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母子香客
主殿内。
上香队伍分为3列。
每次上香，每个队列上前2人。
陆炀排在右侧的队伍里。
很快便轮到他上香了。
可他只是摆了摆手。
示意自己并不上香。
随即侧身让开位置，方便身后的人上前。
他则向主殿后方走去。
主殿后方连着一座望湖高阁。
陆炀走去，登阁远眺。
视野开阔至极。
壮阔的云梦湖景完美的呈现在眼前。
阁楼顶层，供奉着一尊威仪神像。
乃是统摄万水、总管天下水界神灵的至高水神。
【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
也就是大家熟知的三官大帝中的水官大帝。
陆炀一时兴起，竟抱着几分作死的心态。
运用从别苑藏经阁中学来的沟通上界之法。
之前通过倩女幽魂位面的卞城王印沟通过地府。
现在再次试着与这位算起来是他直属顶头上司的水官大帝联络。
可结果一如往常。
两方仿佛隔着不同宇宙，半点感应都无法连通。
陆炀心中安定，日常放心+1。
那群老登果然还是下不来。
嘿嘿，蓝星我会好好爱护的。
下了望湖高阁。
陆炀折回主殿。
正准备从大殿左侧通道缓步离开时。
殿内排队的人流又向前挪动了一段。
人群之中，有一对香客显得格外惹眼。
一位年约五十出头的妇人。
紧紧牵着一名二十岁上下的男青年。
妇人不过半百，头发却早已花白大半。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深色旧棉服。
双手始终攥着身旁年轻人的手，不肯松开。
那青年身形瘦高。
穿着款式老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服。
看得出来，两人家境并不算宽裕。
可妇人依旧把两人收拾得整洁利落，半点不显邋遢。
那青年面容干净，眼神却一片呆滞。
直勾勾望着前方，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啊、啊”。
口水顺着嘴角缓缓淌下。
妇人每每见状，便会停下脚步。
从兜里掏出一方同样洗得发白的手帕。
动作娴熟又温柔，轻轻替他擦去嘴角口水。
“小宝乖，马上就到了。”
她轻声哄着，嗓音沙哑，“拜完神仙，妈给你买糖吃。”
青年听见“糖”字，呆滞的眼底竟亮了一瞬。
含混地重复：“糖…… 糖…… 妈…… 回家。”
周遭游客见状，心中已然了然。
这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
妇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不过要等拜完神仙才行。”
终于排到二人上香。
她们本在右侧队伍。
中间有好心游客主动与她们换了位置。
把正中央、最显诚心的蒲团让了出来。
妇人牵着儿子，抬头仰望那尊9米多高、盘旋俯视的真龙塑像。
眼神复杂至极。
既有对神仙显灵的期待，又有害怕希望破灭的惶恐。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展开。
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纸币：一块、五块、十块、二十块，最底下压着一张百元整钞。
她手指颤抖，轻轻抽出那张百元大钞。
转向供桌旁站着的庙祝，低声问道：
“小师父，功德箱在哪儿？我想捐点钱。”
“阿姨，咱们湖君庙全是免费的，不收功德钱。
如果您想捐赠，可以捐给湖君庙建设运营基金。”年轻庙祝连忙温和回应。
“啊…… 不收钱啊。”妇人愣了愣，又急忙道，
“那能不能用这钱换些贡品，给真龙上供？”
“阿姨，真的不用，贡品庙中会定时置办更换，绝不收香客一分钱。”
妇人闻言，只好满心遗憾地将钞票重新塞回布包，小心翼翼揣好。
她取过供桌上备给香客的线香，取了3支香，用供桌上的蜡烛点燃。
“小宝，来，跟妈一起拜。”她拉着青年，一同跪在蒲团上。
青年却好奇地东张西望，伸手便要去抓香炉里的香灰。
“不可乱动！”
妇人慌忙抓住了他的手，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
“小宝听话，拜一拜神仙，拜了，你就能好起来了……”
安抚好儿子，让他不再乱动后。
妇人紧闭双眼，双手合十，轻声祈祷起来：
“云梦湖君真龙在上。
信女王金霞，携子常小宝，前来叩求您庇佑。
小宝三岁那年突发高烧，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等退了烧，便再也不会说话，不认人了。
我带着他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花光了所有积蓄。
可医生都说，他的大脑损伤不可逆，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男人走的时候，紧紧拉着我的手说，‘金霞，小宝就托付给你了。’
我答应了他，一定会把小宝照顾好。
可我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要是我也走了，小宝可怎么活啊……
我们夫妻俩都是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连一个能托付的远房亲戚都没有……”
母子二人跪拜祈祷的时间，早已超出了殿内规定的3分钟时限。
为了让后续信众都能顺利上香，庙中向来严格把控时长。
可此刻，无论是值守的庙祝。
还是排队等候的游客，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催促。
只是静静等候。
任由这位母亲把苦楚与期盼尽数倾诉。
甚至有游客主动转身，向殿外焦急的人群轻声解释情况。
让大家稍安勿躁。
陆炀就站在大殿左侧，默默看着这位坚毅的母亲在祈祷。
此时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一滴滴砸在青石地砖上：
“神仙啊，我听大师说，这是失魂了。
我求求您，让小宝回魂好起来吧。
不求他聪明伶俐，只要能自己吃饭穿衣，能认路回家，能说清楚自己叫什么名字就行。
这样就算我哪天走了，他也能一个人活下去。
我什么都愿意付出，减我寿命也行，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行，只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说罢，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陆炀的阳神视角中。
一缕纯粹至极的金黄色香火愿力。
从王金霞头顶升起，汇入殿中真龙神像之内。
这缕香火愿力不含半分杂念。
唯有一颗祈求儿子康复的赤诚真心。
是世间最难得的虔诚愿力。
神祇向来喜欢这种香火愿力。
无需提纯便可直接吸收炼化。
此时，她儿子见她磕头。
也学着她的样子，歪歪扭扭地磕头。
却不知道轻重，“咚”的一声撞得重了些，疼得“哇”一声哭起来。
“不痛不痛，小宝乖……”妇人顾不得自己额头红肿。
慌忙将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柔声哄着，“妈妈吹吹，吹一吹就不痛了。”
她一边安抚儿子，一边仰头望向真龙神像，眼底满是哀求。
仿佛那尊泥塑金身的神像，真能垂怜她的苦楚，救她母子于水火。
就在她抬头的刹那，殿内众人似是产生了错觉。
真龙神像的双眸，竟似微微亮了一瞬。
一阵微风无端自殿内升起。
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香炉中的香灰随风旋起，在空中缓缓流转。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他的三魂七魄尚在，不是失魂。
只是大脑一部分神经通路断裂，才导致现在这般。”
陆炀早已暗中探查清楚。
那名叫做常小宝的年轻人，三魂七魄无事。
只是大脑中联通处理复杂功能区域的神经元断裂、枯萎。
话音落下。
殿内的王金霞、值守庙祝。
以及所有信众游客，瞬间齐刷刷转头。
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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