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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二


  大朗攻战在即,浩国太上皇、太皇双双崩逝,浩帝却御驾亲征的行程不得不推迟,消息一传开,浩国百姓惶惧交加,担心大朗国的大军即将靠岸,也担心腾国、林国双双出兵攻打浩国,如今阜国正陷入内战之中,根本不可能出兵增援,万一三国真的联盟,浩国就算是铜墙铁壁也不能挡住三国联手攻击,那……国破家亡之日不远亦!

  被这种惧怕和担忧影响,再加上一些固守道德伦常五经的酸儒书生的激愤,到处散发着是这一切是天谴,是上天要惩罚浩国帝王悖人伦乱五常的大逆不道要亡浩国的言论。

  浩国百姓的心本就是人心惶惶焦、惧、惶、慌、怕……惶恐无助的心情折磨的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听到这些激愤流言后,每一个人都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人人把浩国危险的局面之源头直指向皇上不顾伦常娶自己的外甥女阮心颜为后,妖后、魔女之名不胫而走,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散!一时间,浩国各州各郡各城各镇处处,所有百姓人人都愤恨不止,一些反对立后一事上被诛连、发配边疆的那些未被抓的人更是再次冒腾起来,领头牵线弄出了万名书,蛊动百姓联名上奏,以达天听,要求皇上立即处死魔后,以息天怒。

  轩辕砚雷霆大怒,万名书上的所有人统统处死,更下令民间任何人传散流言,一律杀无赦!

  战争还未打起,浩国内部也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血雨腥风……伤亡太重,死伤无数,也等于向世人落实了魔后暴君之名,引起百姓怨尤,尽管施以暴虐之手段压下了百姓的怨尤,但天下各国却纷纷打起了除魔、诛魔旗号。

  腾国以除魔之名三十万大兵从南境海域发兵。

  几乎是第二天,林国也响应了‘除魔’的号召,三十万大从西南境发兵,就连早以出兵渡海的大朗国也把渡海之军命名为仁义之师,誓要诛魔除暴。

  天下震动!

  天下五国,阜国内战,浩国内乱,大朗国、腾国、林国发兵渡海征战浩国,青云海域上战船无数,浩国三面边疆域境各有三国强兵来势汹汹……天下大乱,浩国也陷入了三国联盟攻击的危险境地。……

  “什么?”轩辕画手中的茶杯从手中滑落,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粉碎,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无法站立,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一个月,她只要一个月时间……

  阮南风脸色沉重的站立在窗边,挺直的背影隐隐郁重。“公主,驸马,这……”管家和叶嬷嬷神情欲言又止,他们心里都明白太上皇和太后在这个关键时刻驾崩……现在三国都发了兵,如果浩国真的被攻破,那后果不堪设想。

  阮南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着呆滞中的轩辕画,静出声:“管家,叶嬷嬷。”“奴才在。”“奴婢在。”“好好照顾公主。”一个月的时间也到了,他本就要离开,现在是该他要离开的时机了。

  管家、叶嬷嬷相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呆坐在一旁的公主。轩辕画双手死死的握成拳,指尖掐进肉里也完全感觉不到痛,父皇母后的身体她心里有数,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当她听到消息时,她还是难忍伤心,再加上……外面发生如此震乱,她却躲在这里为一己之私陷百姓于水火之中,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诺大的石头,沉甸甸的让她无法喘息。她对不起父皇母后,对不起浩国百姓,如果她不是想要自私一回,早早把真相公布于天下,浩国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危险境地。

  可是,她错了吗?轩辕画泪流在心里,她只不过是想要回报阮大哥一份爱而以,她就错了吗?上天为何如此残忍对她?

  “画儿……”看着她伤害自己而不自知,阮南风心里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小心翼翼的上前,轻柔的扳开她紧握的手,两滴热泪滴在自己心里。

  他如何放心舍下她?她看似坚强,可是谁又能看到她的脆弱?身为浩国长公主,身份尊贵,可是谁能看见她身上所背负的压力和重担?懵懂之时,她就懂得了因为自己不是皇子而带给她母后沉重的压力,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皇室血脉,为了轩辕家,她的母后必须要生出皇子……

  人人看见她的尊贵荣华,却只有他看见了她的落寞,看见了她的付出,看到了她的孤寂。

  所以,他心疼着,尽他所能的去陪伴她,成为她心里的支柱,支撑着她。可是他和她的缘分却如此的浅薄吗?才二十年?

  他和她的幸福才真正开始,却突然间要截然而止,上天何其残忍,如此对他?紧紧的抱着她,阮南风闭上眼,关闭自己的痛苦,隐藏自己的泪,生离死别之际纵是有千言万语,他此时此刻却无法出声。

  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轩辕画因为他的力道而回神,美眸含泪,美丽的面容凄然,带着歉疚深深的看着他,心里有了决定,或许绯姐姐说的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须不强求,她该要学着放下。

  “阮大哥,我们回京吧!”

  一想到他会伤心,她的心就痛如刀绞,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自私一回,永远永远不让阮大哥伤心,哪怕她背负着所有罪责,哪怕她日夜饱受折磨,她也甘愿。

  他对她的情,她这一辈子都还不起。可是,她却发现,她无法做到,这一生,她早已经把国家为重这个执念刻在了骨血中。

  她做不到让自己置身事外,也做不到让自己狠心。所以,她唯有对最爱她的人狠心!

  阮南风身子一僵,怔怔的松开她:“画儿,你……你说什么?”

  轩辕画垂下眼,清泪在脸颊上滑落,声音颤抖:“我们回京吧!”

  她曾经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京城一步,可是距离她离开京城还不到两个月,她却要再回个让她曾经伤心痛苦的地方,天意弄人。

  “不行。”阮南风断然拒绝,他怎么能让她回去京城,去面对那个残酷?她会崩溃,会疯的,而且,他也怕,怕自己不能救颜儿,以轩辕砚的性子,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不会介意残酷对她这个唯一的姐姐。他怎么可以让她去面对她心里最看重的弟弟带给她的伤害?

  “阮大哥?”轩辕画惊愕的抬头,心里不解阮大哥为何会否决?

  阮南风收回手,走回到窗边双眼痛楚,背对着她,声音平静中带着安抚:“画儿,听阮大哥的话,留在云中城,我只是回去悼拜父皇母后,很快变回来的。”

  敛去自己全部的情绪回头看着她,温柔一笑:“路途遥远,马车颠波,你的身子骨太弱还没有恢复过来,实在不宜此时再长途跋涉,听阮大哥话,好吗?”他心里期盼,期盼自己能够救得颜儿,就算有一天她知道了,她会为了他的离开而伤心痛苦,但是为了颜儿,她能体会他想要救女儿的心情,她会坚强的。

  如果他失败了,他也不后悔,因为他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去为自己的妻子争取了一线生机。“我……”轩辕画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知道阮大哥也是因为担忧她才会这样,可是……

  “阮大哥,这一个月来,我的身子好多了,不会有事的。”绯姐姐给了她希望,她心里的痛苦才会减轻些许,再加上这一个月来的调养,她的身子骨确实比来之前好多了。

  阮南风脸色温和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更不能放弃,我答应你,很快就会回来。”这一去,他就再也回不到云中城,可是他却必须要用慌言来欺骗她。“阮大哥……”

  阮南风不容拒绝的打断了轩辕画的话:“好了,就这样说定了,管家,你去和云城主打声招呼,我们即刻启程。”

  一旁的管家看了看焦急中的公主,恭敬的退了下去:“是”阮南风看向叶嬷嬷:“叶嬷嬷,照顾好公主。”

  叶嬷嬷张了张嘴,公主真的不回京城吗?“奴婢会的。”深情的看了一眼呆愣中的轩辕画,阮南风强迫自己转身挪步离开。

  看着他毅然转身离开,轩辕画猛力摇头,眼泪横飞,她扑了上去,紧紧的抓住他的手。

  阮南风身子一震,停下步子,缓缓的回头,心疼的拭去她脸上的泪,心痛难忍。

  “阮大哥,我必须要回京城。”她必须要回去,她不能让天下各国拿这个借口来讨伐浩国,所以,她只能伤害阮大哥。

  阮南风惊疑的看着她,为她眼中的坚决和歉疚……

  不理会他吃惊的面容,轩辕画垂下眼,掩去自己眼中的痛苦和歉疚,看向叶嬷嬷命令道:“叶嬷嬷,快去准备,稍后明就启程。”她要好了把握这半个月的日子,好好待阮大哥,到了京城,她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叶嬷嬷惊愕,而后心疼的叹息,她知道公主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是”……天空湛蓝,白云悠然朵朵,浩海口岸上打响了第一战。

  纪寻站在船板上神情峻的遥望着前方,按行程,大朗国的大军不日就要出现了,他带着二十万大军守关迎战,心里很清楚眼下天下各国都在睁大眼睛看着浩国将如何迎大朗国第一战。

  第一战,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战,想要守住这浩海口岸,就要逼退大朗国五十万大军,否则……一旦失了浩海口岸,大军登陆,那浩国百姓必陷水深火热的苦难之中,所以,这一战,不能输,他必须要守住海岩口。

  大朗国五十万大军出征,可谓是倾巢而出。以二十万兵力对迎战对方五十万大军,是以卵击石,就连他自己都很难相信如此兵力悬差的交战,他心里也有忐忑不安,可是,他领了军令,就没有退缩的可能。

  “军师。”一名身形魁伟、身穿盔甲,腰间别着佩剑的男子大步走来。他是此将镇守浩海口岸的将军,程沥青。

  纪寻回头,朝来人抱拳,目光越过他,看着前面海面皱眉,这几天,海面上风平浪静,似乎也预示着接下来不同寻常的风浪。

  “以将军所见,大朗国会以何种攻击方式打第一战?”行军作战,不可能倾巢而出,大朗国必会先派出先锋主力军攻打试探,就大朗国的主力先锋军会有多少?

  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海面,程沥青锐利的眼睛半眯起:“浩海与阜国海域交界,大朗国除了固守的兵力,发兵五十万冒着的风险绝对是险中险。”大朗国皇帝宇文驰有野心,天下皆知,他如此公然大规模的兴兵渡海,确实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原本估计宇文驰绝不会轻易渡海。

  纪寻点头:“腾国在南境,林国在西南境同时发兵,两国都是三十万兵力,两国留守可以调动的最起码还有各二十万兵力。”

  “这说明腾国和林国想要趁火打劫很容易。”程沥青笑,大朗国比腾国和林国要来的强大,腾国和林国需联手方能对抗,如今宇文驰竟然一下子发兵五十万渡海,如今的大朗国国土上能调动的兵力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万。

  如果腾国和林国共同发兵征战大朗国也不是不无可能。毕竟大朗国对腾国和林国极具威胁性。

  纪寻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不……”

  程沥青挑高浓眉:“军师不同?”他不相信腾国和林国会放弃如此大好机会。“大朗为上,腾国为中,林国为下,三国并排而立。”纪寻指出其中关键。

  程沥青皱眉:“军师的意思是腾国不肯让出借道?”看纪寻点头,他脱口而出:“不可能,腾国和林国素来交好,再说一举攻掉大朗国,不仅可以解除数百年来的隐患威胁,还可以分得大朗国辽阔的疆土,这是何等的诱惑,腾国不可能傻得放弃这个机会。”

  纪寻轻叹:“这正是问题关键处。”腾国紧靠大朗国,但林国却与大朗国相隔一个腾国,如果腾、林两国联手发兵,那如何分赃是关键,以地形来看,林国拿下大朗国后,无论是行军驻守还是治理,都极为的的不方便。

  要想解决这个难题,那就要看腾国的诚意有多少?至于腾国,纪寻笑,人心不知足,所谓蛇吞象,温政年岂会因为吃下大朗国而划出自己的城池百姓?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本将愚昧,请军师指点。”话虽然说的客气谦卑,可是程沥青的神情却有些不以为然。纪寻轻叹:“以将军所见,浩国国力与大朗国相比,国力如何?”

  说起这个话题,程沥青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神情激动昂然:“那还用说,浩国岂会不如大朗国?大朗国素以青云海域上最大强国自称,我呸,是我们浩国与大朗国隔着一片海域,又不是一条疆土上罢了,否则哪里会轮到他们大朗国作威作福。”

  纪寻:“程将军如此有信心?”霍地回转身,程沥青方正的脸庞凝重而肃杀:“军师这话何意?”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皇上御派,他程沥青岂会如此敬让三分?要知道,他老程虽然不是樊将军那样声名在外,但好歹也是他也是掌管二十万大军的大将,这辈子除了樊将军和皇上,他还不曾敬服过第三人。

  “将军莫急,纪某并非怀疑,也决非质问。”看着他如此凝重的神情,纪寻心里暗暗叹,六军三十六将,个个都被皇上收服,视他如神明。

  他终于明白为何皇上一直迟迟不登基为帝了。朝堂,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空架子,他真正的实力在军中,这也说明了皇上的雄心。

  他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子,浩国征战天下之日不会远。因为,他一直在做着准备,想到这一层,莫名的,他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惭惭平静下来。

  “既不是怀疑也决非质问,那军师是何意?还请军师说明白。”程将军脸色稍缓和下来,但眼底还是有着较真和肃然,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们六军的质疑。

  “浩国国力如何,并非将军妄大,也非纪某怀疑,天下五国论国力,腾国和林国稍弱,浩国、阜国和大朗国均是势均力敌。”

  听纪寻如此说,程沥青静下来,不再插话。纪寻继续说道:“阜国内战,不平内战,阜国皇帝不会轻易发兵援助,大朗国与浩国对上,对腾国和林国来说,确实是一种莫大的威胁,可是两国不仅不连成一线,利用此机会攻打大朗国,反而均出兵攻打我国,难道将军不觉得诡异吗?”

  程沥青皱眉:“军师的意思是?”纪寻叹息:“宇文驰发兵渡海确实是冒着险中险,但也是一种试探和赌注,而显然,他试探成功,也赌赢了。”他赌腾国和林国的心结。

  “不过……”纪寻缓缓的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不过什么?”程沥青急急道。纪寻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不再言语。

  “军……”程沥青欲喊但猛然一想又突然噤了声,只是快步跟了上去,这些问题,皇上自然会动脑子去想,他要做的是如何布暑对抗即将而来的敌军,敢攻打他国,他就让大朗国有来无回。……夜色沉静,云中岛上的夜里并不见初夏之炎,依然沁凉如春的舒适。

  云家诺大深幽的府邸主院大厅。云中子深锁眉头不同的看着神色淡静的云战:“战儿,我不同意,青云海域上并不平静,如今的海域重兵凌然,处处硝烟战火,现在说不定已经正在打仗,万一……”

  云战淡眸微垂:“舅舅,我心意已决。”他不想再听天由命,他想要迎命而上,如果她真是他的劫,他也想要知道,他究竟欠了她什么?

  云中子沉默很久才幽幽轻叹,无力的挥手:“罢了罢了。”说完后转身走进了后厅,既然战儿如此坚持,他能做的只是静观其变了,再说他也非常清楚,战儿必须要自己去面对,否则他永远没有机会闯过劫数,脱离红尘,这是战儿必须要走的路,谁也不能帮他,必须要靠他自己。

  云战微微欠首,平静的眸底深处有些歉疚,更多的却是坚持。“云伯,芬姨,启程吧!”

  云影、云芬二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有着深重的担忧,但既然城主都允许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是”出了云中城天然屏障,海面上吹起了咸涩的海风,大船安稳的行驶着。

  船板上,云战坐在轮椅上,眺望着与海面连成一线的天际,天空的蓝与海的蓝几乎相融为一体,无边无际的辽阔海域即将迎来杀戮,这片平静了数百年的海域又将要淹没多少尸骨、汇合多少鲜血?或许,只有天才会知道。阮南风弯腰走出船舱,看着坐在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如一尊静佛般端坐在那里的云战,心里疑惑惭深,他没有忘记云中城在颜儿一事上的态度,而且,云中城少主又怎么会在动荡的局势中前去浩国?他意欲为何?

  “云少主。”云战略侧首,朝来人点头行礼后,又继续远望着前方,淡定天然,如佛如莲,净莹灵透。

  看着他疏离淡的姿态,阮南风并不恼:“阮某心中压有一疑,还望云少主解惑。”

  目光锐利的直视着他,阮南风的目光犀利:“或许阮某该要直问,云少主为何同意内人的请求答应娶小女为妻一事?”虽然他的应允也并未改变颜儿的命运,但以云中城的行事作风,在这件事如此态度,本就出人意料,这让他心里很是不解。

  云战像个菩萨一样静坐直视着前方,许久,才淡淡移开眼看向他。阮南风毫不避开,迎视着他淡静的视线,眼中也有着他的坚持。云战开口,语气云淡风轻,却隐晦深意:“因为是她。”所以不需要因由,他同意。

  阮南风诧异的望着他,因为是她?这个她,他指的是——颜儿?颜儿怎么会与云中城少主相识?而他对颜儿?

  “少主……”云伯匆匆而来,看着阮南风站在少主身旁时,脚步迟疑了片刻,却依然走了过来。

  云战头也不回:“什么事?”云伯低头:“禀少主,收到消息,昨天晚上大朗国与距浩海口岸约莫五十海里的海面上交战。”

  阮南风倏地皱眉:“情况如何?”云伯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少爷,摇了摇头:“战况消息还未传来。”他也很好奇,大朗国和浩国第一次交锋谁能讨得到便宜?

  “少爷,我们是否改……道行驶?”这里距浩海口岸约莫七八天的行程,两国战争面太大,再继续往前走,谁也不能知预料是不是会遭么战争余波?再说,天下各国早有明令,任何船只不得出海。

  他们的船就算能安然避开危险战区,也不见得能安然靠岸啊,大朗国和浩国正在交战,就算船上有浩国公主和驸马,在如今的局势下,浩国的各个海岸也不见得全然的相信他们。

  云战轻摆手,云伯恭身退了下去。

  抬头看向阮南风,云战垂眸片刻后,淡声道:“驸马可相信天命?”

  阮南风疑惑的看着他:“天命?”

  云战点头:“在下有意帮驸马避开一劫,不知驸马可愿意听从在下的安排?”他其实信天命,但是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出手帮她。

  阮南风猛地回头,看着船舱方向,没听到任何动静的时候,甲板后面也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紧悬在喉咙口的心才有些松开,上前一步,低声惊道:“云少主此话何意?”

  “你救不了她。”是人都有劫数,就算是暗罗星也是如此,她命中这一劫,并实并不凶险,但凡是与她有牵连之人,却是凶险无比。既然是徒劳之凶,又何必枉费一条性命?轩辕画、阮南风的命格都让他心有怜悯,所以他决定改变他们之间的怨孽。

  他如此告诉自己,但内心深处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反驳自己,扬眸看向海面,唇淡淡抿起,既然心起了涟漪,他也想看看,她之于他,究竟是什么?

  阮南风因为而倒退一步,而后又猛地前进一步,低切急促的道:“你说什么?”他知道些什么?他又怎么会知道的?

  “改变你的行程,你去只不过是枉送性命罢了。”虽然就算他出手改变经过,也依然改变不了结果,而他只是不想眼前的男子的死让她背负罪责罢了。

  阮南风怔然的看着他。

  云战回头,直视着他,一双清眸仿若看透人心最深处。

  接触到这样一双眸子,阮南风心头一震,忙稳住心神,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眼色变了又变,最后深沉的看着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云中城一直独立在世事之外,这些年来的相识,他心里也知道云中城是世外之人,不会有心参与世事国势,但事关重大,他又怎么会全然的相信?

  云战收回注视着他的视线,半敛着,神情自始自终都是平静如水,不起半点波动。

  “言尽于此,驸马信也不信,并不是在下的考量。”说完后,他悠然转动着轮椅回到舱房。

  看着他的背影,阮南风心里百种心绪涌上心头,对于云战的话,他虽半信半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信大于疑。这么说来,他救不了颜儿?那画儿……

  阮南风原本平静坚决的心湖霎时心乱如麻,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他该要怎么办?……

  浩海口岸前五十海里的海面上,一夜交战,辽阔的海面上,深蓝色的海水因为血水而染成深紫色,双方各有死伤,但就目前战况来看,大朗国占了上乘,毕竟第一战,他们就派出了十万兵力。上吨级的战舰就有三艘,规模大,装备强,士气高,确实不辜负大朗国多年来的野心,而防守的浩国,却只是派出了约莫三万的兵力迎战,连夜的撕杀,双方均有损伤。

  海面上波涛起伏,浪花翻涌,海水变红,尸体浮沉,此情此景,当真是人间炼狱,双方对垒的战船云集,旌旗蔽日,虽打了一夜,但双方气势依旧惊人骇惧。纪寻走进船舱,看到程沥青神情肃然的坐在大厅,微微一笑:“程将军不必如此紧张。”

  程沥青白了他一眼,不紧张,他怎么能不紧张?里面可是皇上,身为臣子,他首先要做的是要保护好皇上的安全,哪怕他明明知道皇上武功高强,但那种心情还是让他无法轻松。轩辕砚走出内室。纪寻、程沥青二人都起身上前恭敬行礼。

  “皇上”慵懒的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轩辕砚淡淡勾唇:“程将军。”

  “末将在。”程沥青一听,连忙上前。“传令下去,主战船撤退。”“什么?”程沥青控制不住的惊呼出声。

  轩辕砚横眼扫了他一眼,程沥青脸色微变,自己真是该死,如此沉不住气,在皇上面前大呼小叫,成何提统?

  “皇上恕罪。”他只不过是太了,主战舰撤退?这里离海岸也就只有五十海里,根本就无路可撤啊,难不成撤退上岸?可是如果主战舰撤退了,那其余兵力孤军奋战,岂不是没有了依仗?没有依仗之军,面对对方庞大的军力,岂不是白白送死?那可是三万士兵啊。

  “这是军令。”垂上眼,轩辕砚半阖的眸中深沉如海,他用三万兵力吃掉对方十万,无论怎么算,都是宇文驰输,他会让宇文驰付出代价。

  纪寻垂首沉默,心里却有些复杂,无毒不丈夫。可是如此牺牲……想来,心里如何不痛?

  程沥青迟疑了片刻后,咬了咬牙,眼含热泪,双手紧紧抱拳,头有如千斤之重:“是。”

  轩辕砚拍拍手,十名黑衣男子出现,恭敬行礼:“主子。”

  轩辕砚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神情肃穆:“就由你们带领三万将士前去歼灭敌人。”

  “是”

  程沥青张了张嘴,却随即哑然,皇上的意思说的非常明白,现在作战完全由这些人操纵。轩辕砚挥了挥手,黑衣人都恭身退了下去。程沥青想了想,也跟着走了出去,他要看看这些人将会采取什么样的方法攻击?

  “纪爱卿。”“臣在。”纪寻收敛心神,恭敬出声。

  “朕给你一艘铁吨舰船,你带着五千银甲兵,速去西境,助德帝一臂之力。”秦不值想要坐想其成,那也要看他愿不愿意,他既然想要统一阜国兵权,他不介意帮他一把,他给出三万士兵的诚意,秦不值自然看得见,这是他提借供给他的机会,他不可能错过。

  纪寻抬头,接触到了轩辕砚深黑的眸子,心神一慑,缓缓低头:“臣不明白。”

  轩辕砚悠然起身:“腾、林两国既然无法分赃,大朗国这块肥肉,朕不介意把它让给秦不值捞点油出来。”

  纪寻也是聪明人,一点既通,呆愣半响后,他脱口而口:“皇上又何以知道德帝会如您所料?”这才是真正的风险!

  比起大朗国冒的风险,皇上现在冒的风险可是……真正的存亡关键。

  轩辕砚高深莫测一笑:“他会的。”

  纪寻有些呆了,一时也顾不得身份了:“皇上就不怕万一吗?”万一失败了,浩国和阜国可是亡国,就算浩国拖住了大朗国五十万大军,但别忘了,还有腾国和林国的各三十万大军,重重包围之下,福祸难料。

  “失败?”轩辕砚淡淡挑眉,斜眼看向纪寻。

  纪寻心里沉思了片刻,毅然出声进言:“腾、林两国联姻交好百年之久,但在军国之事上,都谨慎固守利益,阜国又怎么会相信浩国?”

  这个赌注太大,赢了固然可喜可贺,但一旦输了,可就是万劫不复,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

  “这正是秦不值最大的缺点,也是他最大的优点。”轩辕砚眸子微眯,淡淡的说道。

  纪寻愕然:“臣不明白。”轩辕砚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并没有打算解释或是提醒,只是淡声道:“这是命令。”

  纪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压住了自己的心跳,尽可能的沉声道:“臣遵旨。”

  这个赌注……真的是太大了,如果失败了,浩国和阜国必定灭亡。

  战舰外面,程沥青神情悲壮的看着消失在船上的黑衣人,对于刚才他们所说的作战方法,他心里之余也无比沉重。

  看着对面铁甲战舰上高高站立的男子,垂下眼,手中的令旗沉重的让他的手都抬不起来,良久,他手中的令旗才猛力挥动。

  见着他挥动的令旗,一直占着主力位置的铁甲船有秩序的往后方撤退,乍看之下,似是要逃跑一样的姿态。

  远远的看见浩国的动静,孙飞皱眉,浩国铁甲舰为何撤退?浩国主舰队车撤离后,留下乌压压的战船在这时候不退,反而疾涌上前。

  孙飞大惊,连忙下令:“放箭……”

  万箭齐发,天空中,密密麻麻都是如雨林似的铁箭凌空而来,不消间,海面上再度传来震啸海面的杀戮声。

  箭身进入肉体的声音,清晰可闻,可是浩国战船依旧前行,眼见着就快要逼近大朗大军。

  五千米……三千米……一千米……八百米……

  冒着箭雨疾速前行的战船,来势之汹涌,让站在高台上的孙飞诧异的瞪大眼睛,心里惭生不安。……

  浩国士兵他们拼死接近大朗国战舰战船并非是为了兵刃相见,也不是为了撕杀,而是为了靠近目标,利用抛石器抛来一桶桶黑油……

  船板上,旌旗上,甚至士兵身上,都沾染着黑油,就连主战舰上,都被打中,染上了黑油。

  “启禀将军,是黑油。”一名副将连忙脱掉鞋子,惊慌的禀报。

  孙飞急呼,猛力挥旗:“放箭,撤……”黑油不宜扑灭,而且火势非常猛,燃着的火苗窜起来有数丈之高,虽是铁甲战舰,但船底和船身还是伐木所制,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但来不及了,火箭飞速而来,黑油一点既着,火速之猛根本让人来不及扑灭,就发展成熊熊大火,接二连三,牵五挂四,烧得如火焰山一般。

  火,滔天大火迅速蔓延着,一些士兵身上都燃着火焰,他们嘶喊哀嚎,一个个人扑通扑通跳进海里求生,但深不可测的海水,一些负了伤的不少伤兵负荷不了,慢慢的沉入了海底。

  冒着箭雨靠近的三万兵力,实际上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但是他们人人不怕死,人人都腥红了眼,投了黑油,放了火箭后,不但没有撤退,反而越发的凶猛。几位黑衣人更是飞身上船,带领着一些士兵不顾火势,直接杀上船。大朗国面对这样似乎求死的攻击战略,片刻之间都有些慌乱,士兵们更是惊惧慌乱成一团。抓着这个时机,窜上船的人杀了个痛快,真正的视死如归!强悍的让人心惧。

  孙飞站在主舰船上,看着四周的战船上的撕杀和火势,急的连连跺脚,嘶喊大吼:“放箭……”他没想到轩辕砚竟然不惜用如此阴毒的方法,三万士兵的血肉之躯成为他的利器。

  “不行啊,将军,这绝大多数是我们的人,万一……”身后一名副将急上前提醒道。

  孙飞一双拳头咯咯作响,虎目拼射出愤恨的光芒,咬紧牙关。

  而此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战鼓声,紧接着,是如云密雨般的箭雨袭击而来。

  几名副将连忙查看,惊骇莫名:“是浩国的援军杀上来了。”浩国是铁了心想要全歼他们这十万大军。

  孙飞这时也顾不得了局势了,连忙下令:“撤……撤……”

  海面上,火光滔天,仿佛成为了一片火海,哀嚎声在海浪的呼啸声格外的显眼。

  大朗国与浩国交战第一战,大朗国十万大军溃不成军,除了主力舰船及时撤退后逃过一劫后,其余兵力几乎被全部歼灭,而浩国也损兵三万!

  如此残酷不把士兵当人的接战手法,让后世对轩辕砚褒贬参半,史称浩海之役!……啪!

  宇文驰手中的茶杯摔的粉碎,华丽的宫殿中霎时跪满一地人。“皇上息怒!”

  文臣武将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十万大军竟然被浩国三万大军所歼,后续四十万大军停在海面中心停止前进,这对大朗国来说,是何等的耻辱?

  “五十万大军第一战就损兵十万,朕如何息怒?”宇文驰用力一扫,案桌上的奏折通通散落在地上。

  一旁服侍着的太监宫女们不由的身子一缩,眼底有着惊惧之色,动作也越发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皇上,怎么死的都。

  刘易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抬头:“皇上……”呯!

  宇文驰一脚踢向案桌,案桌在诺大的宫殿断成两截,一想到损兵十万,宇文驰气的鼻孔都在冒烟,此时听见刘易的声音,更是怒火难平:“住嘴,如此失误的战策,军机阁难辞其疚。”

  怒吼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刘易一众谋臣匍匐在地上的身子低的不能再低了,恨不得钻进地洞中,五十万大军先锋主力军被歼,对谋策的他们来说,无疑是被狠狠的打了一个耳光,而且被打的鼻青脸肿。

  宇文驰心里咬牙切齿,轩辕砚竟然跟他来这一招,比狠是吧?“传令下去,朕,御驾亲征。”刘易猛的一惊:“皇上,万万不可!”“闭嘴……”宇文驰暴怒喝斥。

  刘易眉头皱成一条直线,神色焦急慌促:“皇上三思!”“请皇上三思!”军机阁所有谋臣齐声哀求。宇文驰双拳紧握:“朕,心意已决。”轩辕砚以为拿他三万兵力来牺牲就能挡住他攻打浩国吗?他作梦!看皇上此时怒火攻心竟然要御驾亲征,刘易急的满头大:“皇上请听臣一言。”虽然腾国和林国都已经出兵,但腾国和林国都只是发了三十万兵力,两国若想趁此时机攻打大朗国,那后果不堪设想。

  “刘易,朕让你闭嘴,你耳朵聋了是不是?还是你要朕让人架你出去?”宇文驰眯眼,刘易要说什么他心里当然清楚,一战就损兵十万,这对后续的四十万大军来说是重创,他必须要亲自前去鼓舞军心,而且也必须要安抚民心。

  否则,就真的中了轩辕砚的诡计了,只会损失更重。所以,他宇文驰必须要亲自上战场安抚军士。……浩海战役一传开,天下俱惊,而惊人的更在后面,腾、林两国大军同时出兵,同时渡海,按行程来算,抵达时间也不会有太大的相差。

  腾国在南境,林国在西南境,两国大军虽然没有联盟一线,但相距并不远,大有压倒性的姿态袭来。但令人诡异也耐人寻味的是,恰恰在浩海战役后的第七天晚上,距离浩国南境海岸还有约六百海里的海面上,腾国遭到了浩国袭击,左右两翼偷袭,正面是浩国最具盛名的樊家军早早等候。

  可谓是布署着天罗地网等候着腾国大军的到来。这一战,打的自然激烈万分,却时间短暂,深夜时分开战,天明前撤退,前后也不过三个时辰,但就是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浩国不仅仅是打了腾国一个措手不及,也让腾国不得不暂时停军静止不动,不敢再嚣张的继续渡海靠岸,火速加急军报传回腾国,等候腾国皇帝的旨意。

  腾国皇宫。飞檐连壁,金碧辉煌的宫殿是所有王朝的象征。御书房,温政年看着手中的急报,温润如兰的面孔上露出一抹与他外表极不相符的笑容,微微挑高的眉头,饶有兴味的出声:“三个时辰,约莫五万精兵,竟然伤了朕八千人,这个数字,两位爱卿有何感想?”

  “皇上?”一旁的丞相大人和兵部尚书不由的面面相觑,眼底都有着疑惑,皇上这是心情好还是不好?温政年随手搁下手中的战报,缓缓起身,眼神微深,好一个轩辕砚,他在警告他,也是在暗示他。

  丞相大人紧随其后,再次出声:“皇上?”走到案桌前,看着摊开的军机图,温政年修长的手指在军机图上摩挲着,轩辕砚究竟在想什么?浩海一战,他损兵三万歼灭大朗国十万兵力,他可以视作为这是他的怒火还是这是他的一个手段?

  如果是怒火,那么,轩辕砚在怒什么?如果是手段,那么,轩辕砚如此不择手段,背后隐藏的又是什么?盯着军机图,温政年沉吟片刻后,沉声问道:“林国至今没有动静?”

  丞相和兵部尚书相视一眼,最后由兵部尚书回答:“回皇上,林国在我军受到袭击后停止前进时,也停在了海面上,似乎是在等候我军的动静。”

  “是吗?”温政年眯着眸子喃喃自语,腾国受袭,林国却不闻不问,态度已经明了,十座城池,他不得不说林国好大的胃口,

  “传令下去,大军退后五百海里,等候朕的命令。”

  上场无父子,更何况是表兄?林国既然如此狮子大开口,竟然想拿下他半壁江山,他又何需林国协助?把城池臣民拱手相让?丞相和兵部尚书相视一眼,都恭敬出声:“是”温政年挥手示意他们告退。“臣等告退!”

  温政年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轻抿着,过了多久,他声道:“召五百名死士潜进浩国,把浩国皇后请来做做客,如果请不动……那就杀!”

  寂静的内殿顿时响起一道声音,飘缈无依如鬼魅。

  “是”轻轻的搁下茶杯,温政年温润的脸庞透出一丝诡异,得天下者,必先诛魔,但是诛魔之人已经有了且必受魔诛,那么,他何不困魔控魔杀魔,阮心颜,这个女人就是魔。因为她一人身系了浩国和阜国两大命脉,有了她,他何惧轩辕砚的警告,又何惧与阜国争?她对轩辕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非必要,他并不想用这招,毕竟轩辕砚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可以为一个女人,敢得罪全天下。

  阮心颜如果一死,轩辕砚必会发狂,浩国如今的国力就如轩辕砚一样深不可测,摸不着底,他并不想惹上轩辕砚,但机会只有一次,他不得不赌一次,以轩辕砚的性子,他决不会把大朗国让给他腾国吞并。

  他想要吃下大朗国,就必须要有一个机会,如果……如果天真的要亡她,那怪不了谁。……阮南风看向云战,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如何说起。

  不是没看见他的为难之色,但云战只是轻轻颌首,不言不语,更别提解释了。轩辕画的目光来回的在两人身上扫过,眸中尽是疑惑:“这是?”

  “这是浩北岸口。”阮南风垂眸轻声道。轩辕画悄然皱眉,她当然知道这是浩北岸口,她问的是为何他们会在这里下岸?

  北边境岸过去后就是一片骇人的沙丘地,天气好,都要走四五天,如果碰上大风,卷起漫天飞沙,人寸步难行,恐怕十天半个月都很难走出去。

  而且就算是走过了沙丘也还要翻过一片高耸的悬涯山才能正式进入浩国边境。

  走这条路到浩国京城,没有三个月时间是不可能到达的,还要祈求气候好,否则她都能不能平安走进浩国境内。

  这些情况,阮大哥不可能,那他是何意?目光微锐利的看向静坐在船头上的云战,轩辕画语气有些惊疑,也有些凌厉。

  “云少主这是何意?”把他们扔在这荒无人烟的浩北岸口,他居心何在?云战淡垂眸:“云伯。”

  “是,公子。”云伯听从命令后,走进内舱后片刻又出来了。

  “这是我家公子为公主驸马准备的干粮,足够让你们度过沙丘地和悬涯山。”

  轩辕画柳眉紧锁,还想说什么,却被阮南风按制住了。紧握了握她的手,阮南风复杂的看向云战,微微点头:“阮南风谢过了。”

  轩辕画惊疑的看向他,阮大哥什么意思?云战把他们扔在这里,他为何还要谢他?“尽人事,看天意,二位珍重。”云战转动轮椅进入船舱。

  云伯朝岸上的几人微微拱手后,抛锚起船。半空中传来一阵悠扬奇妙的萧声,让人怔怔失神。轩辕画呆怔的看着云战的船惭驶上海面中心,离他们越来越远,而萧声却奇异的还在耳边,仿佛吹萧的人还没有远走。“阮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轩辕画心里浮出一股说不清的诡异,仿佛有什么事是她所的。阮南风微垂眸后,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环着她往岸边走去:“画儿,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可是……”阮大哥有什么事要瞒着她?

  阮南风低低出声:“既然相信,那就什么都不要问,如果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画儿。”如果他真的如云战所言,避开命里的劫数。

  轩辕画咬紧唇瓣,心里的诡异感越发的明显,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跟在他们身后的管家和叶嬷嬷,在看到他们也懵然的神情后,心里明白他们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低头想了想,这里到京城最快都要三个月时间,大朗国征战第一战失败,退后五百海里,而腾国也退后五百海里,但就算是如此,三国依然重兵包围了浩国,万一他们同时发兵,砚弟一己之身又怎么抵挡住三国攻战?

  三方海岸一上岸就是边境界土,就有百姓,要想不让百姓遭殃,就必须要守住三方海岸,不让三国登陆,砚弟真的可以吗?

  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阮南风脚步微顿,继而微不可听的轻叹一声:“画儿,相信阮大哥,浩国不会有事的。”他完全相信轩辕砚,在天下如此动荡局面,轩辕砚还把全部心力放在颜儿的病情上,就足以看到事态并不严重,或者说,就算事态严重,轩辕砚也有能力处理。

  三国同时发兵征战,看似凶险无比,但如今大朗国、腾国同进退后五百海里,这对浩国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这说明浩国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天下各国相制相约,一发动,誓必会全动。

  阜国一直没有动静,对浩国来说,就是最大的转机,也是退路。轩辕画抬头凝视着他,在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心里顿时柔软化开。

  “好,阮大哥,我们就从这里回京。”如果云战没有把他们送到这里,或许再过个四五天,他们就能回到京城,而她也势必会把秘密公布天下,现在,到京城还要三个月时间,她还有三个月的时候看着阮大哥过些开心的日子。

  阮南风紧紧的搂着她,画儿,谢谢你的信任,我不是贪生怕死不救颜儿,而是我想要赌一次。如果三个月后,云战说的转机没有出现,我依然会遵守承诺用自己的命救颜儿,哪怕是死,我也不会皱眉。……

  稳实坚固的大船行在海面上,激起波涛浪花。云战停下萧声,看着浩北岸口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净静的脸庞浮现一抹飘缈的笑容,他尽了人事去改变他们的命运,最终天意如何,他也期待!

  “少主为什么要这样做?”云芬端来一杯茶没好气的放置在他的手里,语气里尽是责备,她虽然自己不懂,却也知道少主这样做是逆天而为,是要拿自身的阳寿来弥补的。

  云战淡笑:“芬姨,我心中有数。”“你……唉……”云芬重重的扭过头,气的不再看他。云战对于她的怒气不以为意,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渴望,他想这样做,所以就这样做了,结局如何,其实他并不是太在乎,但如果他违背自己心里的渴望,用理智压制,那么这个心结将永远存在他的心里。

  一旁的云伯望着浩瀚的海面,无声轻叹,云中城历任主人都是天赋异禀,非普通人,但正是这份天赋,历任城主无人能高寿,非普通人,毕竟还是人,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斩七情,断六欲。除了开山祖师得道后,数百年来,无人能再次修得如此根基,少主是他一手带大,名义是上主仆,但在他心里,他把少主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少主身体异于常人,骨子里面有着天生的寡淡,这对修道之人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先机条件,他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看到少主能得道,这样,少主就不会苟于这小小的一张轮椅上。

  “少爷……城主可有说过少爷究竟欠了暗罗星什么?”云芬轻叹,她不是没阻拦,但少主执意如此,她再如何恼怒也枉然。

  云战掀杯的动作停了下来,清莹空透的眸底中掠过一丝波动。究竟欠了什么?他也想知道,但他并未问过舅舅,舅舅也不曾说过,是还是不告诉他?

  所以,他自己出来找答案。……

  曲素秋脸色凝重的看着阮心颜,试探阻拦:“娘娘此时回京,恐……”她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已经开始恶化。

  阮心颜眼轻瞥,声音森:“难不成从曲家庄换到皇宫,你们曲家庄就救不了本宫了?”曲素秋哑然沉默,倒是一旁的曲澜青沉吟片刻后,缓缓出声:“既然娘娘执意回京,可否容在下一天时间准备行程?”他知道她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曲家庄只能遵旨,但是如今朝中动荡、局势不稳,回京的防护安全上,必须要慎重再慎重,容不得半点差懈怠,否则谁也负不起责任。

  曲素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退到一旁,大哥已经下了决定,她也无话可说。阮心颜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道:“明天一早启程。”

  “是”

  夜色暮绕,华中透雅的房间内,层层垂帘遮住了里面美景,也阻挡住了外面的灯光,只倾泄着朦胧的华彩。

  阮心颜闭上眼,慵懒的靠在浴桶上,任由有艳替她洗头。有艳轻柔的搓洗着手中如丝秀发,抽出一只手欲接过有丽递过来的百花香精,却久未等到有丽的动作,不由的抬头。却看到有丽呆呆的看着她,她低头,深身一震。

  银盆中,黑黑的一片,那是娘娘的头发,这次竟然掉了这么多头发,让她们看的惊惧不已,都同时想到曲公子所交代过的情病恶化征兆,这是不是意味着主子的病情开始恶化了?主子太过平静,哪怕是她们这些贴身内侍,都不曾在她脸上看见过平静之外的神色。

  尽管曲公子一再交代她们,主子身体受着痛楚,但在主子悠然宁和的面容下,如果不是她们每日为主子梳洗时看到主子掉落的头发、日以消瘦的身子、苍白到了透明的脸色,她们甚至会忘记主子的病情。

  但现在,竟然一次掉这么多头发,这……有丽眼底掠过一抹惊慌:“娘娘……”

  有艳一记眼色制止,心里暗骂有丽。“嗯?”阮心颜眉头微动,却并没有睁开眼睛。有丽瞬间回神,脑子急转了个弯,也问也自己心里最大的:“现在大朗国和腾国都暂时退兵五百海里,林国也没有动静,为何这个时候娘娘还要回京城?”

  太上皇、太后驾崩、百姓内乱呈递万民书、皇上动怒,三国重兵包围、朝堂动荡……这两个月来发生这么多事,无论哪一件事,都是大事,但娘娘一直都不闻不问,却为何要在一切暂时平乱后要回京?

  阮心颜睁开眼,随意的拨弄着水面上的花瓣,心里却为有丽的问话而有些失神,这些日子,她深居在这片深山中,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是因为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处理面临的危机,而她这个时期回到京城,也自有她的考虑。

  天下局势如何走向,她心里清楚,他打算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她心里也有认知,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必须要回到京城。

  他了解秦不值,但还是不如她了解秦不值。……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的颜色时,也预示着天亮了,曲澜青和曲素秋就候在了花厅里面,兄妹二人神色各有复杂。曲素秋扫了一眼沉默的大哥,心里五味杂陈,大哥在对待皇后娘娘的事情上,并没有以往的坚持,她不想去想大哥的情愫,因为她知道大哥最终是黯然把这份心意深埋。

  只是,动了心,真的能收回吗?心头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身影,曲素秋眼神有些迷离。“素秋?”曲澜青诧异的看向失神中的曲素秋。

  曲素秋猛然回神,稳了稳心神,垂下眼低低道:“大哥,你唤我?”“你……刚才?”在想什么?曲素秋抬头看着直视着她的人,眼神有些闪躲,摇了摇头:“我刚才在想药方的事。”

  曲澜青挑高眉头,素秋如果此时能看到她自己的神情就会知道她有多欲盖弥彰了,但素秋既然不想说,他自然不会过问,他相信素秋有能力处理好一些她不想人知道的事情。

  阮心颜走进花厅,看到兄妹俩,微微一笑:“看样子二位准备妥当了。”“见过娘娘。”随意的探手轻摆了摆,示意二人起身,而后淡声唤道:“莫诀。”

  “是”莫诀的身影从外面进来,恭敬行礼。

  “曲公子,曲小姐,有艳,有丽以及你随本宫走,其余的人都自行先走。”莫诀一惊倏地跪在地上:“娘娘……”一旁的有艳、有丽也都惊的跪在了地上。

  曲素秋看着她,微微皱眉,她这是何意?惊讶的看着她,她一直弄不懂眼前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要不,她就是太漠,要不,就是太深沉。

  阮心颜低头看向莫诀,声音淡然却不容置疑的道:“莫诀,这是命令。”听了她的话,莫诀身子一震,清秀的面孔线条绷的紧紧的。似是没看到他的紧绷和为难,阮心颜缓步走到窗前。很久之后,莫诀才有些迟疑的出声:“但是……”“没有但是。”阮心颜停步,然出声。莫诀垂头,片刻后才沉重道:“是,莫诀遵旨。”

  阮心颜微抬起头半眯着眼看着湛蓝色的天空,白云高高在上悠然看人间喜怒哀乐,此刻,她只但愿,但愿一切如他如愿。……葖镇,距浩海口岸十里,因紧靠海域,又离海岸口近,未起战争前,浩海口岸是浩国最大的海岸,各国商贸流通,也造就了边关城的繁华。

  此时,葖镇总兵府后面的别庄,深幽清静且戒备森严。一抹暗影仓促出现,穿过众多庭院,在其中一处停了下来,恭敬行礼:“参见主子。”

  不消时,屋里面传来一道清醇低沉的声音:“进来。”小千子见到来人,悄然的退了下去。暗影恭敬朝坐在案桌前的人行礼:“请主子责罚,属下等人未接到驸马。”

  轩辕砚脸色阴沉:“确定驸马离开了云中城吗?”暗影迟疑了一会,低头道:“属下等人无法确定驸马是否在船上,也无法查清船的行踪。”

  轩辕砚黑眸微闪,一个月之期是皇姐夫所提,他答应了,可是如今一个月早就过了,却未见到他人,他不会以为皇姐夫会懦弱反悔,那么,他未出现,定然是有因由的。

  “传令下去,所有人全部往曲家庄方向汇集,保护皇后娘娘。”他很清楚云中城的武学功底,如果从中作梗的是云中子,他怪不了他们,眼下,最重要的是她的安全!他不允许任何人打主意到她的头上。

  “是”暗影悄然退了下去。

  合上手中的奏折,轩辕砚眸子染上戾气,他已然成魔!负尽天下也在所不惜,如果云中城不遵守约定,以所谓的天道之命横插一脚,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去查清楚,从云中城出来的船上之人是谁?”

  一条黑影倏然出现,又悄然消失。

  小千子悄然走进来,低声道:“皇上,程将军和万总兵在外厅候旨。”

  轩辕砚低下头,打开原本合上的奏折,一目十行:“让他进来。”

  程沥青和一名中年壮汉走进来,恭敬行礼道:“末将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程沥青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抬头偷瞥了一眼皇上的神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原本想说的话突然有些迟疑,该不该说。

  轩辕砚抬头扫了一眼两人,微挑眉:“何事?”

  一旁的总兵万大人倒是没有程沥青的机灵,连忙道出来意:“启禀皇上,浩海一役传开后,三万兵士殉命,坊间出现一些……谣言对皇上极其不利……”万大人的声音在轩辕砚的目光下越来越小,直到后面完全听不见。

  “把这本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让监国司朱无垢处理。”……

  日夜轮回,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止循环不前,又是一轮日夜的转换,夜幕下的阜国凤鸣宫,尽管早就没有了主人居住,但守候在此的太监宫女却一个不少。

  华灯初上,凤鸣宫掌了灯。

  金色的纱帷,华丽的装饰,绚烂的金凤,夺目的珍宝……无一不在彰显凤后地位的尊贵,寝宫内店,高床软被,沉香阔木,檀香缭绕。

  秦不值手指留恋的抚摸着寝宫内的摆设,恍然间,他仿佛看见她倚在软榻上笑看着他,轻声的朝他唤着:不值。

  轻轻一笑,他在一旁的贵妃椅上躺了下来,微闭上眼在心里喃喃自语:颜儿姐姐,我还不曾经有机会唤你一声颜儿呢?

  空气中迷漫着让人心宁气静的檀香。

  秦不值未脱离稚嫩的脸庞惭惭缓和宁静下来,闭着的双眼褪去了他白日里的阴沉狠暴,此时的他,只是一个稚嫩少年,纯真净然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叹!

  一旁守候的太监宫女们却都眼观鼻、鼻观心,真的是大气都不敢喘,如果可以,在场的人都恨不得自己突然变的透明,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的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生怕惹怒这个喜怒无常,狠毒残暴起来令人发指的少年皇帝。

  如今的阜国谁也不敢抬眼直视他,因为直视他的人都被他一一铲除,杀的杀,废的废,诛的诛。

  昔日三王掌权的朝堂场面也不复存在,除在边疆边兵的五王秦克之外,大王爷秦或被夺兵权,就连朝堂都不再上了,在或王府大门不出,深居简出,变相的被软禁,阜国各方势力如今回想起来,人人都为三王爷秦觉的聪明而叹。

  觉王如今虽没有了兵权在身,但在朝中却有立足之地,林氏一族除了林妃没有福份在宫中暴毙之外没有了权势,却还拥有富贵荣华。

  小忠轻轻的走进内殿,一旁守候着的太监宫女们看见他,都悄然松了一口气,纷纷默默的行礼。

  小忠如今贵为皇宫太监总管,有时候他也恍然如梦,他和主子在这座皇宫里所遭受到的困苦和折磨,别说他,就连主子都是那么卑微……和从前相比,那些记忆是否是梦里的事情?是他做了一恶梦,还是如今的他身处在美梦中?

  脚步放轻,小忠呼吸都屏住的靠近躺在贵妃椅上的秦不值,看着主子微微上扬的嘴角,小忠眼眶有些湿润。

  主子如今贵为帝王,高高在上俯视着天下所有人,可是无法拥有他最想要拥有的,每次主子从梦潆中惊醒,他总能看见主子落寞孤寂的灵魂。

  如今主子是在美梦中?还是在那个女子给予的回忆里?他不敢打扰,只能静静的立在一旁守候着。

  时间惭惭过去,夜,已经深沉。

  小忠惊觉回神,看了一眼身后太监手中捧着的时辰盘,不由的着急起来,都快亥时了。

  “皇……皇上?”秦不值倏地睁开眼,眸中厉光乍现,小忠惊喘一声,呯一声跪在地上:“皇上……”

  守候在殿内的一众太监宫女都吓的跪在匍匐在地上,头深埋在地上。缓缓皱眉,秦不值慢慢的起身,声道:“什么时辰了?”

  小忠看他并未,连忙回答道:“回皇上,亥时了,奴才让御膳房传些点心?”“不必。”秦不值蓦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小忠不敢懈怠,连忙紧跟了上去。刚走出内殿,匆匆而来一名太监,看见秦不值从内殿中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尖嗓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的刺耳。

  “启禀皇上,边关传来八百里急报,正在御书房恭候皇上。”

  秦不值神色一,大步走了出去。小忠子赶紧跟上,也不忘低低出声:“快去御膳房吩咐一声传膳。”

  “掌灯!摆驾回宫!”“是”静候在外殿提着灯笼的数名太监连忙领命。

  “是,忠公公。”跪在地上通传的太监恭敬的出声。

  御书房外,一名身穿盔甲的副将级别的男子远远的看见提着灯笼移动,连忙跪在地上。

  秦不值坐在高大的案桌前,看着手里的急报,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下去吧!”

  “是,末将告退。”

  再度翻开手中的册子,上面的内容简短明了:浩国一艘铁甲兵出现在海域,往阜国边关靠拢,食指在册子上轻敲着,秦不值缓缓的垂下眼,脑子却在飞速盘转着,良久后,他眼睛锐利一睁,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传或王!”

  小忠呆愣住了,以为自己耳朵出现幻听。

  秦不值瞥了他一眼:“即将传或王进宫。”

  不是自己出现幻听?

  小忠顿时一震,连忙应到:“是。”主子竟然在这个时候传软禁在或王府的或王?

  秦不值脸色阴了下来,三万兵力歼灭十万兵力,轩辕砚不愧是轩辕砚,这个天下也只有他敢如此张狂,而且,他有这个资格张狂!

  她,爱的就是这样的男人吗?再给他十年,他也会有轩辕砚的气度和霸气,为什么她不愿意等他?除了年纪,他不认为自己输给任何人,哪怕是轩辕砚,或许如今的浩国在轩辕砚的掌控下,处处透出狠绝和霸气,如果没有她,他相信轩辕砚必定无坚可摧,可是如今……

  秦不值缓缓的垂下眼,她,是他秦不值的弱点,又何尝不是他轩辕砚的弱点?他永远做不到伤害她,可是他有权利争取。

  这——也是她教他身为帝王必须要有的其中一点。

  羊肠小径上,连马车都不能行走,莫诀身穿普通的粗布衣,牵着马,整个人都紧绷如石,脸色黑的有如锅底。

  骑在马背上的阮心颜看着莫诀万年冰山不变的面部表情黑沉着一张脸,脸上止不住的露出一丝笑容,故意挑高眉:“莫诀可是在心里骂我?”

  莫诀全身一僵,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莫诀不敢。”他就是向天借胆也不敢在心里骂她,他只是太紧张了而以。

  “哦,既然不是在心里偷骂我,那——我们的莫大总管是紧张了?”阮心颜抓着鞍环笑意盈然的调侃,莫诀跟在她身边两年多了,一成不变的面容,原来换个神情,给人的感觉也不会相同。

  莫诀睨了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似乎心情不错的主子,全身的紧绷也有些松动。

  “属下只是担心。”担心自己无法保护好、照顾好她,有负主子重托,也有负她的重托,再说,就连有艳、有丽等人都被她驱走,只留他在身边,纵使是为了安全起见,但他怕自己照顾不周全。

  “放心吧,虽是危机伏伏,但这里毕竟是浩国的地界。”天大地大,那些人想要找她,也要衡量一下本事。

  “莫诀担心主子的凤体。”连曲家兄妹都分散不要,他更担心万一路上主子病情发作……

  “无妨。”别说短短两三个时间,就是一年两年,她也不会说死就死,既然曲澜青有办法治她的病,拖个几个月也并无不妥,如今天下局势正是紧要关头,某人机关算尽,她当然得全力配合,不拖他后腿了。

  把曲澜青和曲素秋特殊支开,是以防万一,万一护送她回京的那支队伍遭到高手袭击,没抵扛得住,曲澜青兄妹也能安然无恙,这天下知道她病情的人不多,但恰恰秦不值就是其中一人,某人确实是吃定了秦不值会为他所利用。

  秦不值甘愿按着他的路走的同时,也必然会反他一军,这才是她认识的秦不值。

  太皇上、太后驾崩,她这个祸国殃民的魔后都没有出现,行踪虽隐秘,但有心人只要一查,不难查出,他既然知道她的病情,自然会想到把曲家庄的人带走,就秦不值这招棋究竟如何走。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在一个地方让他们攻击同,就算明着暗着保护她的人数不胜数,就算有莫诀寸步不离她左右。

  她都始终坚信一条,凡事不能太绝对,事关重大,她要尽可能的努力让自己不处于被动境地。

  抚镇,阮心颜兴味的挑眉,虽是小镇,却让她似置身于‘清明上河图’中一样,热闹的市集,货物五光十色,种类繁多,市招高挂,生意兴隆。

  那边,一个民间耍杂的,带着三只猴子,引得众多行人驻足观看。

  那三只猴儿十分玩劣,龇着牙,咧着嘴,跳上蹿下,伶俐无比。只听那耍猴的一声令下,三个小兄弟们就乖巧地表演出各种动作:或向你敬礼,或蹒跚而行,让大家忍俊不禁,笑声迭起……

  街市上不时传来叫卖声,行人摩肩接踵,可谓“百家艺技向春售,千里农商喧日昼”。

  好一派繁荣昌盛的小镇景象图。

  在一家客栈落脚休息,此时离用膳时间还早,外面又是热闹的集市,客栈里面除了在桌案前拔着算盘的掌柜,就只有一名店小二擦着桌子。

  挑了靠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阮心颜撑着下额,兴味的看着外面的人和景,似是随意的问道:“这里律属于哪里,谁人管辖?”莫怪她如此好奇,要知道,在一个月前浩国举国上下都在因为万民请命书而引起内乱,朝中派重兵镇压,铁血手段引起浩国满城腥风血雨后又面临三国重兵包围攻打的局势时。

  就算这些都已经平息下来,但前不久浩海战役引发民间一些打着仁德厚义之名的人对某人安以暴君之名的争议,在这个小镇里,却丝毫见不到阴影,一如既往的繁荣昌盛的姿态,确实不多见!也让她很好奇这里的管辖者是何人,竟然有如此作为?

  听到她的问话,坐在她对面的莫诀招了招手。

  店小二呟喝着奔上前:“来喽,二位客倌,想吃点什么?”

  莫诀掏出一些碎银:“先来一些茶水点心,准备一间上房和热水。”

  “好勒,客倌稍等,茶水点心马上就来。”站小二机灵的收起银子,眉开眼笑的甩着肩上的白布勤快的擦拭着桌面。

  不一会,茶水点心就上来了。

  “这里还真是热闹。”莫诀一边斟茶一边随意的说道。

  店小二连连点头:“看来客倌是外地人。”

  莫诀微挑眉:“小二哥眼力真好。”

  店小二打量了一下他,眼角余光再扫过一旁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猴戏看的兴致昂然的阮心颜,不由得乐道:“嘿嘿,这位大嫂想必不曾出过远门吧?”这两人衣着普通,都是粗布衣,这位年轻的小娘子长的还没有这位相公入眼,一看就知道是不曾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配这位相公还真是可惜了。

  听关上店小二的话,阮心颜眉梢挑了挑,却未回头,依旧看着外面的景致,自然也错过了店小二惋惜的目光。

  莫诀面容一顿,清秀的面容露出一抹腼甸的笑容,看在店小二眼中,心里的惋惜更重,却不知莫诀此时在极力控制自己杀人。

  “唉……虽然这里离边关远,打仗一时半会打不过来,但是别看大家该赶集的赶集,但大家伙心里都还是提着心呢?要不是这抚镇的马大人治理有方,廉政清明,安抚大家的不安,今天的集市也不会这样热闹啊。”

  “马大人?”莫诀顺着接了一句。

  “是啊,我们抚县的县知大人马山马大人,他可是难得的好官。”

  莫诀点了点头:“哦。”既然知道了结果,他也没有再攀谈下去的必要了。

  看莫诀没有多大兴趣,店小二也识趣的退下。

  喝着苦涩的粗茶,看着桌面上几样点心,阮心颜垂眼微微一笑:“就在这里停留两天。”

  “是”莫诀应声。

  抚镇县知府书房里面,气氛有些低迷,空气中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大人有什么打算?”房间里面有两个人,一坐一站,一白衣儒袍,一蓝色布衣,两人年纪相差并没有多少,身份地位却明显有差别。

  说话的人是身穿蓝布衣的男子,面容端庄,严肃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有些呆板,他是抚镇的县知马山。诸葛无尘苦笑:“在下如今是一介布衣,马山你唤大人,诸葛无尘受不起,如果你不介意,直接唤我无尘吧。”

  马山沉思片刻后,认真的说道:“那马山还是唤大人为公子吧,马山能有今日,全仰仗公子曾经的公正严明,受人点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诸葛无尘张了张嘴,无声叹息:“马山,你……唉!”

  马山很是坚持,在他心里诸葛无尘公正严明,是难得的好官,他任职监国司之职时,朝堂上下合睦,哪像如今……唉!

  他虽不敢对皇上罢黜公子的圣意乱加评判,可是他对这新任的朱监国司大人却是满腹不谅解,利用职务之便,公报私仇,一而再而而三的逼迫公子走投无路,被迫要离开京城。

  无论他跟诸葛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相爷已死,公子也早已经被罢职,他又何必苦苦相逼?

  看马山的神情,诸葛无尘苦笑更涩,一言难尽,他和朱无垢之间的仇,他又怎么说得出口,这是诸葛家的私密,也是不能见人的丑闻。

  想起朱无垢,诸葛无尘眼底复杂一片,如今诸葛家的下场就如他曾经放言的那样,京城之土有他朱无垢的一天,就不允许有诸葛家的人存在。

  如今,他做到了,如果……如果爹爹在天有灵、地下有知,又作何感想?是否会有些安慰,再怎么说,朱无垢也是诸葛家的血脉,虽然他承认,他也不姓诸葛。

  “公子?”

  诸葛无尘从思绪里回神,微微一笑:“马山,我也该要离开了。”路经邻城,突然想起抚镇正是马山的管辖地,反正身无锁事,又是顺道,他就过来看看。

  “这怎么行?如果公子不嫌弃,不如就在抚镇落脚,下官派人去南都城接夫人过来?有下官在此,公子和夫人无须避讳朱大人,如果他当真穷追不舍,下官定然要参他一本。”

  虽然公子只言片语以一句私仇一笔带过,但公子难言的神情让他知道朱大人与诸葛家可能确实有着不为外人知的私仇,而且显然是诸葛家理亏,因为公子一退再退,说起朱大人,也只是神情复杂,却并未见恨意。

  诸葛无尘连连摆手:“不必了。”看着抚镇的繁华,他很欣慰,正因为这里好,所以他才不能留下,马山生性耿直,是难得把百姓装在心里的父母官,他如果留在这里,先不论朱无垢是否会牵怒到他头上,以朱无垢今日的地位,他想要罢免一个马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就算朱无垢不会牵怒,他也担心以马山的性子,会为他抱不平上书天听,如今皇上不在朝中,朝堂上所有的事都由朱无垢把持,马山如果真为他不平,誓必会引起朱无垢的怒火。

  马山皱眉:“公子是在嫌弃在下这里地方小?”这里离京城甚远,朱大人应该不会追查到这里来。

  诸葛无尘叹息:“马山不必勉强,我心意已决,就此告辞了。”

  “但是……”

  诸葛无尘摆手,卓朗的面容虽带着,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马山吞回了想说的话,只能恭敬拱手:“公子既然如此坚决,下官也不敢强求,但如今天色已近傍晚,马山强留公子留一夜,明日一早再启程也不迟。”

  诸葛无尘看着他眼底的坚持,沉呤半响后,也只好点头:“就依你所言吧!”

  马山这时,方正严肃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回头朝门外吩咐了一声:“去肴香楼订一桌抚镇地道的酒菜,晚上我会公子饯行。”

  “是,大人”门外传来书童应允声。

  诸葛无尘一愣,继而无奈:“马山何须破费?”

  马山一笑:“是公子见外了。”他虽是小小县知,俸禄虽低,但不至于请不起一餐饭。

  傍晚时分,大街上热闹的市集也开始惭惭散去。

  阮心颜慢悠悠的在街上散步,时不时的停下来看看路边摊货上的货物,身后莫诀紧随其后,全身戒备。

  放下手中的玩饰,阮心颜回眸淡扫了一他一眼:“莫诀,这里只是一个小镇。”她随心情而走的道路,完全与计划搭不上干系,她不认为会被人盯上。

  莫诀也知道自己是紧张过度了,可是娘娘她严令他不能跟任何人通信,哪怕是主子都暂时不能联系,他很难松懈下来。

  肴香楼。

  掌柜恭敬的上楼,敲响了其中一间厢房。

  “进来”

  “公子,是否准备晚膳?”

  埋首在案桌上的宋离头也不回:“准备着吧。”“是”掌柜恭敬退下,又突然停住:“公子。”

  宋离抬头看了他一眼,以眼神示意他说话。“半个时辰前,县知府马大人的书童前来订了一桌酒席。”

  宋离惊讶的抬头。掌柜想了想后,报出一系列的菜肴。

  宋离搁下了手中的帐本,眉头微蹙,这一桌酒席所有的菜肴都是肴香楼的招牌菜,不仅有抚镇的地道菜式,还有京城口味的几道菜式,马山要宴请来自京城的客人?

  据他所知,林世风还在北部巡视,并没有来南边,那么如今局势,谁会来这里?他与马山打过几次照面,马山把抚镇打理的井井有条,治理的非常不错,为官清明公正,深受抚镇百姓敬仰,他曾经让刘掌柜几次递贴,宴请于他,都被他拒绝。

  对于此人,他倒是颇为欣赏。

  宋离微眯眼:“等一下收取酒钱即可。”他在这里做生意,跟官府打好交道是必须的。

  刘掌柜点头:“属下明白。”

  天色也不早了,街上的人群散的都差不多了,最后一抹夕阳余晖在天空划过,原本热闹的大街开始有些清。

  阮心颜看了看前面转弯处那一栋清雅中透出一股华贵之气的酒楼。

  “肴香楼?”

  莫诀张目望去,瞬间眼睛一亮,主子这几天都是干粮粗食,在如此小镇上,还能看见上得了台面的酒楼,当真是让他喜出望外“主子,是该要开始用晚膳了,不如……”

  阮心颜看了看莫诀,想了想后,迈步走了上去。

  看着两人走进来,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一眼后,笑着问道:“二位客倌请!”

  莫诀拿出一锭银子:“一间雅房,上几道清淡的招牌菜,一壶上茶。”

  店小二眼睛一亮,再次打量了他们一眼后,心里暗忖,自己真是看走眼了,原以为这两人穿着布衣,以为是乡村粗人,却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

  “请,请……”连忙招呼着上楼。

  阮心颜对于莫诀的举动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巡视了一眼,挑了挑眉,这里面装饰极具品味,既不会一味清幽,清中透雅,雅中透丽,显示出了这家酒楼老板的品味。

  这里的品味不错,服务也不错。

  并没有等太久,莫诀点的几道菜就上来了。

  “客倌慢用,小的在外面候着,有什么吩咐唤一声。”店小二上了茶后,笑着说道。

  莫诀点点头。

  待店小二走后,莫诀上前把桌上的菜式全部检查了一遍后,每样菜式都试吃了一点,确实无碍后,才从包袱里拿出专用的餐具一一摆好。

  看着他的谨慎和讲究,阮心颜无声一笑,倒也不浪费他的心思了,执起银筷,慢条斯理的品尝着桌上的美食,时不时的点头:“不错。”莫诀脸部一直紧绷的线条这才松懈下来。

  夜色惭惭淡了下来,阮心颜搁下了筷子,端起茶轻品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而后听见隔壁厢房推开的声音。

  “马大人,请,请……”刘掌柜亲自招唤着马山和诸葛无尘上楼。

  马山微微一笑:“刘掌柜不必谦虚,让小二哥招呼着就行了。”

  “这……”刘掌柜脸上略一迟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忙道:“是,马大人说的是,那草民去通知厨房上菜。”

  “有劳刘掌柜了。”马山客气而有礼。

  “不敢不敢。”刘掌柜走出厢房,对外面的两位机灵的店小二嘱咐道:“好生招呼着。”

  “是,掌柜的。”

  马山朝对面的诸葛无尘举杯:“公子,马山敬您,感谢公子的提携之恩。”

  诸葛无尘无奈一笑:“马山……”

  马山一仰而尽,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第二杯,马山敬感激公子心里还记挂着在下,不忘过来探望。”

  诸葛无尘作罢,只得举杯仰饮。

  “第三杯,马山为公子饯行。”

  诸葛无尘不发一言,照杯接下。

  两人对饮谈话的声音听在隔壁的莫诀耳里,却让他皱直了眉,诸葛无尘怎么会来这里?

  阮心颜淡淡扬眉瞥向莫诀,以眼神询问。

  莫诀如实回答:“主子,隔壁是诸葛无尘。”

  诸葛无尘?阮心颜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天大地大,却在这个小镇上遇到旧识之人?

  而另一方,宋离听到刘掌柜的禀报后,也惊讶的挑高了眉头:“公子?”能让马山尊称为公子的人?且又来自京城,这引起了他很大的好奇心。

  想了想后,他起身,示意刘掌柜带头。

  刘掌柜会意。

  敲门声不紧不慢,不轻不重,极有节奏。

  马山斟酒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诸葛无尘。

  诸葛无尘微微蹙眉,却以眼神示意。

  “谁?”马山出声。

  “马大人,我家东家刚好在在店中巡查帐目,听闻大人在此宴请朋友,特地亲自送上酒。”

  马山心里浮现不悦,这肴香楼东家真是见缝插针,他推却了几次,今日却被他碰上,什么人竟然如此顽固?明知道他在会友,还不识趣的打扰。

  诸葛无尘淡淡一笑,商人想要依附官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能让肴香楼东家如此不识意的硬凑上来,看来马山不曾给过他情面。

  “让他进来吧,马山。”看这肴香楼摆设,就知东家非俗人,他也很是好奇,是什么让他竟然如此无礼也要凑上来?

  马山有些歉疚,而后淡淡出声:“请进。”

  门,被推开,外面的人走进来,里面的人看出去。

  两人眼底都有些惊讶之色,宋离脸上持着淡笑,原来是他。

  诸葛无尘惊讶的抬头,是他?他在京城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却不知他的名讳,而显然,此人认识他。

  “在下宋离,见过马大人。”淡淡拱手,姿态并未见到寻常商人所具有的谄媚之气,反而有一种淡淡的疏离之气。

  仿佛他不是妄自强行而来,而是被人三邀四请而来的贵客。

  马山心里微愕,心里有些许不悦,尽显语气里:“宋公子。”

  宋离微颌首,对于马山语气里的不悦置若未闻,目光落在诸葛无尘身上,倒也直接的拱手示意:“诸葛公子。”

  “你……你们认识?”马山惊讶。

  宋离淡笑:“在下在京城与诸葛公子打过一次照面,认识诸葛公子,诸葛公子未必记得宋某。”

  诸葛无尘沉默,如果他没有记错,此人与林世风、纪寻甚至是朱无垢都有交情。

  “宋公子。”淡淡还礼,态度不卑不亢,既然不淡也不热络,姿态气势也不输。

  宋离微微一笑,看了眼刘掌柜手中的酒:“相请不如偶遇,不知宋离是否和马大人、诸葛公子饮几杯?”

  “如若不担耽宋公子宝贵的时间,无尘岂敢推迟,宋公子,请。”

  话都说到这个情份上了,马山也从善如流:“宋公子请!”

  听着隔壁的声音,莫诀脸色极为的难看,一个诸葛无尘,如今再加上一个宋离。

  他低声请示:“主子?”

  阮心颜手指慢吞吞的在桌上轻敲着,眉头微蹙,似是在深思,又似是在疑惑。

  半响后,她道:“走吧。”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没想到会这个小镇里,遇上他们。

  阮心颜走出厢房,慢慢的走下楼梯,楼下大堂已经坐满了人。

  突然一阵剧痛让她膝下一软,她本能的抓住了一旁的人。

  哐啷一声,店小二正要上菜,被她突然一抓,身体失去平衡,手中的托盘摔在地上,盘子清脆摔破的声音引起了大堂人不少人的注意力。

  “主……小姐。”莫诀身子一闪,护住了她,眼底有着惊慌,主子发病了吗?

  阮心颜蹙眉:“别慌张,赔银子道歉,从容离开。”她知道莫诀慌张,但越是慌张,越不能急促。

  “什么事?”

  听着动静,刘掌柜从房间走出来,看着底下的情况,微微皱眉,但很快就恢复神色,连忙下跑下楼低声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完看向阮心颜歉然的赔不是:“对不起,客倌没事吧?”

  莫诀也静了下来,扶着她侧过身子,放了一锭银子在掌柜手里,微微欠身:“对不起,舍妹身体不适,这银子就当是我们赔给掌柜的,告辞了。”

  刘掌柜看着手中的银子,心中一惊,连忙出声道:“等等……”

  莫诀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掌柜,尽量收敛自己身上的煞气,谦和的道:“莫不是银子不够?”

  “哦,不,不……”刘掌柜心里一惊,眼前人明明穿着普通,出手却如此大方,而且此男子总让他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一时摸不清此人来头,连忙赔笑道:“是小二自己没站稳,怎么能怪责到客倌身上,客倌来我们肴香楼,就是给肴香楼面子,这银子是决不能要的。”

  阮心颜微闭上眼,努力平息突如其来的疼痛,如针刺的疼痛在全身流传,让她脸色发白,额头上瞬间密布细,

  忍不住在心里低咒,该死,偏偏这时候发作。

  一阵阵腥甜往喉咙冲,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发病了,当即立断:“扶我回楼上厢房。”不愧是宋离的人,连小小一个掌柜都如此有眼力,而且难缠。

  莫诀看着她的神情,顿时一惊,也顾不得太多,身影如烟,瞬间消失在大堂。

  刘掌柜心里一惊,好骇人的轻功,连忙匆匆跟上了楼,进到马大人的厢房,附耳在宋离耳边低语。

  宋离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诸葛无尘眸子微闪,刘掌柜的话虽轻,但对他来说,想要听清并不是难事。

  宋离起身,笑道:“宋某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诸葛无尘也起身:“宋公子如果不介意,在下也想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他都能强行不识趣,他又何需作个君子?

  他承认,他心里是有点不爽,几杯酒下来,对于宋离为何会出现在这间房间的目的心知肚明,恐怕他奔马山是假,探询他是何人,才是他的目的。

  宋离看向他,眸底微深,他都诸葛无尘反将他一军。

  诸葛无尘微微一笑,眼中也有着坚持,在这样的小镇,竟然有如此高手,确实很诡异,所以,他也有好奇心了。

  一来一回,就当是扯平了。他诸葛无尘虽如今没落,但不代表是任何人都可以招惹的,他之所以离开京城,不是怕了朱无垢,而是退避了爹爹的声名,如果他执意留在京城,朱无垢心里的恨永远消散不了,为了爹爹,也为了娘,他愿意暂时退出京城。

  马山看着两人的神情,不由的微愣:“出什么事了?”

  宋离脸色缓和过来:“请”诸葛无尘伸手:“请”

  马山诧异,但也知必是大事,也起身跟上去。

  三人转到隔壁厢房,还没有进去,诸葛无尘和宋离就脸色微变。

  因为房间传来了浓浓的血腥味。

  宋离推开门——看清楚房内的人,两人脸色倏然大变,宋离更是疾速奔了上前。

  “怎么回事?”

  诸葛无尘也反应过来,迅速关上门。

  莫诀回头命令道:“马县知,准备马车。”

  马山惊愕,一时无法回神,这……这是什么情况?

  诸葛无尘提醒他,低声道:“快去。”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如此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哦……好……好……”马山急奔了出去。

  宋离看着虚弱半靠在软椅上的人,看着地上那一滩沭目心惊的鲜红,心,钝痛无比。

  “怎……怎么……怎么啦?”

  没有有空理会他。

  莫诀端来茶水,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温热的茶水凑近她的唇边:“主子……”

  阮心颜轻抿了一小口,顿时喉咙一阵恶心。

  “主子……”莫诀端着茶杯的手颤抖,声音惊惧不已。

  诸葛无尘双眼微睁,面色凝重的看着她。

  看着她再度出一口血,宋离拿出白帕上前,欲替她擦拭。

  莫诀挡住了他的动作,从袖口中拿出黄色的丝帕恭敬的递了上去:“主子,奴才召……”

  阮心颜虚弱的挥手:“不必。”她转移起来并非难事,但如果曲澜青和曲素秋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不仅会暴露行踪,还会让人起疑。

  万一让人知道她的命掌握在别人手里,只要抓住了他们,她就输了。

  抬起头越过宋离,阮心颜眼看向诸葛无尘:“什么都不要做。”诸葛无尘她的病,但以他与曲澜青的交情有,只要他想,他完全有办法通知曲澜青,本来想避开他们,但既然事与愿违,她也只能选择相信诸葛无尘了。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诸葛无尘点了点头,对她的意思很明白。

  宋离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痛,有酸,有疑……她完全忽视了她,在她眼里,他就真的是透明的吗?

  “马车准备好了。”马山谨慎的看向坐在软椅上的女人,心里不明白,为何公子如此凝重的神色,而且就连宋离都如此紧张?

  “主子,奴才得罪了。”莫诀低声道。阮心颜微扯了扯嘴角,疲累的阖上眼。

  莫诀虔诚的抱起她,焦急往外走去。诸葛无尘随即紧跟了出去,马山见状,纵使心里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身穿布衣的两人又是什么身份,但他心里也知道此时并不是询问的时机。

  宋离沉吟片刻后,也跟了上去,她,到底怎么啦?怎么会在这里?

  幽静偏僻的别院。卧房内,软绵的锦床上,阮心颜陷入半昏迷,在昏迷前,她嘱咐莫诀不能把她的状况传给轩辕砚。

  莫诀急的来回在房内踱步,心里挣扎,到底要不要报告主子?如今局势,主子亲自在浩海坐镇,想必大朗国一定会卷军重来,那才是至关重要的关键战役,如果他通知主子,主子必然分心,万一出了差错……可是如果不通报主子,娘娘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他都负担不起。

  轻盈的敲门声响起。莫诀一顿:“进来。”

  诸葛无尘、宋离站在门外,宋离手里端着药。

  诸葛无尘看了一眼宋离手中的药:“药已经熬好了,不曾离开过我们的视线之外。”心里却有些受伤,莫诀让他和宋离两人亲自熬药,不就是让他监视着宋离,让宋离监视着他,她如今的身份,他心里也明白为何莫诀如此慎重。

  但是,想到他曾经受到的信任和今天相比,他心里五味杂陈。

  莫诀垂下眼,药都是他随身携带的,让他们两人亲自动手,也是事出无奈,如果可以,他更想自己动手,不假借任何人之手。

  上前接过药,莫诀微微欠身:“有劳二位了。”

  诸葛无尘忙回礼:“不敢”不说她,单凭莫诀的身份,就足以傲然百官万民,他心里清楚莫诀有这个资格,除了轩辕砚,没有人能唤得动莫诀,可是如今,还有一个人也让莫诀视若为主,那就是阮心颜。

  世态真是奇妙!他自己都不曾想过,会有今天的局面。

  宋离担忧的望了一眼里屋,却只看见垂放的帐帷,她究竟是怎么了?来到这座宅院后,她就失去意识了,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中毒,他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她,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再见她了。

  毕竟,如今的她,是……国母!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她爱上的男人竟然是——她的舅舅。

  轩辕砚,当今帝王,昔日的太子,民间对于他的认知少之又少,只知道他高深莫测,喜怒不形于色,他见过一面,那时只感觉心中慑撼,有一种面临深渊的感觉。

  如今想来,他不敢置信的同时,内心深处也莫名的有一种叹息。

  或许,这个世上只有那样的男人才能让她折服,因为连他都不得不承认,世上能超越轩辕砚的男人,很少。

  身份,地位,霸气,尊贵,那是一个犹如粹了毒的男人。

  那样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只能让人敬仰。虽然他和她之间的禁讳,但输给这样狂肆狠毒却又深情至性的男人,他只能心服。……

  已是深夜半更了,阮心颜还没有醒。大厅里,诸葛无尘、宋离、马山都面色凝重的坐着,谁也没有出声,每个人心里都各有所思。

  马山低下头,还没有人告诉他,里面的人究竟什么来头?他也不是愚人,既然他无须知道,自然他也不会多问。

  时间惭惭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里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诸葛无尘和宋离瞬间起身,坐在椅子上打盹的马山也跳了起来。

  莫诀的目光在大厅里面三人的身上来回的扫视,淡淡的语气不难听出命令:“马县知,你去准备热水。”

  听着眼前这个男人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马山心里咯噔一下,脑子念头一闪,却被他赶紧压下。

  “是。”

  “马县知。”莫诀唤住他,一字一句:“不必惊扰他人,马县知亲自去准备。”

  马山头低的更低了:“是”连公子,眼前的人都能命令,更何况他一个小小县知。

  看着马山退下后,莫诀看向宋离:“宋公子,请去准备干粮,准备一辆舒适宽敞的马车。”

  宋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沐浴更衣洗漱,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

  天色已经亮了,一辆马车不疾不徐的驶出抚镇,马车嗒嗒声,在寂静无人的官道上传出。

  宋离似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席上的诸葛无尘,心里有些苦涩,也为自己曾经的自以为是感到自嘲。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追上她的高度,可是如今,无论他怎么追,他都追不上她的高度。

  这份情,注定得黯然收场。

  一旁的诸葛无尘心里又何尝不是复杂不已,这些年,起起伏伏,都与她脱不了关系,无法斩断的牵扯,究竟是他欠了她,还是她欠了他,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马车内,阮心颜幽幽的睁眼。

  莫诀身形一动,倒上热茶,再放置好点心,担忧的出声:“主子……”

  阮心颜半磕着眼:“从这里回京要多久?”

  “最快都要半个月。”

  半个月?阮心颜心里沉思片刻后,有了决定:“尽量走僻静的道路。”

  “是,属下明白。”

  两天后。

  宋离突然勒紧手中的缰绳,全身倏地紧绷,诸葛无尘面色一,两人同时盯着前面路口转折处的那颗大树下的人。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如出净莲,垂目敛眼,宛如佛的姿态,令人不敢亵渎,站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和中年妇人均是沉眉敛目。

  三个人站立的那块土地无形中似是有一道隐形的气界,与四周景物不能相融。

  莫诀全身一肃,气走全身,袖口微动,手也抵在腰间软剑上。

  阮心颜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中异光泛现,是谁有如此神通这么快就找上了她?

  宋离与诸葛无尘相视一眼,彼此都知道,他们不是前面三人的对手,隔的这么远,远远的面对三人,他们都能感觉到那股莫名的气势。

  云战慢慢的扬起了眼,他身后的云伯推着他往前走去。

  一股强大的罡气随着三人慢慢走近而慢慢袭来,马车的帘子飞速卷起,原本安静的马也不安的嘶鸣跳在了半空中。

  宋离、诸葛无尘心里大骇,世上竟然有如此强劲的内力?

  不只是他们心里惊骇,就连马车内的莫诀也额头上也微微冒,他知道马车外的人故意释放内罡之气是为了震慑他不让他采取主动,因为外面的人并不想和他交手。

  在距一丈远的时候,云战停了下来,强大的罡气也突然间消散。

  云战素白的手指似是无意识的抚着轮椅两边的扶把,素净的五官,安详的面容,仿佛刚才那道骇人的气势不是他所散发,就连声音也清如水,净如云,悠远中又透出一丝丝慑人的沁。

  “云战别无他意,只是想和郡主结伴而行。”

  阮心颜挑眉,云战?结伴而行?

  莫诀手一动,阮心颜以眼色制住,先不论莫诀是不是云战的对手,就凭云战能找到她,就足以让她不敢掉以轻心。

  宋离一惊,云战?云中城少主云战?

  诸葛无尘也难掩诧异,云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诀眯眼,从马车内缓缓的下来,看了云战三人一眼,眼中的色更深了:“云少主,这里是浩国的地界。”不是他云中城的码头。

  云芬气不过莫诀的态度:“我来会会你。”

  话音一落,她人影已经疾速而来,莫诀双眼一厉,身体却不离开马车。

  宋离和诸葛无尘瞬间跳下马车,在马车左右两边护着,警惕的看着正在交手的两人。

  一只白的近乎透明的纤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阮心颜看着静坐在那儿的云战,微挑眉头:“这就是云少主结伴同行的诚意?”

  云战看了她一眼,朝她微微欠身行礼。

  “芬姨。”

  云芬心有不甘的退了下来,心里却暗暗一震,她知道自己不是莫诀的对手。

  莫诀面无表情的站在马车旁。

  阮心颜的目光落在了云战脸上,目光深幽:“云少主为何而来?”他不守在云中城好好修佛修道,跑出来插手红尘世事,他就不怕他的道行一朝丧吗?

  云战垂眼:“为何而来重要吗?”他已经来了,他想要看看这所谓的劫,所谓的天数,究竟是什么?

  阮心颜微不可见的一笑:“云中城少主驾临浩国,本宫身为主人,岂有不欢迎的道理,只是……”云战能找到自己,那别国的人迟不了几天也一定会找到她,这片土地虽是浩国的土地,但暗中,却无法根除他国的势力。

  就如同某人在各国的势力一样,别国也都会有势力安插在这里,看来,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或者说,她前面的路没得选了。

  “只是本宫回京之路似乎并不平坦,云少主是否能真能同行?”

  云战淡淡颌首,对于她的话似是不以为意,也似是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欠了她什么,也许这一路上他会知道。

  “那就有劳云少主了,待本宫回到京城,必定会让皇上好好谢过云中城的心意。”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虽然云战究竟为何而来,但她并没有感觉到云战的不善之意。

  他表现出来的姿态,似乎真的只是想经和她……结伴同行走一段路。

  “莫诀。”“是”

  “通知有艳有丽等人在最近的驿站等候本宫。”既然再次处于被动,那她就端出被动的姿态。

  莫诀面色一肃:“是”云中城少主亲自出现,纵使他不是云战的对手,但只要其他人保护着她,必要时,他也有机会放手一搏。

  “宋离。”阮心颜看向宋离,清的嗓音带着她特有的韵味和气势。

  宋离一震,抬头望向她,四目相对,一双迷惘中透出来不及掩去的情,一双清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淡然。

  刹那间,宋离唇微颤抖,心似是被隐形中的一只手狠狠的抓住捏扯着,让他疼痛,让他狼狈。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自己的存在,却原来是这样的。

  干净,淡然,与他在她眼里看到的自己有着极大的差别。

  “谢谢。”她的心里、眼里只能看得见一个人,对于他的心意,她只能漠,对眼前的男子,她并不反感,这也是为何她此时出声的原因,他是商人,不曾沾染过朝廷,就不需卷进来,他该回到他的天地里面去。

  宋离眼敛一暗,舌苔间泛起丝丝苦味,无论是脾腉的姿态,还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她表现出的都是一国之母的高高在上。

  是祸是妖也好,是魔也罢,她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原本不属于她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是她的舅舅。

  天下各国纷纷举兵兴伐诛魔,因为,她就是个引子,她是世人心里的魔,人人得而诛之。

  是借口也好,是迁罪也罢,当她选择了这条路的时候,她本身就是魔,她自己选择了成魔,就该要承担起成魔后带来的后果。

  “记住一句话,单爱,无法等到永远。”因为单爱之人的心会痛苦,会疯狂,会不知足,而这,往往是摧毁的前因。

  诸葛无尘浑身一僵,单爱,无法等到永远?

  宋离怔怔的看着她,曾经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等到她一句交代,可是现在,她纵然依旧漠,纵然依旧无情,可是他此时此刻在她的眼中可以看见自己的存在,至少这一刻,她在用正眼看他,且用了心对他。

  够了,很多话,他无需再说,心里的感觉也无需再告诉她,留在自己心里就够了,但,脱口而出的话还是快过了他的理智。

  “如果……如果早在五年前宋离与你咫尺相隔的时候遇见了,是不是宋离会有机会?”

  诸葛无尘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宋离,他……他对她……莫诀面无表情的垂下眼。

  阮心颜摇了摇头:“错过,就是错过了。”这如果的事她无法回答,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去想。

  宋离垂下眼低低的苦笑,再来说如果,没有半点意义了,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是要把她刻在自己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然后让时间慢慢的埋藏。

  “宋离明白了,谢——皇后娘娘赐教,宋离告辞。”阮心颜微微欠身颌首,缓缓的放下了帘子:“启程。”

  诸葛无尘深看了一眼宋离,似是感觉到他的注视,宋离朝黯然一笑,似是呢喃:“因为她曾经爱过你。”

  诸葛无尘脚步突然一顿,似是想起什么一样,缓缓的回头看着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的宋离,耳边回响着宋离昨天晚上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的嫉妒你。

  当时他听了后,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领会他的深意,而刚刚听到他昨天未说的后半句,他才明白宋离为何要妒嫉他,因为她曾经爱过他……

  这一刻,诸葛无尘心里的感觉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他眼前浮现出当年他那愤恨的一剑……

  她说,单爱,无法等到永远。

  是在说宋离,又何尝不是在说她从前对自己的情,在说他对芊芊的爱。

  宋离对她,是单爱,因为单一所以炽热,昔日的阮心颜对自己,是单爱,因为单一所以疯狂,他对芊芊,是单爱,因为单一所以不甘。

  单爱,无法等到永远!诸葛无尘慢慢的垂下眼,收敛飘忽的心神。

  马车继续前行,舍下了一个宋离,车上的人云淡风轻,车下的人却满心沧桑。

  云伯、云芬推着云战,越过呆滞的站在那儿的宋离,慢条斯理的跟着马车,云战若有似无的轻扫了一眼宋离,慢慢的垂下眼……

  平静了几天的青云海域随着大朗国皇帝的御驾亲征,两强相争,且又都是帝王御驾亲征,浩国这次也没有骄情,派出了四十万大军往海面大朗国逼近。

  血与血的较量,肉与肉的搏杀。

  比的是武器,比的是战舰,比的是士气,比的是策略,比的是气势……一句话,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在辽阔宽广无垠的青云海域上的战争,这一战,打破了百年来青云海域各国的平静,也誓必将会对天下局势重新洗牌。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大朗国一向以最大强国自居,相对而言,浩国则内敛低调了数十年了,而这次,浩国新皇短短时间内无数次震动了天下。甚至今天的天下局势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后世有人评价他至情至性对一个女人的深情,不惜与天下为敌,与苍天作对。

  也有人诛伐他六亲不认,为了一个女人宁愿尸骨成山,血染青云海的狂暴残虐。……

  阜国金銮殿上,所有人都惊骇的看着坐在高位的秦不值。

  秦觉收起,上前一步:“皇上可否听臣一言?”

  秦不值扫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觉王兄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

  “可是……”秦觉还是无法想像皇上竟然如此敢赌,这可是事关江山存亡大事,他不敢置信皇上竟然如此轻率。

  秦不值摆手制止,目光锐利的盯着他:“觉王兄,朕是在下旨,而不是在听取你的意见。”

  秦觉一噎,原想说的话梗在了心里,沉重无比,心里划过一丝凉意,难道……他当初的决定做错了?

  他以为皇上年纪虽小,却具有帝王的霸气和决断手段,所以,为了阜国百姓,也为了想要保住拥护自己的众臣,他把手中的兵权拱手相送,可是如今呢?五皇弟还在边疆起兵,还没有完全平息,皇上却号令三军,派出四十万大军渡海征战大朗国。

  皇上这样做的目的,不只是他知道,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无非是为了想要解浩国之围,可是为了帮浩国,竟然不惜拿四十万大军作赌注,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征战大朗国?可笑,大朗国与阜国隔着一片辽阔的海域,别说攻不下来,就算当真攻下来了,要来何用?他别忘了,大朗国过去还有腾国和林国。

  他征战大朗国,腾国和林国又岂会坐视不理?

  结果只有两种,要不腾林两国一起征战大朗国,那阜国兴兵也只不过是替他人作了嫁衣,成全了腾国和林国罢了。

  要不,就是腾国和林国联合大朗国对付阜国,阜国这四十万大军必定有去无回,那损失何等的惨重?这根本就是儿戏。

  “请皇上三思。”秦觉越想越沉重,扑通一声郑重请命。

  底下的一众大臣们面面相觑,虽明人人心里都有对皇上的惧怕之心,但皇上此举,确实是不明智,事关阜国国运,怎能兴兵渡海?而且只是为了解浩国之围?

  “请皇上三思,这无故兴兵,名不正,言不顺,阜国实在是站不住脚。”

  “请皇上三思。”

  “请后直三思。”

  陆陆续续的有大臣们出来进言,苦苦相劝。秦不值看着底下跪在地上以秦觉为首的众大臣,脸上并不见怒火,只是深晦的望着他们,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中的扳指。

  底下相劝的大臣惴惴不安的埋首在地上,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堪忧。却没想到,秦不值微微一笑:“诸位爱卿平身。”

  秦觉诧异的抬头,他出言阻劝,是不顾一切的,以皇上一向的手段,他恐怕必定震怒镇压,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他也不会认为皇上会念兄弟之情而放过他。

  因为这些日子他越来越明白,皇上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唯我独尊的强权,是说一不二的霸气,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择手段,不惜血流成河,可是现在他不仅没见怒色,反而和颜悦色,似是心情愉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秦觉眼底的疑惑,秦不值并不打算解释,他虽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但是他也并非无知小儿,身为帝王,完全不懂御臣之道,空知道抓住权力,灭亡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他要绝对的权力,并不代表着朝堂上就只有他一人说话。

  自己这个决定,确实是任性而为,是一场赌注,是一场冒险,可是,他不得不这样做,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是对她的情意,还是对轩辕砚的恨意,他都必须要这样做。

  浩国不能输,浩国一旦输了,阜国也会输,再说……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大肆兴了兵,就必定要取回这次兴兵的代价,如果不出意外,这次,他秦不值才是最大的赢家。

  轩辕砚布了局中局,计中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后面还有猎人,猎人后面还有猎人。

  这是一场角斗戏!谁都有可能会输,也谁都可能会赢,就看谁最果断,谁的眼光最准!

  大朗国与腾国的边界。

  高高的哨兵台上,一身金色锦衣的男子身后跟着一群人,慢慢的走上高台。

  站定,远眺,沉默。

  一刻钟后。

  “皇上,轩辕砚亲自领兵出了浩海口岸与宇文驰对上,正是我们出兵的时机。”腾国丞相看着站在高台上远眺的温政年,忍不住上前进言。

  温政年抬手,白皙的手掌轻抬,迎着金黄的阳光,投递出一片阴影。

  丞相见状,不得不,安静的候在身后。

  温政年俯视着下面的景秀风景,平静的双眼风起云涌、波涛汹涌,过了那条分界线,就是比腾国要大上三成的大朗国,那个百年来以强者之姿俯视着他腾国的醒虎,就如同宇文驰想要吃下他腾国一样,吃下这片土地,他也做梦都想。

  而今,机会终于来了,他又怎么会放弃?

  “诸位爱卿。”“臣在”后面的文臣武将皆恭敬应声。

  伸出手指指向远方,温政年眯眼:“美吗?”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一愣,那是……

  丞相脑中灵光一闪,随即微微张嘴,神情激动起来:“皇……皇上……皇上是想……”可是林国要求事成之后让出与林国相邻的十座城池才肯出兵,皇上不是大怒吗?难不成皇上是想改变主意。

  扑通一声,丞相大人跪在地上:“皇上三思。”十座城池几乎是腾国的一半土地子民,而且靠近林国的那十座城池也是最富有的城池,皇上万万不可拱手相让啊。

  一众大臣看见丞相跪下,也都跪在地上附合:“皇上三思。”

  温政年低头静看着他半响,上前扶起丞相:“王丞相不必担忧,开疆拓土是每个帝王的雄心大志,朕也想,但让朕拿自己拥有的去换他人的,朕就算是开疆拓土成功也是个无能的君王,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听他这样说,丞相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悄然松了一些,但想起皇上的意思,又不由得提了起来。

  “那皇上的意思是?”

  温政年回头,笑而不语,只是微微眯眼看着那大好河山,很简单,他要吞并大朗国。

  “报……”

  高昂的声音传来,让高台上的众人均回转头。

  一匹快马急速奔来,士兵从马背上跃下飞快的奔上前跪在高台下:“启禀皇上,三天前阜国兴兵渡海,正往我们南境而来。”

  温政年眸光一闪:“多少兵力?”

  “回皇上,探子回报,不会少于三十万。”

  听闻此言,高台上的人都惊呼。

  “三十万?”

  “南境?那岂不是我们腾国?”

  “三天前,那岂不是已经在海域中心了?”

  “皇上,阜国直奔我们而来,必是替浩国出头,这该如何是好?”

  七嘴八舌的声音并不影响温政年的心情,唇边勾起一抹誓在必得的笑容,很好,秦不值终于动了,他等的就是他。

  “传令下去,征战浩国的三十万大军退兵。”

  他不得不承认轩辕砚确实很高明,简直是把天下都玩的团团转,他让所有人都认识到,天下本就没有绝对的事情,一切以利益上头。

  所有人都大惊:“皇上……”

  杀戮!

  林子里面撕杀声惊扰了飞禽走兽,一批又一批的死士汹涌而上,目标物是马车里面的人。

  四周包围着一批神色肃杀如影子似的黑衣人,他们没有抽刀拔剑,甚至动都不曾动一下,每个人只是用一双肃杀的眼睛盯着场中的撕杀。

  鲜血宛如喷泉狂泄而出,落在土里,迅速没入土中,只留下一抹暗红。

  风,带起一阵阵腥味,那是血的味道,在场的人对这个味道都不陌生。

  诺大的林子里除了兵器相接的声音,除了器划换破皮肤就是刀剑刺入肉体的声音。

  手断了,脚断了,人死了,头破脑塌,血流成河,骨头都白惨惨的跑出来了还在撞个不停,现场一片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所有的人都似乎是个哑巴。不知痛,不觉痛,如同行尸一样麻木,只知道往目标物而去,杀,杀,杀!

  马车旁边,自始自终背对着场中撕杀的云战静静的抬头微闭着眼对着天空,仿佛他不是身处在杀戮场,而是在佛堂,正在虔诚参佛。

  阮心颜掀开布帘,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讽的弧度,缓缓的道:“这,就是你的修行之道吗?”

  云战不为所动,微闭的双眼自始没有睁开。

  阮心颜轻笑:“以为双眼不见,就能当作没有遇见这场杀戮吗?本宫认为,至少云公子也该悲悯一声,呼吁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才符合佛的真、善、净,不是吗?”如果这就是成佛之道,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立地成佛。

  他身后的云伯和云芬两人却怒目瞪向阮心颜,心里恨的咬牙切齿。

  “阮心颜,你少在那里妖言惑众,迷惑我家公子。”云芬忍不住的怒斥。

  围在马车四周的黑衣人目光瞪向云芬,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眼中杀气惭深,只待一声令下,他们便杀上去。

  阮心颜轻挥手,黑衣人再度退回。

  云芬脸色微变,轩辕砚训练出来的死士果然非同寻常,眼角余光瞥见在场中杀了多久的莫诀,心里的震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云中城人人武功高强,高手不乏,但却没有人能做到莫诀这样麻木不仁,根本不把杀人当一回事。

  放下手中的帘子,隔着一层布帘,却隔不住她嘲讽的声音,宛如魔音穿耳一样,直刺入云战耳中。

  “你确定你修的是佛,而不是魔?”

  有艳等人在驿站门口来回焦急的等待着,直到看见缓缓而来的马车,焦燥不安的心情才化为激动,飞速上前跪在地上:“奴婢参见娘娘。”

  “奴才(奴婢)参见皇后娘娘!”侍合四婢为首的数十名太监宫女们也都恭敬请安。

  “下官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驿站管执大人更是惶恐上前。

  阮心颜掀开布帘,看着跪倒一地的人群,环视了一眼四周,淡淡出声:“都起来吧!”从三天前开始,一路上就遇上了无数次的劫杀,这一路走来,杀戮无数,这驿站四周是不是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秦不值为何迟迟没有动静?那些死士绝不会是秦不值的人。

  她不相信秦不值会对她下格杀令。

  这一点,她很相信自己,也相信秦不值。

  是夜,驿站戒备森严,来回巡视的士兵、暗卫,守候在一旁的太监宫女无数。

  有艳、有丽服侍着阮心颜在床上躺下,看着她脸上呈现的病容,止不住的掉泪。

  阮心颜睁开眼睛,看着两人,淡淡一笑:“本宫没事。”任是她无情,面对忠诚和真意的时候,她也会心暖。

  有艳含泪点了点头,郑重其事仿佛说着誓言:“娘娘永远不会有事。”

  她们就是死,也要保护着娘娘,或许最初是命令,而今却成为她们心里自己的信仰,她们都想拿命来守护这样一个值得她们守护的人。“娘娘,药浴已经准备好了。”

  有清轻迈步走进来,面容虽力图镇定,但眼底深处还是有着和有艳、有丽一样的情绪,她没有陪伴在主子身边,而是负责主子的膳食,可是她和有艳、有丽甚至是死去的有柔一样,对床榻上这个有着苍白病容,却无处不透出悠然和高贵的女人折服。

  嗒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正在接近戒备森严的驿站,寂静凝重的驿站没有丝毫的杂音,也使得马蹄声清晰入耳,更何况听声音,奔速而来的马匹不会少于百匹。

  房间内,阮心颜坐在药浴桶中闭目养神的双眼微微转动,但并没有睁开。

  有艳、有丽两人在一旁服伺着,神情静,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动静而有慌张,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她们都相信外面的人会解决。

  另一旁的厢房内,云芬柳眉紧皱,偷偷的瞥了一眼神情静默的主子:“不知来人是谁?”阮心颜寥寥数语,就能影响主子的心绪,她为这个现象不安。

  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她无法说清的魔力。

  颠倒黑白,魔惑众生。

  修行之人的寡清高净在她嘴里,成为了麻木不仁。

  主子遵守天命的清律在她嘴里,成为了无情无义。

  她把杀戮视之为天经地义,把魔性视为信仰,她的心有毒,少主沾染不得。

  焦急地看了一眼大哥,云芬以眼神交流:大哥,我们就真的不管了,就任由少主碰上阮心颜?

  云伯垂眼,在想什么……

  看着大哥的神情,云芬垂下了眼,不管如何,她不能让阮心颜毁了少主,或许少主自己还没有察觉,可是她却看的分明,主子怕不是对这阮心颜有了不该有的情愫。

  否则他不会受阮心颜影响。

  一想到阮心颜会成为主子的情劫,她就浑身冒寒。

  不,她不能让事态再发展下去,不能让主子和她再在一起,不能让主子意识到他已经动心。

  她要抢先一步……

  驿站执事大人神情紧张的盯着官道,跟在他身后的数百士兵也把驿站口包围了起来。

  近了,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吁……”为首的人突然勒紧奔跑中的马,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昂起,跳在了半空中,发出了嘶鸣声。

  “什么人?”执事大人厉声喝道。

  秦或淡淡打量了一眼马下的人,打了一记眼色给身旁的人。他身旁的侍卫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阜国或王爷求见皇后娘娘。”

  执事大人,阜国或王爷?侧头看向身后的人,急道:“快去禀报娘娘。”

  “不必了,或王爷,请!”莫诀不知何时出现,打量了一眼马背的人淡声道。

  秦或微微颌首示意:“莫总管,好久不见,久违了。”

  “彼此彼此!”莫诀淡拱手虚应。……

  秦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阮心颜,心里暗暗吃惊,虽然心里听秦不值说过她的病情,但亲眼见到她的面容,他还是有些意外。

  本就纤细窈窕的身姿,此时纤若弱柳扶风,苍白的面容,却依旧有一双令人不敢直视的眸瞳。

  “不知或王爷不远千里前来浩国,所为何事?”轻细平淡的声音听入耳中并不具有凌厉的气势。

  但秦或不敢掉以轻心,眼前的女人是人还是鬼,他心中有数。

  唇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他轻笑出声,宛如谈笑家常似的随意:“本王奉我皇之命前来保护皇后娘娘。”

  阮心颜眼皮轻掀:“本宫是浩国的皇后娘娘。”

  秦或眸子微闪,挑高眉头似笑非笑:“本王也未尝指明娘娘不是浩国的皇后娘娘。”轩辕砚当初临头捅了他一刀的原因他一直想不通,原来如此。

  现在想来,轩辕砚的心思,他能想通,而正因为想通了,所以他更恨,轩辕砚为了一个女人临时反悔毁了他的基业,他恨的是咬牙切齿。

  阮心颜微喟:“本宫没有多大的兴趣在这里与王爷耍嘴皮子。”

  秦或心里笑,没有耐心了?当初她在阜国两年,一手布局把属于他的东西给了秦不值,怎么不见她没有耐心?

  “本王已经转达了我皇上的心意了,至于娘娘是否接受,就不是本王所考虑的,还望娘娘在天黑之前,告知本王答案。”

  说完后,秦或深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指的提醒道:“皇上让本王告知娘娘一句话,他等着娘娘你的回答。”

  阮心颜神情不动:“不必天黑之前,本宫此刻就可以告诉王爷答案。”这才是秦不值。

  “哦?娘娘不再细想一下?也许本王居心不良也说不定,难道娘娘也要留本王在身边?”秦或懒洋洋的倚进椅中,姿性恣意中透出一股狂傲不驯,一双媚惑的眸子却若有似无带着一丝嘲讽。轩辕砚自己也不会想到,连一个未及冠的童稚小儿也会别有用心。

  他是该说轩辕砚想的远,还是该诧异于这个女人的毁灭力?秦不值为了她,不惜许诺他,只要他把这个女人带回了阜国,他许诺封地于他。

  只要有了封地,他就会有机会东山再起,夺回属于他的宝座。再说,就算秦不值不许诺封地,他也会尽全力帮秦不值达成心愿,因为秦不值要的是这个有毒的女人。

  先不论阮心颜是否会对付秦不值,但就是轩辕砚的怒火,就够秦不值吃不消。

  所以,这一趟而来,他拼尽了一切。

  阮心颜唇角轻扬:“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但不管如何,本宫向来不是会逃避的人,再说,本宫与德帝姐弟之情,起码的信任还是要付出的。”

  秦或轻笑,声音染上一层毒:“姐弟之情?呵呵,娘娘不愧是娘娘,本王很是好奇,在娘娘心里,究竟什么是人伦?舅甥可以变成夫妻,夫妻可以变成姐弟?他日,娘娘再换一个身份,本王也不会再感到好奇和了。”

  阮心颜静静地,安祥的聆听着,对他嘴里射出的毒箭似若未闻。

  好半响后,她才似是回神,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人喃,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秦或输给秦不值的地方,就是这一点。

  秦不值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谁,而秦或却永远记不着自己是谁。

  “莫诀。”

  银光乍现,秦或利落的一闪,险险的避开了莫诀的剑。

  阮心颜笑:“本宫不会杀你,毕竟怎么说,本宫也得给不值三分情面,但本宫让莫诀欢迎欢迎王爷,也是本宫的待客之道。”

  秦或心知自己不是莫诀的对手,面对莫诀毫不留情的狠招,他的背脊淌下,心里暗骂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明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狠毒,还如此沉不住气。

  只要一看见这个女人沉静的姿态,他就有一种恨不得撕破她面具的冲动。

  他对她的恨已经到了骨子里。

  阮心颜接过有艳递过来的茶,悠闲品尝着:“比起六、七王爷的手和脚,本宫只要或王爷半截舌,王爷还是赚了。”

  莫诀听着她的指示,手中的剑倏地一声缠回了腰间,以小刀为刃,招招直逼秦或的面门。

  秦或大惊,额头上冒着。

  能避开一招,却避不开第二招,眼见着莫诀的拳手直朝自己的嘴而来,秦或自知逃不过,绝望的闭上眼睛。

  却,

  久久没有感觉到莫诀的动作,秦或蓦地睁眼,看着莫诀的手就在离自己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细看之下,才发现莫诀手臂上缠绕着一根暗哑的金线,金线渗着血丝,是莫诀的血。

  他猛地回头,看清楚后面的人,却又惊呼:“四……四皇弟?”

  云战没有看向秦或,只是抬头看向阮心颜。

  阮心颜看了云战一眼,悠闲的拂着茶盖,垂眸淡道:“云少主打算拿什么来换?”

  秦或不敢相信的瞪大眼,怒叱:“你叫他什么?”云少主?这分明是四皇弟。

  云战垂眸片刻后又扬起,静静的看着她:“阮南风的一条命。”

  莫诀脸色一变,他听属下禀报过,原来从中作梗的人是云战,云战既然插手,他要赶紧通知主子前来,他不是云战的对手。阮心颜的动作停顿,扬眼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出声。低头思考着他话后的深意。阮南风救不了她……

  好半响,阮心颜才随手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淡声道:“莫诀。”

  缠绕在莫诀手臂上的金线松开的同时,莫诀的身影也立在了她的身后。

  “四……你是谁?”秦或死死的盯着云战,就是化成灰他都认识眼前的人阜国的四王爷,他的四皇弟。

  云战看了他一眼,宛自推着轮椅出去。“秦安……”秦或厉声唤着。

  云战却作微顿,秦安,这个名讳真的很少有人如此唤他了,记忆里,在阜国,除了父皇偶尔会唤他一声安儿外,他接触的人不曾有人如此唤过他。

  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不是属于他的。

  “说,你是谁?”秦或看他停了下来,追了上去,挡在他的前面,厉声追问。

  “大皇子已经心知肚明,又何必追问?”云芬神情淡下来,眉目间自有一股让秦或熟悉的韵味。

  秦或眯眼打量了一眼她,这个女人又是谁?

  “秦安,阜国四王爷,云战,云中城少主,皆是我,”云战云淡风轻的说出事实。

  秦或的脚步一退,似是看见鬼一样的看着云战:“什……什么?”

  连续数天的激战,染红了半片青云海。

  海面上,硝烟弥漫,尸体横浮,残破的战船……一切都有痕迹窥探得出战争的轮廓。

  大朗国的战舰上。

  “报”急促的声音匆匆而来。

  宇文驰带着一众武将正在制订作战计划,听着外面的急报声,都站起来。

  “进来。”

  “启禀皇上,腾国撤兵。”

  听着急报,刘易沉思,尔后慌张的抬头:“皇上,不好,阜国四十万大军看似挥境腾国,实际是直奔我国与腾国相连的边界。”“什么?”在场武将都惊的跳了起来。

  宇文驰没有作声,只是紧盯着行军图上的位置,那里是大朗国与腾国的边界,表面平静,心里惊涛浪。

  原来轩辕砚之所以敢亲自与他交战,并非是想拼个你死我活,而是要他腹背受敌。

  宇文驰双眼黝黑不见底,他料到了腾国和林国,也不是没算过阜国,但是他心里一直不会真的相信秦不值为被轩辕砚所用。

  这或许才是秦不值当初登上皇位的代价。

  “皇上,我们不宜再与轩辕砚恋战,必须要尽速撤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刘易急的满头大。

  宇文驰一言不发的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低头沉思不语……

  “皇上……”

  刘易还想说什么,被宇文驰打断。

  刘易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再出声,只能暗自焦急。

  宇文驰在心里把各国的行兵位置和牵扯理顺,心里脉络惭惭清晰。

  轩辕砚下了秦不值这招棋,可谓是压箱底的一最后绝招了,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招。

  他没想到,秦不值竟然有如此价值。

  他几乎扭转了整个局势。

  阜国一出兵,打的是他大朗国,而他的主力军已经渡海与浩国交战,轩辕砚亲自出马缠住了他,决不会让他轻易撤兵。

  只要秦不值的大军一到朝他大朗国开战,温政年就可以完全不需要向林国借兵就敢朝他大朗进攻。

  饶是大朗国国力强悍,但大部份兵力都被轩辕砚拖住了,仅凭驻守在边关的那些兵力想要同时抵御阜国和腾国攻击,后果如何,不难想像。

  秦不值是引子,真正的枪则是温政年。

  好一个峰回又路转。

  刘易等人心惊肉跳,皇上这……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怒急攻心?

  “皇……皇上?”

  宇文驰突然沉声问道:“传孙将军。”孙飞走进战舰,朝宇文驰恭敬行礼:“末将参见皇上。”

  “孙将军,与浩国打了四天三夜,如今还有多少兵力?”

  孙飞眉头一皱,迟疑了一会后,低声道:“回皇上,约莫三十五万。”

  “什么?”船厅内一众大臣倒抽一口气,都面露惊慌之色。

  宇文驰喉咙一甜,声声被气的血,他五十万雄军渡海而来,没有攻占浩国任何一个口岸,却损兵折将了三成,京都岌岌可危,这让他如何不心痛难捺?

  他兴兵诛魔,却没想到被魔反将一军,被魔诛了。

  一想到自己以及这天下各国被轩辕砚玩弄于股掌之中,人人成为他手中执着的棋子,他就……

  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溅在了他手中的行军图上,晕染开来的血点,点点都在嘲讽他的妄自尊大。

  “皇上……”刘易惊呼。

  一众人焦急奔上前。

  宇文驰摆手,制止他们的靠近,盯着手里的行军图,这一次,他输了,输给了自己的野心。

  比起失了颜面,比起征战浩国,有什么比征战他大朗国更来的便捷,更来的有用?

  他对腾国虎视眈眈多年,腾国又何尝不是如此?

  论心谋,论策略,论手段,论城俯,这一次他输给了轩辕砚。

  他只知道强兵,轩辕砚却在布署,却是算计。

  他的来势汹汹何在抵得住轩辕砚的运筹帷幄?

  这方,宇文驰气败攻心血,海面上对方的舰厅里,樊将军却笑的豪爽和愉悦,看着伫立背对着他的轩辕砚开心的道:

  “主子,这个时候,恐怕宇文驰气的不轻。”他对皇上佩服的真是五体投地,这个世上还会有谁有皇上这样的能力?

  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中,天下各国帝王都成为主子的棋子,一想到现在宇文驰气败急坏的模样,他就爽的想大笑。

  轩辕砚嘴角暗勾,他暗中算谋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因为有她的出现,他要取的是这天下,而不只是防卫自保。

  “樊将军。”

  “臣在”樊将军士兵高昂,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他杀阜国一个片甲不留。

  “这里就交给将军了,缠住宇文驰大军七天,损其兵力十万后,让他们撤退回国。”比起这里,她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樊将军错愕的瞪大眼:“皇……皇上……这……”现在大朗国军心不稳,内外皆忧,此时不趁此机会一举歼灭他们,反而让他们撤退回军,这岂不是放虎归山?

  “朕没有说错,七天里面,你们歼灭他们约莫十万兵力,算是朕再一次为那牺牲的三万士魂祭奠。”

  “可……”樊将军还想说什么,却又如何表达,他此时的思路有些乱了。

  看着樊将军的神情,轩辕砚轻叹,修长完美的手指指着行军图上的一点位置:“大朗国如果灭亡了,便宜了谁?”

  现在取天下的时机不对,他只能投机取巧。

  之所以能利用秦不值,算谋温政年,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个机会。

  秦不值想要强权,他不仅仅是要一统阜国兵权,还要在青云海域上树立威望。

  秦不值是个聪明人,真没有半点好处,他决不会出兵。

  他之所以出兵,主要是他贪图大朗国的财富,趁此机会敛财,另一方面也是还他一个情面,顺便再卖颜儿一个情面。

  这笔买卖,算来算去,他并不亏!

  至于腾国……

  轩辕砚黑眸掠过一抹厉,就凭温政年出兵渡海征战他浩国这一举动,他就决不会允许他吃掉大朗国。

  他不对宇文驰赶尽杀绝,就是用大朗国去对付腾国。纵使他对大朗损兵折将,迫死宇文驰损失惨重,纵使秦不值趁些机会征战敛财,大朗国需要十数年整兵休养,但只要宇文驰不死,以大朗国比腾国辽阔的疆土和子民,温政年就绝对吃不下大朗国。

  至于林国……到如今不会再看不清楚局势,到于他们的发兵之仇,他就暂且记着,总有一天,他会全部讨伐回来。

  樊将军对于轩辕砚的意会,一点就通,霎时也彻底明白过来。

  正因为明白,所以他老脸羞愧:“末将目光短浅,皇上恕罪。”皇上说的对,如果此时浩国当真将大朗国歼灭,才是真的便宜了别人。

  就算放了宇文驰撤退,大朗国也元气大伤,没有个五至十年,是无法再嚣张的。

  如果这个时机,腾国和林国有心吞并,他们大可自行发兵征战,这个时候妄想利用浩国替他们搭桥,简直是在痴心妄想。

  “那阜国……”樊将军试探。

  轩辕砚眸子微暗,阜国秦不值,他不得不承认,或许十数年后,秦不值会是他一个真正的对手。

  当初无心之举,养狼为患,这是他人生里唯一的败笔,而秦不值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除了他有这个天赋外,也与颜儿脱不了干系!

  她就是因为教导的太认真,对秦不值来说,才是最大的折磨。情与理,爱与痛,秦不值必须要走出她给予的魔咒才有资格与他成为对手。

  否则,他永远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而那个最终魔源,连他都万劫不复陷入其中无法自拔,秦不值又何以有能力抽身?

  七天后,离京城还有三天的路程。

  树林里面,局势逆转。

  秦或带来的五百精兵发动了攻击,而云伯却对上了莫诀。

  实力相当的两队人马,打的天昏地暗,局势也惭惭凶险起来。

  阮心颜面无表情的看向云战,声道:“这就是你出现的目的?”尽管她并不相信云战会与秦不值联手,但世事无绝对,她不排斥任何可能。

  “闭嘴,阮心颜,如果你再对少主不敬,我会杀了你。”云芬朝阮心颜怒目相向。

  阮心颜淡淡一笑,对于她的威胁和怒火丝毫不放在眼里,反倒是一旁的有艳、有丽等人面露寒霜,眼泄杀气。

  “芬姨,你让我很失望。”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让云芬鼻子一酸,眼眶都红了。

  “少主,如果您还唤属下一声芬姨,芬姨求你,我们回云中城,不要接近这个女人。”

  面对云芬痛心疾首的哀求,云战平静的面容上露出一丝丝迷惘。

  阮心颜眸子微闪,这么说来,云战并没有和秦不值联手?

  云战的出现只要不是为了阜国,她就不担心,至于现在的撕杀状态,她也静观其变。

  看着主子迷惘的神情,云芬心中一痛,手中的剑唰地一声直刺坐在马车上的阮心颜。

  “保护娘娘。”

  有艳有丽面容一,两人同时紧贴着马车,两名暗影接下了云芬的剑。云战静坐在轮椅上,突然脸色一变,继而闭上眼聆听着空气中传来的波动,那是……

  蓦然睁眼看着云伯和芬姨,他厉声命令:“云影,云芬归位。”

  听着他如此严厉的命令声,与莫诀交手的云伯动作一顿,却并没有停手。

  云芬则是一时不察,发丝被暗影的剑削落一络……

  看他们如此,再感受到由远而来的气流,云战当即立断,双手平抬,强行运功冲破被云芬和云伯封住的穴道。

  不多时,他白净的额头上惭惭冒出一层细密的珠。

  几名暗影见状,手中的刀敛一转,飞身扑上前,欲阻止他冲破封锁,却被云战四周强烈的罡气震的倒飞数丈,倒在地上血。

  阮心颜一惊,云战似乎很快就要冲破阻碍了,那他如此急迫冲破阻碍又是为何?

  云伯想抽离,但莫诀却不同意,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主子在接近了。

  云伯急的:“芬儿,快为公子护法。”

  云芬一听,连忙回头看向云战,随即吓的魂飞迫散:“公子……”

  以公子的武功,强行冲破阻碍并不是难事,可是她忘了阮心颜在身边,如果她此时再用言语激主子,主子心不稳,必定会走火入魔,轻者筋脉俱损,重则性命不保。

  想到这里,云芬狠厉的下手杀虐,往云战方向飞去,她要保护公子。

  秦或浴血奋战的杀上前,但一时半会,他根本就接近不了马车,马车四周都被防护的死死的,别说人,就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出现一批黑衣死士,他们看着场中状况,领头的人吹起一声暗哨,黑衣人全部攻向马车。

  这显然是另一批人,他们下的是狠手,手腕翻飞,剑尖上划过的是杀机。

  所有人包括莫诀都不敢再恋战,飞奔上马车方向,保护马车为重。

  云伯、云芬两人也终于有机会抽身,两人纷纷立在云战前后方戒备的护法。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地上倒下的尸体也越来越多,但前以后赴的死士仿佛杀不尽一样成批成批的出现。

  莫诀并没有出手,他只是戒备的守护在了阮心颜身边。

  没有什么比主子的安全来的更重要。

  当半空中的气流似乎凝结直逼而来的时候,云战也冲破了阻碍,倏然睁开眼,直接迎上了那一道强劲的内气。呯!巨大的声响在树林里炸开,让人耳膜生痛。

  两人各退后一步。云芬、云伯两人背脊冒出,如果主子刚才没有强行冲破阻碍,轩辕砚这一击后果不堪设想,别说主子,就连他们两人都逃不过。

  “杀!”轩辕砚眼都不眨一下,狠厉的下令。

  随着轩辕砚而来的数道黑影宛如鬼魅一样展开了杀戮。

  在轩辕砚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莫诀的身影也动了,软剑横扫,血溅丈远。很快,场面被控制住了。

  秦或看见轩辕砚,恨意四起,却也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撤退,将必死无疑,这一刻他甚至怀疑秦不值真正的意图?

  或许他也是赌,如果成功了,他得到了阮心颜,如果失败了,轩辕砚必将会杀死自己。

  对秦不值来说永远不亏!

  秦或愤慨却又不得不承认秦不值小小年纪,论策谋,论心智,论手段,他不及他。

  轩辕砚后面似是长了眼睛一样:“你以为你还能走出浩国的疆土?”

  秦或身体一僵,继而脸色恢复如常,一笑:“轩辕砚,真没想到,你也是个痴情种,为了一个女人,舍弃大好机会,多年铺路却只是让自己拥有了一个女人,而且还这个女人能活多久!老天是长眼睛的。”

  轩辕砚缓缓的回头,的盯着他,眼神酷而无情,唇,轻轻启动:“杀!”

  莫诀一动,飞身上前,手中软剑如蛇疾,朝秦或刺去……

  金线阻止了莫诀。

  云战抬头直视轩辕砚:“我要救他。”既然他任性的出了一次世,逆了一次天,再逆一次又何妨?

  轩辕砚挑眉:“不可能。”

  云战,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马车上的阮心颜身上:“郡主以为如何?”

  阮心颜淡然:“你的筹码。”

  云战垂眼,静默了很久后,才缓缓的道:“你的命。”

  轩辕砚身体一震,深沉的眯起了眼,带着骇人的压迫力:“说清楚。”阮心颜面容一怔,他在说什么?

  “就算你牺牲自己姐姐姐夫的性命来救她也依然救不了她。”

  轩辕砚双手紧紧的握成拳,下额紧绷,一字一句重若千斤:“你能?”云战回头看了一眼怔愣中的秦或,轻轻一叹:“大皇兄,为何把那张宝座视作自己所有?”

  秦或复杂的看着他,他没想到自己生死关头的时候,这个既然不知为何成为云中城少主的四皇弟会救他。

  他问他,为何把那张宝座视作自己所有?

  难道不是他所有的吗?

  云战淡淡一笑,声音悠然绵长,宛如撞钟一样敲进秦或的耳朵里,直窜入心里,在他心里不停的引起回荡。

  “众位皇兄皇弟皆是父皇的血脉,谁都有权利继承,大皇兄又何必让自己站在太高,永远只看得见自己,却回头、低头看一眼?”

  秦或浑身一颤,身为东宫嫡子,他与生俱来就比所有人都高一阶,他根本就不可能回头、低头看。

  “执着,是一种妄念,大皇兄是如此,五皇弟是如此,十皇弟又何尝不是如此?每个人都有其机遇,时不遇大皇兄,却遇上了十皇弟,这又何尝不是天意?大皇兄为何不回头看看,珍惜自己还能拥有的,放弃这些不该再去拥有的执念。”

  秦或有些迷惘:“珍惜,放弃……说的容易,谁能做到?”他追求的不只是一种执念,还是一种怨恨,一种不甘。

  轩辕砚双拳紧握,极力遏制自己沉住气,云战既然那样说,就一定有办法。

  云战轻叹,该说的他都说了,能不能觉悟,就看大皇兄自己是否舍得放下。

  “你有方法救颜儿?”轩辕砚上前一步,逼近云战,盯着他的双眼除了暗黑慑人的气势,还有一丝不察觉的紧张。

  云战静静的看着他:“她的命究竟值多少,我很好奇。”

  轩辕砚眯眼,断然指向秦或:“他可以离开了。”

  云战突然笑了:“如果我说我还要你的命呢?”

  “主子……”在场所有人都紧张的看向轩辕砚。

  阮心颜挑起了眉,似笑非笑道:“这就是你出现的目的?”云战看向轩辕砚,也学她一样挑起了眉,似笑非笑:“如何?”

  轩辕砚眯眼看着他:“你可以救她?”他只关心这个问题。云战手腕一转,金线如同有生命一样缠回到他的手上,素白的手指轻抚着手里的银萧:“那要看你如何选择,如果你愿意以生命为代价,我自然会救她。”或许,这就是为何舅舅一直没有告诉他,他欠她的究竟是什么?

  轩辕砚回头看着她,阮心颜笑着摇了摇头。

  轩辕砚眼神一柔,视线放在云战的身上却瞬间了下来,决然的道:“不能。”

  云战惊讶:“为何?”是轩辕砚对她的执着,他以为他想都不想就脱口应承下来,可是轩辕砚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似是看出他眼底的疑惑,轩辕砚淡淡解释:“轩辕砚的命是阮心颜的。”

  他的爱,爱的执,爱的狂,爱的魔,如果没有了他,换她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他舍不得,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必然让她陪他一起,就如同她如果死了,他亦相随一样。

  阮心颜垂下眼,手指尖颤颤发抖,这样的爱,这样的情,或许真的只有她和他才能明白。

  她不怕死,怕的是她死了,他孤寂。

  而他比她早早就看明白了。

  秦或惊愕的望着他们,他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因为他做不到把自己的命给一个女人。

  云战似是迷惘似是怔然的看着他们,或许,这就是为何独独她爱上他的原因。

  有些人,天生是为情狂的!这种情狂,世间千年难得一出!

  京城,皇城别庄。云芬看着正在看书的少主,心里忐忑,少主的气消了没?

  想起自己和大哥对少主所做的,她和大哥日夜难安。当时秦或找上他们,他们正在为少主的处境而感到焦虑担忧,秦或的话让他们决定铤而走险,所以她和大哥才想出那个办法。

  他们带少主回云中城,秦战带走阮心颜,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

  或许这就是城主和少主所说的天意。

  事后,少主虽然一直没有责怪他们,但想起少主不顾一切强行冲破阻碍的举动保护她和大哥的举动后,她后悔也后怕不已。

  如果少主因为她一时的糊涂而受伤害,她万死不能原谅自己。

  “少爷……”云芬愧疚的上前,她情愿少爷责咒她,也不想少主如此忽视她和大哥,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云战翻了一页书,对于云芬的接近不闻不动。

  “少主……”

  “公子……”

  “芬姨错了,还不行吗?”

  云战的目光从书上移开,轻叹一声:“芬姨,下不为例。”正是因为知道他们是太关心他,太心则乱,所以他能体谅他们的心情和行为,但体谅并不代表同。

  云芬一喜,连忙回头看向云伯,两人同时行礼:“属下知错,绝不再犯。”

  “皇上驾到!”

  云芬一惊,与云伯相视一眼后,两人回转身,朝来人淡淡行礼:“陛下。”

  云战搁下手中的书:“你们下去吧。”

  “是”

  轩辕砚俯视着他,凌厉的目光射向他:“你有何目的?”

  他不相信云中城会无缘无故的帮他,再说,云中子口口声声泄露天机是逆天之为,是要遭到天噬的,而且改变不了结果。

  云战静静的望着他:“我并不会要你的命,你也无需对我有戒心,云中城的存在,并不防碍你的路,相反,是舅舅的悉心栽培才有了今日的轩辕砚。”

  “你来就只是告诉朕这些?”正因为他与云中子师徒一场,他的计划里很多事,他都绕过了云中城。

  云战摇头:“不,我为她而来。”轩辕砚黑眸高深莫测的眯起。

  “她并非皇室血脉。”云战抬头,直视着他。轩辕砚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你自以为救她的方法救不了她。”“去查清楚她的身世吧,不要徒增杀戮,让他们进京,我看一眼,自然会告诉你,谁才能真正的救她。”他为她折了二十年阳寿,这就是他欠她的。

  轩辕砚眼底暗了又暗,深了又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离开了。……

  轩辕砚坐在床沿边,手指心疼的沿着她苍白削瘦的脸颊游走。阮心颜柔驯的靠近他的手指,睁开眼睛,温柔的看着他,轻笑道:“事情都可以告一段落吗?”

  “颜儿……”

  阮心颜静静的看着他,慢慢起身偎进他的怀里:“嗯。”

  “万一……”他了解皇姐,如果她不是皇姐的女儿,那么就意味就连皇姐都被瞒在鼓里,完全,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相信云战的话,他也查了当年陪在皇姐身边的侍卫和奴婢,他们早在十八年前就离开了公主府,浩国并不小,想要追查十几年就存心避开的两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不是皇姐的女儿,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他更担忧。

  对他来说,她是谁的女儿,是否与他有血缘,他从不在乎,可是事关她的生死,他就是把浩国翻个底朝天,他也必须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找出她的亲人。

  他怕的是万一……万一她是个孤女,没有同宗血亲,怎么办?

  阮心颜诧异的从他怀里起身:“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轩辕砚轻叹一声,紧紧的把她搂进怀里,手臂隐隐中有些颤抖,阮心颜心一颤:“砚,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只有事关她的事,才会让他如此患得患失,云战不是跟着他们回到了京城,他不是说他可以救她?难道又横出意外?

  “你不是皇姐的女儿。”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病情也越来越恶化,他必须要最短的时候里查出事实。

  阮心颜惊讶的挑高了眉:“你说什么?”

  陡峭的山峰洞中,阮南风紧紧的握着轩辕画的手:“不会有事的,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她真傻,真傻,竟然……

  云夫人说的对,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不强求。他从来没有想过非要她为他延续香火,她为何看不开?

  颜儿是不是他的女儿,对她来说就真的如此重要吗?她知道他不会因为这个而责怪她,他也知道她是因为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才会如此强求。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她命悬一线,他的心,是何等的痛苦?

  “驸马,怎么办,公主一直出血不止,管家去采药都去一个时辰了,眼见着天都快黑了,到现在不回来,奴婢怕公主撑不下去了……”

  叶嬷嬷的最后一次静也跑的无影无踪,整个都陷入慌乱之中,她没有想到公主竟然真的怀上了孩子,这本该是多么大的喜事,可……可是这孩子注定不是公主的,最终还是要离去。

  这是公主的寄托,是公主的希望啊,老天为何如残忍?

  阮南风猛地抬头,命令道:“你陪着公主,我去寻管家。”

  说完,脚步有些跄踉的奔了出去。

  “驸马……驸马……”叶嬷嬷焦急,但阮南风已经跑了出去了。

  轩辕画从昏迷中迷迷蒙蒙的有些清醒,嘴里发出喃语:“阮……阮大哥……”

  叶嬷嬷一惊,连滚带爬的上前,紧紧的握着轩辕画的手,痛哭出声:“公主……公主……您快醒醒……再这样下去,您熬不住的……”

  “公主……公主,您醒醒,您不能睡啊……”叶嬷嬷凄厉的。

  叶嬷嬷凄凉的声明明就在耳边,可是轩辕画却无法睁开眼,她好累,好累,好想好好的休息一下……

  “公主……驸马去采药了,您再撑会,再撑会,不会有事的,公主,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轩辕画感觉自己好……

  “……”

  “公主,您说什么?”叶嬷嬷泪从悲中出,听着轩辕画嘴唇微动,连忙贴上前,焦急的出声:“公主,您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轩辕画想睁眼,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身处在冰窖之中,不然为什么她会这样?

  “?”叶嬷嬷一愣,然后连忙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

  再跑到火堆旁,把火加大。

  “公主,奴婢把火加大了,还不?”叶嬷嬷爬回轩辕画的身边,轩辕画已经没有了动静。

  “公主……”叶嬷嬷嘶喊。

  “叶嬷嬷,药来了,药来了,你看是不是这种药?”

  管家一身灰头土脸的跑了进来,手里拿出一株药草激动的喊着。

  叶嬷嬷一愣,连忙飞奔了过去抢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哭着点头,再飞奔的把药草碾成,滴进轩辕画嘴里。

  轰隆声在头顶上炸开,不到片刻,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叶嬷嬷一愣:“驸马……”

  管家这时才发现驸马不在山洞中,不由得一惊:“驸马呢?”

  叶嬷嬷似是火烫了一样跳了起来:“快,快去找驸马回来,驸马刚才出去了。”

  “什么?”管家惊跳起来,连忙冲了出去,这山峰极为陡峭,现在又下起大雨,驸马出去岂不是危险至极?

  一夜大雨,直到天明才终于停了,轩辕画眼睫颤动了一下。

  “公主,您醒了,谢天谢地。”

  轩辕画意识还只是刚刚恢复就听见叶嬷嬷惊喜的声音。

  轩辕画只感觉自己喉咙里干的都快要冒烟了:“水……”

  “是,奴婢马上就倒来。”

  轻轻的扶起轩辕画,叶嬷嬷小心的把水喂进她的嘴时在。干涸发裂的嘴唇一碰到甘甜的水,轩辕画终于有了一丝力气,慢慢的睁开眼睛,迎入眼帘的是叶嬷嬷又悲又喜的神情。

  过了多久,轩辕画才想起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都突然直掉入冰冻里,眼眶凝结着泪珠。

  看着公主的样子,叶嬷嬷惶恐的出声:“公主,您别吓奴婢,公主……”

  轩辕画突然痴痴的笑了,笑的凄然,笑的悲痛,笑的眼泪横飞。

  她的孩子,绯姐姐给她的希望,没了,没了……

  “公主……”叶嬷嬷狠狠的咬着自己的手,就所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

  公主太苦了。

  “叶嬷嬷……”外面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

  叶嬷嬷这才想起来,天都亮了,驸马……

  连忙奔了出去,却在看到满身泥泞的管家背上的阮南风时,不由的焦急:“怎……怎么啦?”

  管家沉重的摇了摇头:“驸马的脚被毒蛇咬了,已经陷入昏迷了。”

  叶嬷嬷倒抽一口气:“天啊……”

  轩辕画哭的眼泪都干了,整个人都痴呆如木头人,木然空洞的双眼让叶嬷嬷不敢直视,她怕,怕自己忍不住的哭出来。

  管家看着地上昏迷的驸马,果断的出声:“公主,属下下山去找人来,否则……”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下去。

  轩辕画微动了一下,目光看着他好半天,才似是终于反应过来,点了点。管家郑重的看向叶嬷嬷:“公主和驸马就由你来照顾了。”

  叶嬷嬷郑重的点头:“要快。”

  管家毅然奔出了山洞三天后。

  轩辕画、阮南风终于在管家调来的官兵帮助下,来到了浩北边镇的县知府。

  房间内,轩辕画痴痴的握着阮南风的手,绝美的面容有着哀伤和痛苦。

  这些天来,她哭的眼睛都朦胧一片,心仿佛撕裂开一样痛着。

  泪,流干了,心,撕裂了。“阮大哥,是画儿错了,你快醒来好不好,别用这种方式责怪我,我知错了……”肝肠寸断的悲伤,痛苦绝望的声音,教人听了,都会忍不住的潸然泪下。

  门外,管家和叶嬷嬷不忍的别开眼,两人都泪流满面。

  驸马中的毒已侵入五脏六腑,镇上最好的大夫都摇头……

  “阮大哥,画儿错了,我不要孩子了,不要了,我只要阮大哥……”

  一旁的县知大人闻着房间里传来的悲恸,胆战心惊,当他看到公主的令牌,他急忙带兵上山,可是……

  他没想到公主和驸马竟然会出现在浩北这样偏远的地方,还被困在山上。

  他已经八百里加急派人送信了,朝廷最快恐怕都要一个月才能有人来,如果万一,驸马死在他这里……公主震怒,他一家老小都得陪葬啊。

  过了多久,阮南风的手微动了一下。

  轩辕画惊的停了哭声,目不转睛的看着紧闭双眼的人,轻轻的,细细的,柔柔的出声,生怕了他。

  “阮大哥……”

  阮南风的眼睛转了转,轩辕画大喜,连忙惊叫:“来人喃,来人喃,阮大哥醒了……快,快传太医……”

  门外的人都沭然一惊,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期盼的看着哆嗦跪在那儿的一群大夫。

  一群人涌进房间,轮流上前查看,每个人脸色都由苍白到惨白,脸上冒着豆大的珠,身体也都颤抖的厉害。

  驸马的毒已经无力回天,现在——也只不过是回光照反照罢了!

  可是他们不敢讲。阮南风吃力的睁开眼睛,眼瞳涣散,好不容易才终于对上了轩辕画的目光。

  吃力的查她伸出手:“画……画儿……”轩辕画飞奔上前,抓着他的手,哭的不能自己。

  听着她悲痛凄然的哭声,阮南风也滴下两行清泪,果真如云战所言,改变了经过,却无法改变结果,天意……天意难为啊!叶嬷嬷抹着泪,让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

  “阮大哥,是我害了你,是我……”

  阮南风抬起手,吃力的抚上她的泪,指尖颤抖:“画……画儿,你……真傻……”

  “不……”轩辕画摇头,不,她不想听,她不想听到他在对她离别的话。

  阮南风双手猛力一紧,紧紧的抓着她的手:“画儿,答应我,原谅颜儿,原谅皇上。”

  “不……”她不要听,她什么都不要听,轩辕画心里泣血。

  “答应我……原谅他们,好好活着……”阮南风哀求着,没有他陪在身边,他不想她生活在孤寂和怨恨中。

  轩辕画摇头,哭的不能自己。

  阮南风留恋深切的看着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手心里滑落的手让轩辕画崩溃“不……阮大哥……”

  两个月后,京城。御书房内。“还没有查到?”低沉慑人的声音在内殿响起,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纪寻皱眉:“以臣猜想,或许公主知道些什么,但公主如今……”但如今公主自驸马死后,京城人人都知道公主伤心过度失魂落魄,已经两个月不曾出声了,就连皇上和皇后都闭门不见,他们更别提询问此事了。

  “皇上……”麒匆匆走进来。“什么事?”轩辕砚皱眉。

  “查到了,当年那个叫冰儿的宫女在五个月前曾经出现在了颜华庵。”

  轩辕砚猛地站起来:“备马。”

  公主府。轩辕砚扶着阮心颜走进画菀花厅,脚步停了下来,两人的目光同时望向呆坐在窗前软椅的人。

  叶嬷嬷恭敬上前行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阮心颜眸子微暗涩,声音暗哑:“娘亲。”

  失去阮南风,轩辕画该有多痛只有轩辕画自己知道,自从阮南风死后,这两个月来,她不曾出过一声,就这样痴痴的,宛如失了心的人。

  听着阮心颜一声‘娘亲’一直痴呆的轩辕画身子微微一颤,慢慢的回头,目光在她脸上凝住,看了很久都没有出声。

  阮心颜坦然的迎着她盯着自己的目光。

  轩辕砚看向轩辕画,缓缓的跪了下去,低低的哀求:“皇姐,求你告诉我颜儿的身世。”

  轩辕画转回窗外,苍白的面容却滴下两滴泪。

  “你皇姐夫临终之言,让我原谅你们,我没有答应。”这些日子,她知道他们在查当年的事,她很想让自己答应阮大哥的嘱咐,原谅他们对她的伤害,可是她无法说服自己,她有多痛,她就有多恨。

  可是,此时此刻,她面对这个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自己看的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的弟弟。

  他无情,酷,可是此刻他却在跪着求她。突然间,她死了的心,麻木的心,竟然还会感觉到疼痛。

  她回转头,盯着阮心颜:“知道吗?我最恨你这一副平静的面容,最恨你眼中的寡绝,因为你无心无情。”

  阮心颜微微一笑:“我不否认,我并不在乎这世间,甚至是生死,不管你是不是我这具身体的娘,我都勉强不了自己给你强烈的血脉亲情,但是……”

  在轩辕画的目光下,她缓缓的跪下,平静的眼中由内而外有着请求:“为了他,为了我爱的男人,为了你的弟弟,求你救我,因为这个世上有他,所以我想活着。”

  轩辕砚皱眉,俊美的面容紧绷如石,她是他的皇姐,他已经退步了,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心里的痛苦,如果不是颜儿拦着,他完全可以对皇姐身边的人逼供,就例如这位叶嬷嬷。

  圆明师太说过,在颜华庵,皇姐与冰儿见面时,叶嬷嬷在身边。

  室内很安静,就连呼吸声都浅淡。当轩辕砚以为自己该要采取行动的时候,轩辕画飘忽的声音在空气中流传。

  “安平镇纪家。”

  叶嬷嬷心疼的轻叹一声,公主终于想通说出来了,但愿公主能解脱。驸马的死对公主打击很深,这两个月来,看着公主完全成为了痴人,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而且她也知道皇上正在查皇后身世,今天看到皇上皇后终于来找了公主,她的心里也很复杂,她也希望公主能放下,这样公主才能轻松一些,恨,而且是恨自己最亲的人,对公主而言,这才是最痛苦的。

  听着轩辕画的话,轩辕砚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安平镇纪家?他并不陌生,因为纪寻就是安平镇人,且又姓纪,他也知道纪寻在寻找纪家小姐,想必那就是颜儿的娘了,这么说来,纪寻才是颜儿的舅舅?不管是谁,只要找到了,颜儿就有救了,

  阮心颜也想到了,安平镇,纪家,纪寻,寻人……恐怕真的是纪寻了。

  一年后。青云海域天下各国,大朗国与腾国历经一年战争,终于达成和解,签定了十年互不侵略条约。而天下世人也都知道,原来浩国郡主并非浩国长公主所出,一切都只是二十年前的阴错阳差造成了这个误会。消息传开后,世人恍然大悟的同时,也都唏嘘不已!浩国皇宫,雍和宫前庭院子里,又是一片木瑾花开的季节,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舞,坠落满地素白。

  阮心颜坐在秋千上悠然的动漾着,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愉悦的眯着眼,空气真好!

  一阵风吹来,吹落几片素白落在她的肩上、发间。她伸出手接过了一朵,凑近鼻间轻嗅,唇畔微微上扬,扬起一抹优雅舒心的笑意,划出一抹盈盈清韵,好似一曲醉人清曲,动人不止。落花美景、微风轻拂,美人笑淡如花,绚如初夏之阳,成为一幕永远的风景定格在了来人眼中。

  一身尊贵的男子缓步而来,奢华精致的龙纹靴轻盈的踩在满地落花上,停住,眯眼看着她成为这片风景中最美的那一抹,看着她坐在秋千上看笑意盈然的看着落花美景。

  这片风景因为有了她,才让他停步。轩辕砚黑眸中浮现一抹醉人的温柔:“在想什么?”阮心颜回眸,看着站在阳光下的人,唇边的笑容加深:“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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