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借你之手,添你稻草
李砚秉的命令比唐安预料的来的要快上许多，正在准备晚饭的时候，命令就已经到达唐安手中。
面无表情的看完李砚秉的命令，唐安只能微微摇头，还剩下十天的时间，这巡按使的任务估计又要半途而废了。不过，因为东山卫所这件事，李砚秉也会重新对某些卫所重视起来吧？
其实，首席修者需要做的唐安并不在意，自己无论在与不在，李砚秉都会处理好，尤其是汪青卫依然觊觎首席修者的位子，那便如同一头被吊着的萝卜吸引的毛驴，会不断向前奔跑。
再者，是不是首席修者，又有何区别？
或许‘首席修者’这个职位对许多军团修者而言，是那吊在前面的萝卜，不断地在催促他们向前奔跑，但在唐安眼中，这个职位只是引人发笑的四个字而已。
相信李砚秉知道自己对于这个职位的想法，也应该明白自己很清楚李砚秉究竟为什么把这个位子交给自己。唐安如此想到，李砚秉不能预见未来，却依然很好的为未来埋下了伏笔。
也许，就快要到自己卸下这个职位的日子了，唐安盯着‘十天’这两个字。首席修者在战时极为重要，李砚秉也不会让自己一直呆在这个位子上——最重要的，自己呆在这个位子上的价值，已经被榨空了。
唐安并不生气，李砚秉这一步堪称算计到了方方面面，而且考虑的异常深远，对于自己来讲，在这一番计算下能够全身而退已属不易，技不如人也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将碗中已凉的肉汤喝下，唐安对旁边的辛远辉说道：“准备一下，明日拂晓起程前往东阳卫所。”
“是。”辛远辉虽然对于时间颇有微词，但也不方便说出来。
“今晚不用派人守夜了，都休息吧。”唐安忽然道。
“那谁来守夜？”虽然答案呼之欲出，但辛远辉还是不禁要问一句。
唐安看着辛远辉笑了笑，随即走入方才令人重新搭起的帐篷。
当这个奇特的命令传遍众人时，所有人看着那顶帐篷的目光中尊敬更多了一分，不管怎么说，一个修者原意为普通军士守夜，这是闻所未闻的。
晚饭过后，一百名游骑连同辛远辉分别住进了新搭起的两个简易房屋，劳顿让游骑们很快进入了梦乡，辛远辉虽然心中不踏实，却也只能呆在房中，朦朦胧胧半睡半醒。
这是在东山卫所的第二晚，相比与第一夜的刀光剑影，偶尔传来的虫鸣与夜风吹过林间的声音，为这个曾经鲜血横流的卫所重新带来了些许生机与活力。
帐篷里的唐安坐在毡垫上，面色凝重的将那张写着李砚秉命令的信笺一点点撕成两半，然后对折在一起，随手拿过装在碗中的清水，将对折的信笺浸透。
片刻后，原本的黑色文字消失不见，仿佛水印般的文字渐渐浮现，虽然有几分模糊，但是仔细辨认的话也不难分辨。两层信笺上下平铺在一起，组成了四个字：
小心护卫。
等到最后，唐安也只看见了这四个字，心中不由的苦笑：李砚秉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百个护卫是他亲自指派给自己的，现在又用这种方式告诉仔细要小心护卫？
李砚秉啊李砚秉，你是在打算趁着最后的机会再搞出点什么来？
但这次不一样了！唐安的眼神变得冷意十足，如果李砚秉还打算借机生事的话，就要真的较量一番了！
脖颈上的伤口依然传来阵阵疼痛，唐安想了想，还是从纳戒中取出两把铁剑一左一右摆在两侧，虽然此时程常笑几乎没有可能返回来偷袭，但正如李砚秉暗藏的信息一般，这个隐藏的警告还是成功的淡化了唐安刚刚对辛远辉建立起来的部分信任。
即使唐安知道李砚秉的设计，但他还是没有办法再相信这一百人的护卫，间隙的产生就是这般容易。
经此一役，唐安的精神消耗远大于体力消耗，除了脖颈的伤口可能会影响动作，其余无碍。至于精神方面，就只有在这一个晚上慢慢恢复了。
天刚蒙蒙亮，休息了一晚的护卫们早已清醒过来开始准备早饭。一晚上的休息效果很明显，至少昨天微红的双目已经恢复了正常，僵硬的身体也变得再度轻快起来。
“看来都休息的不错。”看着精神焕发的辛远辉，唐安笑着说道。
“有劳唐大人了。”辛远辉欠身施礼。
“谈不上，你们休息好了对我也有好处。”唐安摆手。
辛远辉也不再道谢，转身去检查起程前的各项准备。
边军的早饭向来很简单，毕竟饱食易倦怠，除非在战时，不然边军吃得最多的，永远都是午饭。
拍了拍手，将最后一块干粮咽下，看着其他人已经开始有序的重新跨上马匹，唐安也跨上坐骑。随着辛远辉的一声‘出发’，以唐安辛远辉为首的队伍终于离开这个曾经充满了恐怖的东山卫所。
马匹扬起的烟尘后，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卫所。
或许很久之后，李砚秉会派人过来收集一些东西，也或许会派人重新来驻守这里。但现在，曾经需要被人遗忘的东山卫所，已经被真正的忘却。
…………
卫所与卫所之间通常不设有道路，毕竟这里是前线，一方面没有时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保卫所更换的便利与隐蔽。卫所之间开辟道路，无异于在告诉敌人：这条往前走就是卫所。
唐安的队伍由游骑组成，自然无法在林间穿行，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原路返回唯一的官道，然后沿着官道行进到下一个卫所。卫所后方有着一条曲折的官道，通常戍边城的物资都是由这条官道送到距离各个卫所距离官道最近的地点。
东阳卫所距离东山卫所比较远，而且中间再无其它卫所，毕竟大规模军队根本无法短时间通过这片沼泽与连绵的山丘，由此可见东山卫所是何等偏僻。
与东山卫所正好相反，东阳卫所设立于东执镇边境东部的交通要道，而且这里地势平坦，除了一座略高一些的山峰外，周围只有些较高的灌木丛，树林也相对稀疏，短时间内完全可以清理干净，供大军行进。
因此，东阳卫所一直是附近五个卫所中最重要的，长期驻扎在这里的不光有三百名制式边军，而且同时驻扎了三十名游骑与数十名武师境炼体者，距离最近的修者巡视点也不过一里。特别是这时，在远高于东山卫所的规模与装备上继续扩充，这里已经称得上是一个小型要塞。
在唐安向李砚秉通报东山卫所之事时，就已经附带着要求继续巡视东阳卫所，而李砚秉的回信中没有提及要求折返的时间，也就是说李砚秉已经默认。
两人都清楚，东阳卫所不是东山卫所可以比拟的，如果东阳卫所有所疏漏，崩溃就有可能从这里开始。
这么重要的地方李砚秉不可能不派有自己的亲信，所以这也是唐安要征询李砚秉意见的原因，如果与东阳卫所的驻军有所冲突的话，按照现在的态势，恐怕会有一些严厉的惩罚。
更何况，李砚秉如果想最后做出点什么事的话，就不会拒绝这个建议。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而唐安也想借此警告李砚秉：不要认为年纪小的人就会被一直耍下去！
按照唐安所想，现在李砚秉同意自己前往东阳卫所只有两个可能。一，李砚秉不想在东阳卫所让自己惹出事端，已经提前派人通知了自己的亲信；二，则正好相反，李砚秉会趁机在东阳卫所利用自己搅出最后一团浑水，来针对某些人。
说白了，无论李砚秉如何打算，像他这样的老狐狸都不可能不存着什么变招。不过龙家的触手不敢伸到卫所与哨所，龙家不敢，其他家族更不敢。这里是边军的禁地，也是军部的禁地，或许升龙城龙家可能在暗中进行着，但一个莲陇郡的龙家分支，这个禁地是他们不敢触碰的。
所以，在这里向李砚秉表明自己的态度最为合适。
在这里李砚秉能借的势最小，同样能够拉上的其他人也最少，全心全意需要面对针对的，也更单纯。
当然，效果也只有自己与李砚秉能够看到。唐安没有奢望在这个时候还能像当初在戍边城外对待龙一元那样，试图照搬谷清当年曾经的计划。谷清那个时代终究已经过去，自己如果想完成谷清当年没有完成的，就要重新创造出一个属于如今这个时代的计划。
想想呆在东执城的白鑫，想想青山村守望着自己的父母，想想困在海宗的何凡、兰草等等等等……
队伍在宽阔的官道上杨起高高的烟尘，最前方的唐安不禁扬起嘴角。
自己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年轻，也从来不否认自己的稚嫩，但这不等于，自己会甘于现状！
黄金大劫案，自己的反击太柔和了；
首席修者，自己的反应太犹豫了；
修者物资，自己的反应太顺从了；
东阳卫所，李砚秉，就让你看看我的态度！
借你的手，添你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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