一棵树。
林晚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空地。
老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娘,种桃树吗?”
林晚秋看着他。
“你想种?”
老三点点头。
“种一棵。等念念考上大学回来,就能吃上桃子。”
林晚秋笑了。
“好。回头找树苗。”
那天下午,一家人忙着收拾屋子。
念念负责擦窗户。她拿着抹布,爬上爬下,把窗户擦得亮堂堂的。老三负责扫地,扫完屋里扫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陈建军负责搬重东西,把炕柜、桌子、椅子一样一样摆好。林晚秋负责归置零碎,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锅碗瓢盆摆上灶台,被子褥子铺在炕上。
忙到天黑,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晚秋站在堂屋里,看着这个新家。
东西都摆好了,炕烧热了,炉子生起来了。虽然还是陌生的地方,但已经有了家的样子。
念念从外面跑进来。
“娘,饿死了,啥时候吃饭?”
林晚秋笑了。
“马上。”
她去灶房,生了火,煮了一锅面条。没有菜,就着咸菜吃。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念念趴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娘,这儿月亮跟和田一样亮。”
林晚秋点点头。
“月亮哪儿都一样。”
老三也趴在窗边,看着外面。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娘,明天我想去河边看看。”
林晚秋看着他。
“看啥?”
老三说:“看看有没有鱼。”
林晚秋笑了。
“行。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老三就起来了。
他跑到院子里,等念念起床。等了半天,念念才揉着眼睛出来。
“三哥,这么早?”
老三说:“去看河。”
念念来了精神。
“走。”
两个人跑到河边。
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念念蹲下来,伸手在水里划拉了一下,凉丝丝的。
“三哥,真有鱼!”
老三也蹲下来,看着那些小鱼。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往回跑。
念念喊他。
“三哥,你干啥去?”
老三头也不回。
“找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破旧的铁皮桶跑回来。桶底有几个洞,但还能用。
他把桶放进水里,等了一会儿,猛地捞起来。
桶里有两条小鱼,在桶底扑腾着。
念念眼睛亮了。
“三哥,你真厉害!”
老三把鱼倒进一个临时挖的小水坑里,又继续捞。
捞了一上午,捞了十几条小鱼。
念念蹲在水坑边,看着那些小鱼。
“三哥,养着吗?”
老三想了想。
“养着。等养大了再吃。”
念念笑了。
那天下午,老三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小坑,用石头垒了一圈,把那些小鱼放了进去。又去河边提了几桶水,把坑灌满。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些小鱼游来游去。
念念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三哥,你给它们取名字吗?”
老三想了想。
“不取。太多了。”
念念笑了。
“也是。”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三哥,你说大哥在乌鲁木齐,能看到河吗?”
老三想了想。
“乌鲁木齐有大河吗?”
念念不知道。
“应该有吧。”
老三点点头。
“那就好。”
四月一号,陈建军去团部报到了。
新部队比和田那个大,事情也多。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回来。但林晚秋已经习惯了。当军属的,就是这样。
念念帮着她干活,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老三也帮忙,劈柴,挑水,喂鸡——对了,新家养了几只鸡,是邻居送的。
邻居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男人也是当兵的。她家就住在隔壁,看见林晚秋一家搬来,主动过来打招呼,还送了六只小鸡仔。
“自家母鸡孵的,给你们养着。等长大了,能下蛋。”
林晚秋接过鸡仔,道了谢。
孙大姐是个热心人,话也多。没几天就跟林晚秋混熟了,没事就过来串门,坐着说话。
说这儿的风土人情,说部队里的事,说各家各户的事。
林晚秋听着,偶尔问几句,慢慢就熟悉了这地方。
四月五号,念念开学了。
学校在团部东边,比和田那个大一些,教室也新。念念去报了到,回来跟林晚秋说,老师挺好,同学也挺好,就是功课比和田那边紧。
林晚秋说:“紧点好。紧点进步快。”
念念点点头。
老三也开学了。他上高一,学校在团部西边,跟念念的学校正好两个方向。每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走到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林晚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念念走得快,一会儿就没影了。老三走得慢,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四月十号,老大来信了。
信是从乌鲁木齐寄来的,厚厚的,沉甸甸的。
林晚秋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娘,听说你们搬到伊犁了,一切都好吗?我在学校挺好的,功课虽然紧,但我跟得上。老师说,再有一年就毕业了,可以分配工作。我想留在乌鲁木齐,这儿机会多。娘,你觉得行吗?老大。”
林晚秋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
她把信叠好,收起来。
那天晚上,她给老大回信。
“老大,信收到了。你留在乌鲁木齐,娘支持。那儿好,机会多。你好好学,别太累。娘等你毕业的那天。”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四月十五,老二来信了。
信上说,食堂生意越来越好,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说他攒的钱又多了,够念念上大学还有富余。说他过年一定回来。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娘,新家咋样?给我说说。”
林晚秋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热。
她把信叠好,收起来。
那天晚上,她给老二回信。
“老二,信收到了。新家挺好的,比和田那个大一点。院子里能种菜,能养鸡,还有一条小河,念念和老三天天去抓鱼。你好好干,别太累。过年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四月二十,念念月考。
她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林晚秋一看就知道,考得好。
“咋样?”
念念说:“第二。”
林晚秋点点头。
“挺好。”
念念说:“第一还是那个男生,从县里来的。”
林晚秋看着她。
“下次能超过吗?”
念念想了想。
“能。”
林晚秋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趴在炕上复习,老三在旁边看书。林晚秋坐在煤油灯下纳鞋底,偶尔抬头看看他们。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在东北,三个孩子还小,念念还没出生。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儿子,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那时候她觉得日子难,难到头都抬不起来。
现在回头看看,那些难,都过去了。
老大在乌鲁木齐上大学,老二在县里当掌勺,老三在念高中,念念也快考大学了。
她想着想着,笑了。
五月,天暖和了。
院子里的菜地收拾好了,种上了小白菜、水萝卜、菠菜。小鸡仔也长大了,能看出公母了。有两只母鸡已经开始下蛋,每天早上能捡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念念最高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窝看看。捡了鸡蛋,捧在手心里,跑进屋给林晚秋看。
“娘,又下了两个!”
林晚秋接过鸡蛋,笑着点点头。
“好,晚上给你们炒着吃。”
老三还是每天去河边捞鱼。他捞的鱼越来越多,养在院子里那个小坑里,都快装不下了。念念说,再捞就放不下了。老三想了想,把一些小的放了回去,只留大的。
念念问他:“三哥,你咋舍得放?”
老三说:“小的养大了再捞。”
念念笑了。
“三哥,你真会过日子。”
老三点点头。
五月中旬,孙大姐家的男人出差回来,带了一包茶叶,送给陈建军一盒。
陈建军接过茶叶,道了谢。
孙大姐说:“老陈,你家这几个孩子,真让人羡慕。”
陈建军看看念念,看看老三,没说话。
孙大姐说:“老大在乌鲁木齐上大学,老二在县里当大厨,老三念书认真,念念学习好。你这辈子,值了。”
陈建军点点头。
“值了。”
那天晚上,陈建军泡了一杯茶,坐在院子里慢慢喝着。
林晚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想啥呢?”
陈建军看着远处。
“想这些年的事。”
林晚秋说:“咋想的?”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觉得对不住你。”
林晚秋愣住了。
“对不住我?”
陈建军点点头。
“你跟着我,东奔西走,没享过几天福。”
林晚秋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建军,我不觉得苦。”
陈建军看着她。
林晚秋说:“有你在,有孩子在,在哪儿都不苦。”
陈建军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青草的气息。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半空中,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念念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们靠在一起,愣了一下,又跑回去了。
陈建军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这孩子。”
林晚秋也笑了。
“像你。”
陈建军说:“哪儿像?”
林晚秋说:“心里有数,嘴上不说。”
陈建军想了想,点点头。
五月底,念念收到一封信。
信是秀英寄来的。
“念念,我在县里挺好的。小芳也来了,大军也来了。咱们三个又在一块儿了。你不在,我们可想你了。你啥时候回来?等暑假吧?到时候咱们聚聚。秀英。”
念念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
她把信叠好,收起来。
那天晚上,她给秀英回信。
“秀英,我在伊犁挺好的。新家比和田大一点,院子里能种菜,还有一条小河,能抓鱼。等暑假我回去,咱们见面说。念念。”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六月初,天气热起来了。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地皮发烫。念念每天早上去上学,中午最热的时候躲在屋里,傍晚凉快了再出去玩。
老三还是天天去河边捞鱼。他不怕热,蹲在河边,一蹲就是半天。
念念有时候陪他去,蹲在他旁边,看他捞鱼。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三哥,你以后想干啥?”
老三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干啥?”
念念说:“就是长大了想做什么。”
老三想了想。
“不知道。”
念念说:“你天天捞鱼,想当渔夫?”
老三摇摇头。
“不想。”
念念说:“那你想当啥?”
老三看着河里那些游来游去的鱼,想了很久。
“想当能看懂东西的人。”
念念愣住了。
“看懂东西?”
老三点点头。
“看山,看河,看蚂蚁,看鱼。看懂它们为啥那样。”
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三哥,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认真的。
六月中旬,陈建军从团部带回来一封信。
信是栓子寄来的。
林晚秋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笑了。
念念凑过来。
“娘,舅舅说啥?”
林晚秋说:“他说小月会叫爹了。”
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她才多大?”
林晚秋说:“七八个月吧。”
念念说:“七八个月就会叫爹了?真厉害。”
老三在旁边说:“我也七八个月会叫娘的。”
念念看着他。
“你咋知道?”
老三说:“娘说的。”
念念看向林晚秋。
林晚秋点点头。
“是,你也会。”
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给栓子回信。
“栓子,信收到了。小月会叫爹了,替你们高兴。等她再大点,带她来看看。表姐。”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六月底,念念期末考试。
考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笑。
林晚秋问她考得咋样,她说还行。
林晚秋知道,“还行”就是挺好的。
老三也期末考试。他考得慢,但认真。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晚秋问他考得咋样,他说不知道。
林晚秋就没再问。
她知道,老三的“不知道”,就是还行。
七月,放假了。
念念天天在家,帮林晚秋干活,陪老三去河边,有时候去孙大姐家串门。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但踏实。
林晚秋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就满满的。
老大在乌鲁木齐,老二在县里,念念和老三在身边。
一家人,四散各地,但心在一起。
她想着,等老大毕业了,等念念考上大学了,等老二攒够钱了,等老三想明白了,这个家,就更好了。
她等着。
风吹过来,暖暖的。
她闭上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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