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深夜凌晨，刚入秋，冷风莎莎地拂过郁葱树叶。整座隔绝世外的山林窥不见天日地黑，隐隐约约可闻蛙鸟虫啼声。

　　一片黝黑中却见树林围绕中一幢复古楼阁灯火明亮，楼上楼下急切凌乱的人影透过窗户影射在高木里，令人莫名不安。

　　依据医院格式特意建造的楼阁里，一应俱全。因是作为日后紧急所用，固然平时这里极少人踏入，即使常年开着，对此不祥之地总是避而远之。

　　此刻，这里却灯火通明，人影攒动，走廊上来来去去的人，脸色忧虑凝重，脚步匆忙而凌乱。只有在佳节时分才会全员到齐的金家，此时，除了远在国外的玺婺外都已到场，有与客户恰谈中却突然接到家里紧急噩耗而忙撇下重要大客户飞驰赶回来的金慎司；有在香甜睡梦中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瞬间惊醒的金家二婶；有刚结束完十几个小时还来不及合眼休憩，疲惫不堪的金家三叔——对于一直身体健壮，四五年内不会有重大疾病的金爷爷此刻却被送进急救室的原因，大家已不忍在去苛责，唯一的恳求，便是希望一切安好。

　　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健步如飞、猛如虎的爷爷突然软趴趴的倒在地上的一幕，金慎然至今浑噩无神。脸色较之自地狱攀爬出来的饿鬼还要来得惨白，嘴唇干裂如久旱的农田，眼神死寂空洞，两支手像被打折了筋骨样儿，软弱无力，垂于身体两侧。

　　对于女人显然还停留在了柔弱、温婉印象中，他从没想过一个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的女人会如此地狠辣。

　　呵，是他把所有女人都想象成了他家婺儿这般风采了吗？是生活在了无忧无虑的金家太久了吗？让他失去了应有的判断，竟然会依靠最不可信的感情来将金家置于如此境地？

　　如果爷爷真的——，即使知道金家所有的人都不会怪罪他，但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已。

　　“病人抢救过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这个星期如果没醒——”神色凝重的医生欲言又止。

　　听到“抢救过来”了心稍微松下来的众人，又听到后文时心猛地又一悬，听完，心还是荡回了低谷。

　　“有什么办法吗？”金慎司上前问道。

　　医生沉凝了下，顿了顿，道:“也许可以让老人最为牵挂的人来唤，说不定就能醒过来。”

　　闻言，又寄存了一丝希望火苗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思量着尽快要把婺儿接回来，迫不容缓，即使希望的火苗如此渺小。

　　只在“也许可以让老人最为牵挂的人来唤，老人或许能醒过来”话语中眼稍纵即逝地闪了下后便一直垂头不语的金慎然猛地站起来，麻痹了的腿顿时使得他一阵踉跄，差点狼狈地扑倒在地。

　　“我去。”嗓音干涩谙哑。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大跨步便往外冲。待众人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已在转角处消失，影子被拉得老长。

　　“哎——”金慎司侧过身拦住欲追上前去担忧急躁的二婶，拧眉摇摇头。

　　没人会比慎然更适合。

　　“丝！”地一声，刹时玺婺无暇的手指被划破条血痕。

　　抚着突然急促加快的心脏敛首蹙眉，失神地盯着血痕，心空了下。

　　无法再继续制作糕点的玺婺转身出了厅，简单利索地对伤口进行了处理。

　　落日余晖，整片天空都被绘上了彩色，勾勒出一副落日都市图。

　　迎着风，走过傍晚时分嘻笑打闹的稚孩，走到秋千上有一下无一下地轻轻晃动，看着谈笑嗑唠的人发呆。

　　任思绪放空，待急促跳动的心缓缓恢复正常的旋律。

　　天色渐暗，叫唤各家孩儿的母亲把自家孩子各自领回家，不一会儿，若大公园里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保持着同一姿势的玺婺突闻到一声声虚弱无力的不知名动物嘤叫。许是与此时寂静无嘈杂人音有关，那一声声嘤叫显得格外突兀。

　　玺婺循声找去，拨开草丛，见到某物，微愣，“原来是狗狗啊，一定很痛，是不是？”

　　柔和一笑，伸长了手把浑身脏兮兮，遍体鳞伤，全身起着褶皱显得格外丑的沙皮狗抱在怀里。

　　蹙眉，好小，才几个月大就被主人丢弃了吧。

　　思量了下，轻柔着抚上小狗狗的头，“以后你就叫家虎吧。”

　　没想太多，灵光一现，曾经在某本书中看过一句特别意思的语句，已记不清，莫名觉得这名儿很适合这只小狗狗。

　　浑然不在意身上的衣服是否被脏兮兮的家虎弄得一点点梅花污印。家虎抬起小脑袋呆呆而直直地盯着笑容柔和的少女，里面无一丝丝嫌恶，只有一片澄澈。

　　莫名感到了温暖。

　　志龙左手拿着棒棒逗弄着家虎，右手又一下没一下地在家虎一层层褶皱的肚皮处掂了掂，发现更为好玩的，连忙丢掉逗狗棒，双手齐下，弯得不亦乐乎，忘乎所以，哪知被惹得不耐烦的家虎倨傲地扭过头去，害志龙落了空，志龙顿时恼羞成怒“嫌弃”道:“玺儿，它怎么那么丑？”

　　玺婺柔波微闪，“家虎和志龙那么相像，志龙应该很喜欢家虎才对。”

　　志龙顿时委屈了，撇了眼懒洋洋趴在地上的家虎，一副恨不得与之撇清的模样，“我这么帅气，它丑得要命。”

　　话完，端着张有几颗青春痘的包子脸蹭到玺婺跟前道。

　　“不——”抬眼正欲言间却被突然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微怔。

　　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缠，身体僵硬地看着眼前泛着痘痘的包子脸。思绪漂浮的玺婺没发现眼神迷离的志龙一点点地靠近，微微侧身向前，撑着手，心如鼓动，直至亲密无间地贴在玺婺柔嫩唇瓣上，微微舔舐了下香甜的滋味儿，鼻翼里都是玺婺清香的特有味道，沁人心扉。

　　玺儿，玺儿——

　　一旁的家虎依旧懒洋洋地趴在地上闭目养神，分外休闲。浑然不觉漂亮主人正被某只饿狼一脸满足地舔舐。

　　“大声，志龙哥怎么了？”打了个哆嗦，小胜贤恶寒道。

　　不正常的哥又来了，刚刚那个对他笑得一脸温柔的哥绝——绝对不是那个龟毛又臭脾气的志龙哥。刚进门就被小胜贤拉过来稀里哗啦地扯了一大堆的大声满头雾水地憨憨笑了笑。

　　扯了半天见一脸憨笑的大声，小胜贤这才讪讪然住了嘴，了无生趣地耸耸肩转身走了。

　　老练地感叹了声，大声真是太无趣了，还是志龙哥泼点，能放开嬉闹聊地来。

　　麻雀般大小的厅里只留下掻头不解的大声。

　　房间里，志龙捣出所有积蓄，细数了下，满心欢喜。

　　有这些，够买花了吧。

　　想象着明天晚上去正式跟玺婺表白的情景，情不自禁地嘿嘿着害羞痴痴地笑了起来。

　　此时，风尘仆仆连夜不休地赶着最早航班的金慎然，脚刚踏上异国的土地，全然没了以往好心情，脚步匆忙地大跨步走出机场，拦下一辆的士，报了个地名，望着窗外忽闪而过的夜景怔愣着。

　　婺儿——

　　交叠在修长双腿上的手握紧，灰暗惨白的心还尚存一丝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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