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战
萧剑摊开的那张薄纸,墨迹未干,却似携着千钧风雷。纸上“迷象散”三字笔锋凌厉,下方注解字字惊心——气味浓烈刺鼻,专克大象通灵嗅觉,片刻便能令巨象头晕目眩、狂性大发,失了心智乱跑乱撞,任凭象兵鞭笞驱使也再难操控,最终自相践踏,硬生生冲乱自家阵脚,溃不成军。更妙的是用法,只需制成烟幕弹、火弹、毒烟筒,顺风引火,青烟一飘向象群,顷刻便见奇效。
尔康与永琪的目光死死钉在纸上,原本因缅甸象阵屡战屡败而沉郁灰暗的眼眸,骤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那是绝境逢生的狂喜,是死局得破的振奋,连握着纸的指尖都因激动微微发颤。永琪猛地转身,一把攥住萧剑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萧剑!这可是扭转战局的至宝!你立了不世之功!待此仗大胜,我立刻八百里加急传信皇阿玛,定要为你记头功,重重嘉奖!”他握着萧剑肩膀的双手不住的发抖,积压多日的焦灼、憋屈、无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欣喜。一旁素来沉稳的尔康,也难掩动容,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激动:“萧剑,你可真是我大清三军的福星!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星啊!”
萧剑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轻拍永琪紧绷的手臂,眉眼平和无半分矜傲,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保家卫国,能帮到大家便足矣
话音未落,永琪已然敛去狂喜,眼神瞬间变得肃杀果决,此刻的他不再是温润皇子,而是执掌三军的统帅。“传我将令!即刻召集所有参将,军帐议事!”他一声令下,声线铿锵,震得帐内空气都微微发颤。
小燕子与萧剑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旋即快步跟上永琪与尔康,奔赴议事军帐。
不过片刻,帐内甲胄铿锵,人影林立,一众参将皆是身经百战的猛将,此刻面色凝重,屏气凝神,帐内气氛压抑如暴雨将至,连烛火都似被这肃杀慑得微微摇曳。
方才率先献策的参将大步上前,指着帐中沙盘,声如洪钟:“诸位请看,前方三十里处有一狭谷,地势收窄,两侧峭壁如刀削,象群体型庞大,入谷便难以转身,进退两难,彻底沦为困兽!我军可佯装不敌,且战且退,诱敌深入,将缅甸象阵尽数引入谷中,关门打狗!”
沙盘之上,地形一目了然,此计堪称天造地设。
永琪闻言,上前一步,玄色战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场凛冽如冰,他压低声音,字字如淬了寒铁,响彻整个军帐:“诸位放心,我军已备绝杀利器——迷象散!以曼陀罗、闹羊花、醉仙草三味猛药合制,遇火即生浓烟,巨象闻之,即刻癫狂,迷失心智,不听驱使,自相残踏,不费我军一兵一卒,便可破其象阵!”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一众参将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浑浊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寒光利刃,那是蛰伏已久的战意,是绝境逢生的狠厉,是即将痛击敌军的亢奋!有人攥紧了腰间刀柄,指节泛白;有人挺直脊背,呼吸都变得粗重,帐内沉寂瞬间被破,压抑多日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杀气与必胜的信念!
永琪目光如炬,扫过帐下每一位将领,语气冷厉果决,不容置喙:“传令!两翼精兵即刻暗伏山谷两侧,备好足量引火之物,只待缅甸象群尽数入谷,立刻点燃迷象散!毒烟一起,弓箭手、刀盾手全线齐出,死死堵死谷口,不放一象一卒逃出!”
“遵命!”
众参将齐齐拱手,甲胄碰撞之声震耳欲聋,声浪几乎掀翻军帐,每一张脸上都写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每一道声音都饱含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永琪缓缓转头,目光死死锁定沙盘中央那面代表缅甸王的金色象旗,眸底寒意刺骨,恨意与威严交织,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震彻人心:“缅甸王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屡犯我大清疆土,羞辱我大清将士!他既敢以象阵欺我,今日,我便让他引以为傲的象阵,变成他缅甸大军的葬阵!让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血的代价!”
领命的将领们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奔赴各营,脚步声铿锵有力,带着必胜的决心,消失在帐外。
残阳如血,染红了滇西的连绵群山。
狭谷两侧草木肃立,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伏兵屏息藏于峭壁阴影之下,指尖攥紧了弓弦与刀柄,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谷口外,缅甸象阵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大地在巨象的践踏下微微震颤,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缅甸王端坐于金饰巨象之上,身披华服,手持象鞭,眉眼间尽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全军佯装败退!不可恋战!”
永琪一声令下,前排清兵故意丢盔弃甲,脚步踉跄,朝着狭谷方向且战且退,喊杀声虚浮散乱,恰如久战疲惫之师。缅甸王见状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大清不堪一击!追!尽数踏平!”
象兵挥鞭猛抽,数十头巨象扬鼻怒吼,迈着摧山裂石的步伐,黑压压地朝着狭谷狂奔而入。峭壁高耸,谷道狭窄,庞大的象群一入谷便首尾难顾,拥挤不堪,本就暴躁的巨象愈发焦躁不安。
时机已到!
永琪眸色一沉,拔剑出鞘,寒光刺破暮色:“点火!”
埋伏于两侧的精兵瞬间引燃早已备好的迷象散火弹、毒烟筒,火星四溅,浓烟滚滚而起,顺着风势如黑龙般席卷整个狭谷。刺鼻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曼陀罗、闹羊花、醉仙草的烈性药力直钻象鼻——大象嗅觉本就远超万物,此刻骤然吸入如此霸道的毒烟,瞬间如遭重击。
先是几头头象猛地顿住,长鼻疯狂甩动,发出痛苦而癫狂的嘶鸣,紧接着,头晕目眩席卷全身,巨象双目赤红,彻底失了心智,狂性大发。
它们不再听象兵鞭笞驱使,横冲直撞,踩翻士卒,撞向岩壁,前后巨象自相践踏,惨嚎声震彻山谷。原本森严的象阵瞬间大乱,象兵从象背摔落,被狂奔的巨象碾成肉泥,缅甸士卒哭嚎奔逃,却被拥挤发狂的象群堵在谷中,进退不得,自乱阵脚。
“放箭!堵死谷口!”
尔康厉声传令,两侧峭壁之上箭如雨下,精准射向混乱的缅甸兵卒,刀盾手如猛虎下山,死死封住狭谷进出口,断了敌军所有退路。萧剑与小燕子各执兵器,立于高处,看着下方缅甸象阵彻底沦为人间炼狱,眼神坚定。
缅甸王在护卫拼死掩护下,勉强稳住座下巨象,可那巨象早已癫狂,甩动头颅欲将他掀落。他望着眼前浓烟滚滚、象吼震天、自相残杀的惨状,脸上的傲慢尽数碎裂,只剩下惊恐与绝望,嘶吼道:“撤!快撤!”
可狭谷早已被清兵封死,箭雨如潮,杀声震天。
永琪策马立于谷口高处,玄色战袍被风卷起,目光冷冽如冰,望着谷中那面早已被践踏得破烂不堪的金色象旗,声音铿锵,穿透硝烟:“缅甸王,你辱我大清,今日,这象阵,便是你的葬阵!”
谷内,浓烟未散,象吼渐弱,哀嚎声渐渐平息。
曾经所向披靡的缅甸象阵,在迷象散的烈性药力之下,尽数崩溃,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染透了狭谷的泥土。清兵士气大振,喊杀声直冲云霄,多日来被压制的憋屈与愤怒,在此刻尽数爆发。
永琪与尔康再次对视,这一次,眼中再无半分担忧,只剩下决战得胜的滚烫光芒,与守土卫国的万丈荣光。
萧剑立于崖边,望着下方大胜之景,淡淡一笑。
小燕子挥着鞭子,笑得明亮耀眼:“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风卷着硝烟散去,狭谷之内,大清军旗高高扬起,在落日余晖中,猎猎生辉。
硝烟混着尘土的腥气,呛得人肺腑生疼。缅甸王蜷缩在狭窄逼仄的石缝中,苍老的身躯被坚硬的硌得生疼,却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唯有一双浑浊却仍藏着帝王威仪的眼,死死盯着石缝外厮杀的战场。守在石缝口的缅甸士兵们,早已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刀刃卷了边,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他们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脆弱却坚不可摧的屏障,手中断刀死死抵住敌军的长枪,喉咙里滚出嘶哑却决绝的嘶吼,每一寸肌肤、每一滴鲜血,都在践行着誓死护主的誓言,哪怕身首异处,也要将石缝中的君王护在身后,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忠诚,在绝境中燃成一簇不灭的星火。
就在帝王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即将熄灭之际,远方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旌旗猎猎卷过风沙,一支精锐之师如神兵天降,为首的少年将军银甲白马,身姿挺拔,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手中长枪一挥,敌军瞬间溃不成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重围被破,少年翻身下马,快步奔至石缝前,声音清朗:“父王,儿臣来迟,让您受惊了。”缅甸王被小心翼翼扶出石缝,看着眼前英气逼人的“二王子”,老泪纵横,紧紧攥住他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不远处的清军阵营里,尔康倚着树干,目光落在那被众星捧月的缅甸二王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永琪,压低声音打趣:“你看那缅甸二王子,生得白白嫩嫩,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不像话,倒像是个娇养的闺阁女子,哪里像是沙场征战的将军。”永琪闻言抬眼望去,看清那少年容貌后,当即朗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通透,在硝烟未散的空气中荡开:“可不是嘛!你这一说,我倒觉得,这世间寻常女子,论容貌气度,怕是都比不上他几分,当真生得极好。”
两人的低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一旁小燕子与萧剑的耳中。萧剑本是淡然望着战场,听了这话,也不由得抬眸,细细打量起那位缅甸二王子,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那眉眼间的精致,那身形的纤细,那举手投足间藏不住的柔媚气韵,绝非男子所有。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小燕子,却见小燕子抬着下巴,眼底藏着一抹了然于心的浅笑,那神情分明是早已洞悉了一切秘密。
萧剑心下一动,眉头皱得更紧,微微倾身,凑到小燕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问道:“他……是女的?”小燕子没有丝毫意外,轻轻点了点头,樱唇轻启,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她不叫什么二王子,她叫慕莎,是缅甸王唯一的女儿。”风卷过发丝,小燕子的眼神沉了沉,继续轻声道:“别看她是女儿身,野心比谁都大,计谋更是深不可测,缅甸王那几个亲生儿子,文韬武略,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也正因如此,缅甸王对她极为倚重,朝中大小事务,都要听她的建议,这次出征打仗,她便是女扮男装,以王子之名,亲自领兵而来。”
说罢,小燕子轻轻勾起唇角,那抹笑里带着一丝清冷,一丝复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唏嘘。她的目光遥遥落在慕莎身上,心底暗暗翻涌着万千思绪——慕莎,上一世的纠葛与牵绊,刻骨铭心,这一世,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你和尔康,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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