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急救人员赶到时，苏婉已经倒在李泽的怀里，失去了生命体征。
苏北宁瘫倒在地，伸出手，却连触碰姐姐的勇气都没有。
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医生正式宣布了苏婉的死亡。
父亲在苏婉的房间里找到了遗书。
不知道消息怎么泄露出去的，信里的内容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城市。
李泽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遗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画面，此刻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遗书里，苏婉希望能将自己的骨灰撒进大海。
她说想化作自由的风，去看看这个世界。
从那天起，李泽每天都独自驾船出海，守在那片海域。
他曾以为苏婉只是个被宠坏的、心理扭曲的大小姐。
却从未想过，她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七天，他在苏婉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红色裙子。
当他指尖触碰到那抹红色时，整个人如遭电击。
阳光刺眼，他却感到彻骨的寒冷。
“立刻给我去查！”他对着电话怒吼。
“把王羽这些年做的所有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给我挖出来！”
一个小时后，助理战战兢兢地回了电话。
“李总，查到了。那条红裙子确实是苏婉小姐的。”
“还有...当年救您的那个女孩，也是苏婉小姐。”
“是王羽小姐事后冒领了功劳。”
李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你确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千真万确，李总。”
“另外，我们的人还从苏家的安保系统里，恢复了所有的监控录像。”
回到车里，李泽颤抖着打开了视频文件。
第一个视频里，王羽狰狞地撕碎了苏婉父母的遗像，还吐了口水。
苏婉忍无可忍，终于冲上去推开了她，王羽给了她一巴掌。
第二个视频里，王羽冷笑着将苏婉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而他自己...竟然相信了王羽的谎言，任由苏婉在血泊中挣扎。
脑海中闪过苏婉临死前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李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他一直以为，像苏婉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个混乱的街区？
而王羽总说自己从小家境贫寒，受尽欺负。
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在冬夜里为他挡刀的女孩一定是王羽。
“原来，一直都是你。”他死死地攥着那条裙子。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衣物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突然想起那天，王羽约他见面却失约了。
他明明在街角看到了苏婉，却从未想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啪！”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车厢里回荡。
李泽的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监控还在播放。
画面里，王羽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回到家。
趁四下无人，男人一进门就将她抱住。
“那个姓李的心理医生，你打算什么时候甩了他？”
“急什么？”王羽轻蔑地笑。
“李家那个不露面的太子爷最近在追我，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破医生？”
“不过是把他当备胎罢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
“你看，他还傻乎乎地约我去那个贫民窟。”
“谁去那破地方啊，脏了我的脚。谁知道他怀了什么心思。”
男人嫉妒地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小妖精。”
“不然怎么把你勾到手？”王羽媚眼如丝。
接下来的画面不堪入目。
李泽一拳砸在车框上，前排的司机吓得浑身一颤。
他冷笑着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像淬了冰。
“给王羽发消息，就说，李总要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订婚宴。”
6
李泽为王羽举办的订婚宴，轰动了全城。
王羽在镜子前端详了五个小时，对自己光彩照人的模样满意极了。
她特意晚到了半个小时，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走进宴会厅，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毕竟，能嫁入李家，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终点。
“哎呀！”
一个服务生不小心把香槟洒在了她的裙摆上。
王羽瞬间变脸，尖叫道：“你知道这件礼服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她揪住服务生的衣领，推搡着，嘴里不停地辱骂。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突然，舞台上的追光灯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王羽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穿着定制礼服、矜贵优雅的男人，竟然就是她一直瞧不起的“李医生”！
原来这两年，他隐藏身份，是为了考验她？
她心跳加速，脸颊泛起红晕，娇羞地理了理头发。
踩着高跟鞋朝他走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李太太的未来。
然而下一秒，几个保镖冲上前来，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她惊慌地挣扎，“李医...李总！你这是做什么？”
一旁的张兰也急了。
“李总！你不是看上我们家羽儿了吗？这是什么意思？”
李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动手。”
“啪！”
第一个巴掌重重落下，王羽的脸被打偏过去。
“啪！啪！啪！”
十个保镖轮番上阵，巴掌声响彻大厅。
很快，王羽的脸就高高肿起，嘴角渗出鲜血。
“这一百个巴掌，是替苏婉打的！”李泽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又是几十个巴掌，王羽的脸已经完全变形，她口齿不清地求饶。
“李...李总...是...姐姐...她从小就嫉妒我...”
李泽抬手示意，身后的巨型屏幕骤然亮起。
屏幕上，播放的全是王羽的恶行。
她一次次挑衅苏婉，故意撕碎苏婉父母的遗像。
甚至还有她和城中富二代在酒店厮混的露骨视频。
“啊！”王羽崩溃地尖叫。
“关掉！快关掉！这不是我！是P的！”
李泽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屏幕，声音森冷。
“你把苏婉的隐私卖给媒体，现在，我也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父亲和苏北宁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苏北宁双手发抖，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对亲姐姐的种种恶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站立不住。
张兰还想辩解：“这都是误会！羽儿她...”
“闭嘴！”父亲反手一耳光扇在她脸上，“苏家的脸都被你们母女丢尽了！”
这场本该是全城焦点的订婚宴，转眼成了王羽的公开审判。
不出三天，王羽与人私通、欺凌表姐的丑闻传遍大街小巷。
成了人人唾弃的笑柄。
迫于舆论压力，王羽不得不仓促嫁给了那个富二代。
可新婚之夜，她才发现，那个男人早已家道中落，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哭着给张兰打电话，可张兰也自身难保，父亲正在和她打官司。
那一夜，出租屋里不断传出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打骂声。
天还没亮，浑身是血和伤的王羽就被邻居发现送进了医院。
更可悲的是，就在她住院期间，苏家宣告破产。
而她的好母亲张兰，卷走了苏家最后一点财产。
连王羽的嫁妆都没留下，人间蒸发了。
7
英国的雨季，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我撑着一把鲜艳的伞，走在异国的墓园里。
我擦去母亲墓碑上的雨水，照片上她笑得依然灿烂。
三个月前，我找到一家专业的团队，策划了一场完美的“死亡”。
留下了精心准备的“遗书”，只为了逃离那个早已不是家的牢笼。
母亲的骨灰被我安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带到了这片她年轻时最向往的土地。
临终前，母亲曾交给我一把钥匙，告诉我一个秘密。
英国的一家银行里，她为我准备了一笔足够我后半生无忧的信托基金。
而那个所谓的父亲，对此一无所知。
新护照上的我，剪了短发，眼神里是重生的坚定。
我换了新的身份，在这边最好的疗养院里调理身体。
断裂的筋骨在慢慢愈合，心口的伤疤也渐渐淡去。
偶尔从网络上看到国内的消息，苏家破产了，李泽和王羽的婚事也不再可能。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直到那天，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苏小姐...有件事，我觉得您有权知道。”对方的语气很谨慎。
我走进屋里，收起伞，“请说。”
他叹了口气，“苏家不久前破产了。”
“您的妹妹苏北宁，因为承受不了打击，查出了尿毒症，现在急需换肾...”
我打断他，“我父亲呢？”
他回答，“苏先生前阵子中风了，现在半身不遂，没办法做肾移植...”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雨声滴滴答答，像是在敲打我的心。
最终，我抛出一枚硬币，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妈，你替我决定吧。”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我一夜无眠。
深夜的医院里很安静，推开病房的门，苏北宁正闭着眼睛。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看清是我后，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姐姐！”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上前按住她，“别乱动，好好躺着。”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姐姐，你真的没有死！”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生病时我做的那样。
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血脉相连的人死去。
配型结果很快出来了，很成功。
手术那天，她拉着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爸爸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别再离开我。”
我没有说话，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
术后恢复的日子很漫长。
我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被雨打湿的梧桐叶。
走廊上，两个护士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个奇怪的李总又来了，你看他手上，全是新的伤口！”
“是啊，听说他最近一直在自残...”
“好像是为了赎罪？不知道得罪了哪位大人物？”
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泽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8
他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攥住我的手。
“苏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发现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立刻松开，绷带上渗出斑斑血迹。
“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太好了，你还活着！”
我冷漠地抽回手，“李医生演的这是哪一出？发现我没死成，是不是很失望？”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我每天都在地狱里煎熬。”
“你还活着，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有事吗？”
他缓缓开口，“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我打断他。
“没有你们这些人，我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的肩膀瞬间垮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收起你那套吧。”我转过头。
“你不是最爱王羽吗？怎么不去陪她？”
“你假惺惺地给我当了两年心理医生。”
“为了她让人挑断我的手脚筋，为了她把我最深的伤疤揭开给全世界看...”
“别说了！”他突然捂住耳朵，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
“求求你，别再说了！”
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我平静地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该换药了。
出院那天，阳光有些刺眼。
刚走出医院，一辆车突然停在我面前。
一只手将我粗暴地拽了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李泽一脚油门踩到底，跑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苏婉，我们回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好不好？”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压抑到极限的火山。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给我停车！”
我拼命地捶打车窗，他却像没听见一样。
9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那个破败的街区。
李泽狼狈地滚下车，双膝跪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昂贵的西装沾满了尘土。
“我把这条街买下来了，所有的店铺都恢复了当年的样子。”
“你看一眼，就看一眼，那时候你穿着红色的小裙子......”
“让开。”我冷冷地看着他，这条街太窄，我无路可逃。
“苏婉，我错了。”他抬头，双眼布满血丝。
“你要怎么报复我都行，打我、骂我，或者杀了我...”
“别走。”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求你。”
我冷笑一声，“李泽，你的戏演给谁看？”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你打我啊！你不是恨我吗？！”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像是彻底疯了，眼眶通红。
“自从你那次割腕自杀，我每晚都做噩梦，梦里全是你流血的样子！”
“苏婉，我快被逼疯了！”
“苏婉，我终于明白了，这两年的相处，我早就爱上你了！”
我转身就走，他却死死抱住我的腿。
“别走！别走！”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得浑身发抖。
“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婉，你的事不是我曝光的！”
“是王羽！一切都是王羽做的！我已经让她付出了代价！”
“你原谅我，好不好！”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夜空。
“贱人！去死吧！”
王羽举着一把水果刀冲了过来，面目狰狞，刀尖直指我的心脏！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寒光一闪，李泽猛地推开我，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我面前。
那把刀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王羽被赶来的保安死死按在地上，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苏婉！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怎么不去死！”
李泽跪倒在地，却还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血顺着他的指缝不停地往下流。
“苏婉...”他气若游丝。
“别走...求你...”
我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来我听说，他在重症监护室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在哪里。
可那个时候，飞往英国的航班已经起飞。
几十年后，我牵着孙女的手回到故土，给父母和妹妹扫墓。
墓园的一角，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我的视线。
照片上的李泽依然年轻，死亡日期是我离开后的第二年。
孙女好奇地问我：“奶奶，这个人是谁呀？”
“不认识。”我轻轻摇头，牵着她朝墓园外走去。
身后的墓碑在夕阳中渐渐模糊，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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