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红头文件与老陆桌上的王炸
第二天刚蒙蒙亮。
“吱呀——”
校医院观察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王海和陈建设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两人手里提着好几个网兜,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还有热豆浆。
“班长!老三!”
王海一进门就扯着大嗓门嚷嚷,结果后脑勺直接挨了陈建设一巴掌。
“瞎嚷嚷什么!医院里小点声!”陈建设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赵德柱的病床边。
赵德柱其实早就醒了,正靠在枕头上发呆。陈建设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他后脑勺包着的纱布,见没有渗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老三,今天感觉咋样?还恶心不?”陈建设关切地问。
“建设哥,俺好多了,就是头还稍微有点沉。”赵德柱憨厚地笑了笑。
“没事就好,赶紧趁热吃包子!”王海把早饭放在桌上,转头看着正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易天,开始大倒苦水。
“班长,你是不知道啊!昨天晚上我和老陈回去收拾宿舍,那叫一个惨烈!”
王海咬了一大口肉包子,满脸的悲愤:“周强那帮孙子,打架就打架,还乱踢东西!我的新脸盆被踩瘪了,老陈的暖水瓶也碎了一地,满地的水混着血,我俩收拾到大半夜,一边拖地一边骂周强他祖宗十八代!”
易天听着王海的抱怨,忍不住笑了笑。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行了,人没事就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让他们全额赔偿。”
易天拍了拍王海的肩膀:“你们先吃,我去水房洗把脸。”
在水房里用冷水狠狠地搓了一把脸,易天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昨天晚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回到病房,他从昨晚放在床头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两沓厚厚的信纸。
第一沓,是那份三千字的“深刻检讨”。
第二沓,是他昨晚看着赵德柱睡熟后,借着病房微弱的灯光,熬了大半宿狂写出来的《高山下的花环》第一卷大纲和正文前几章手稿。
“建设哥,海子,老三交给你们了。我得去趟行政楼,找老陆交差。”易天把信纸揣进怀里。
“去吧班长,这有我们呢,放心!”
……
清华行政楼,机械工程系办公室。
“咚咚咚。”
“进!”
易天推开门。
办公室里,陆德明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他眼眶底下带着明显的乌青,眼圈发黑,显然昨天晚上为了这档子事,他也没少折腾,根本没睡好。
看到易天进来,陆德明放下茶缸,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陆老师,我来交检讨了。”易天态度端正。
“检讨先放一边。”
陆德明拉开抽屉,直接拿出了一份盖着学校鲜红公章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看看吧,学校连夜开会,处理结果出来了。”
易天走上前,目光在文件上扫过。
陆德明冷着脸,直接宣布了结果:“周强,身为学生会干部,知法犯法,带头聚众闹事。学校决定,立刻剥夺他在学生会的一切职务,给予留校察看处分,并记录进个人档案!”
“至于那个动手推人,导致赵德柱受伤的那个人。性质极其恶劣,直接开除学籍!今天上午就遣返回原籍!”
“另外,赵德柱同学在校医院的一切医药费、营养费,以及你们宿舍损坏的物品,全部由他们三人共同承担!”
听完这个结果,易天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那个推人的跟班被开除是板上钉钉的,毕竟见血了。但周强作为带头挑事的罪魁祸首,却只得了个“留校察看”。
很显然,周强家里或者他背后的关系网发力了,死保了他一手,让他免于被直接开除的命运。
不满意吗?肯定有点。
但易天绝不会像个愤青一样在这里大吵大闹,有些事记在心里就行了。
“学校英明,处理得很公正。”
易天站直身体,诚恳地点了点头:“谢谢陆老师替我们费心。”
陆德明看着易天这副不骄不躁、毫无怨言的平静反应,心里暗暗吃惊,同时也更加赞赏。
换了别的毛头小子,听说主谋没被开除,估计早就跳脚喊冤了。可易天却能瞬间看透里面的弯弯绕绕,并且懂得见好就收。
这心性,太可怕,也太难得了。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以后都给我安分点!”
陆德明靠在椅子上,伸出一只手:“拿来吧。三千字的深刻检讨,少一个字,你今天就站在这给我补齐!”
易天从怀里掏出那五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陆德明接过信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好好挑挑刺,借机再敲打敲打这个胆大包天的状元郎。
可是。
当陆德明的目光落在信纸的第一段时,他端着茶缸准备喝水的手,就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随着目光在纸上飞速移动,陆德明的眼睛越瞪越大。
文章开篇引经据典,深刻剖析了新时代大学生应有的素养,紧接着笔锋一转,用极其老辣、克制的笔触,将周强等人的恶行刻画得入木三分。明明没有一句脏话,却把对方钉死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最让陆德明拍案叫绝的,是易天对自己动手打人的描述。
不卖惨,不推脱,而是从“人性”、“兄弟情义”以及“法律赋予的正当防卫权利”三个维度进行剖析。把一场宿舍斗殴,写得大义凛然,悲壮无比!
看到最后那句“情有可原,法不容情,甘受责罚”,陆德明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放下信纸,像看一个怪物一样死死盯着易天。
“你……”
陆德明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小子,以前在地方上是不是给领导当过大秘?这笔杆子,没在体制内混个三十年,根本写不出这股子圆滑老辣的劲!”
易天谦虚地推了推眼镜:“陆老师过誉了,主要是我平时爱看报纸,耳濡目染,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
陆德明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这要是随便写写,那学校宣传科那些笔杆子干脆都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就在陆德明还在对着这份检讨暗自心惊的时候。
易天并没有见好就收。
他微微一笑,突然反手探进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沓比检讨书还要厚上几倍的手稿。
易天将那沓厚厚的手稿轻轻推到了陆德明的办公桌上。
“陆老师。”
“检讨我写完了。”
“您之前跟我提过,说您和在《十月》杂志当副主编是棋友。”
易天指了指桌上的手稿:“正好,我昨天晚上在病房陪护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就熬夜把之前构思的小说大纲和第一卷正文写出来了。”
“您给长长眼?”
陆德明彻底愣住了。
他看了看桌上那沓厚厚的手稿,又看了看易天。
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思在病房里熬夜写小说?!
而且还特么写出来这么厚一沓?!
“你小子……是人吗?”
陆德明狐疑地嘀咕了一句,他实在不敢相信,一晚上搞出什么像样的文学作品。
他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张信纸。
纸的最中央,写着六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高山下的花环》。
“名字倒是挺有诗意,就是不知道内容是不是风花雪月无病呻吟……”
陆德明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漫不经心地往下看去。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过开篇的第一段文字时。
陆德明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
那扑面而来的军旅铁血气息,那对高干子弟下连队“镀金”现象毫无保留的辛辣讽刺,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泥土味和硝烟味……
易天就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
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德明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急促翻动信纸时,发出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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