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北京站的乡下客
陆德明盯着易天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小子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最后，他笑了。
“行啊，有点意思。”
陆德明把报纸还给易天，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
“不吐不快……好一个不吐不快。”
“巧了，《十月》那个编辑部的副主编老张，是我以前的棋友。那老小子前两天还跟我抱怨收不到好稿子。”
易天眼睛一亮：“那老师您的意思是……”
“你先写。”
陆德明摆了摆手，打断了易天的兴奋。
“别高兴得太早。你先把文章写出来，拿给我看。要是狗屁不通，我就直接给你扔炉子里烧火，省得丢我的人。”
“但要是真有点东西……”陆德明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亲自给你送过去，让他给你加急审稿。”
易天大喜过望，冲着陆德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保证不给您丢人！”
“行了，回吧。脚上有伤就别瞎跑。”
陆德明挥了挥手，夹着教案走了。
……
同一时间，北京火车站。
“呜——！！”
随着一声长鸣，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车门一开，那种特有的人潮热浪扑面而来。
易中海像个老母鸡护小鸡一样，一手提着大包小包，一手在前头开路。
“跟紧了！千万别走散了！这北京站人多！”
当他们随着人流，终于挤出出站口，站在那个巨大的广场上时。
广场上，人山人海。穿着各色衣服的人，说着南腔北调的话，自行车像流水一样穿梭。
这种场面，对于在林场那个只有几百人的小圈子里待了一辈子的易中江和李秀芝来说，简直就是视觉冲击。
李秀芝紧紧拽着易中江的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眼睛都不够用了。
“妈呀……当家的，你瞅瞅！这房子咋这么高呢？这得住多少人啊？”
“这人也太多了！比咱们林场那松树还密呢！他们都不用上班吗？”
易中江虽然也看花了眼，但他毕竟是男人，还得端着点架子。
易中江咽了口唾沫，挺了挺胸脯，故作镇定地说道：“瞅你那没见识的样！这是哪？这是首都！是北京！那能跟咱们那山沟沟一样吗？别咋咋呼呼的，让人笑话！”
易中海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弟妹，这算啥啊？这就看花眼了？”
“等明儿个，我带你们去天安门！去故宫！那才叫气派！那才叫皇城根！”
“走！咱们回家！”
……
一个小时左右，北京南锣鼓巷。
易中海今个腰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那一身深蓝色的工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提着两个大网兜，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身后跟着易中江和李秀芝。
老两口背上背着跟小山似的行李卷，手里还提着几个沉甸甸的编织袋。虽然穿得是大棉袄二棉裤，看着有些臃肿土气，但那精气神却足得很。
刚迈进95号院的大门槛。
正在前院摆弄那几盆宝贝花草的三大爷阎埠贵，那眼镜片后的眼珠子瞬间就亮了。
“哎哟喂！这不是老易吗？”
阎埠贵放下手里的水壶，小跑着迎了上来，眼神在那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上扫了好几圈。
“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走就是好几天，院里没你坐镇，大家都觉得少了点啥呢！”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易中江身上，嘴角挂着一丝看似热情实则探究的笑。
“这位……就是咱们那在东北的亲家兄弟吧？”
“对！这就是我亲弟弟，易中江！这是弟妹，李秀芝！”
“大江，叫人！这是前院的三大爷，院里的文化人，小学老师！”
易中江也不含糊，把行李往地上一墩，震得地面都颤了颤，拱手道：“三大爷好！初来乍到，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阎埠贵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子干货特有的香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老易啊，这大包小包的，看来东北那是丰收了啊？带了不少土特产吧？”
易中海太了解阎埠贵这算盘精的德行了，这要是平时，他肯定得防着点。但今天，他就是要显摆！
“嗨！都是些山里的野货，不值钱！”易中海大手一挥，“也就是些榛蘑、木耳、还有几斤干鹿肉，拿来给大伙儿尝尝鲜！”
“鹿肉？！”
阎埠贵的口水差点没流下来。这年头，猪肉都得凭票，鹿肉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啊！
“行了老阎，回头给你送点去。我们先回屋歇歇。”
说完，易中海领着弟弟弟妹，昂首挺胸地往中院走去。
……
到了中院，那场面更是热闹。
正是做晚饭的点，各家各户都在水池边洗菜淘米。
贾张氏正搬着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那双三角眼斜楞着，看着易中海领着大包小包的人进来。
“哟，一大爷回来了？”
贾张氏也不起身，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怎么还带回一帮子人来？我说一大爷，咱们这院子本来就挤，这要是再住进来几口子，那厕所还不得排长队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打招呼的邻居们都愣住了，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秦淮茹正在洗衣服，听见婆婆这话，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想打圆场。
“妈！您说什么呢！这是客……”
还没等秦淮茹说完，李秀芝先不干了。
她一听这话，眉毛一挑，把肩上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放。
“这位大嫂，咋说话呢？”
“嫌我们挤占厕所？放心，我们就是来串个门，住不长！”
说着，李秀芝从袋子里抓出一大把黑得发亮的干木耳，又抓出一把金黄色的榛蘑，往手里一摊。
“我们是乡下人，没见过大世面。但也知道走亲戚不能空手！”
“这是长白山的野生黑木耳！这是榛蘑！这是松子！都是给大哥和街坊邻居们带的！”
“本来还想着给大伙儿分分，既然大嫂嫌弃，那这好东西，怕是也入不了您的眼！”
周围的邻居们眼睛都直了。
那榛蘑，看着就肥！那木耳，一看就是野生的！这要是炖个鸡，或者炒个肉，那得香掉大牙！
贾张氏看着那一堆好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哎呀！弟妹你太客气了！”
一大妈这时候也迎了出来，赶紧拉住李秀芝的手，狠狠地瞪了贾张氏一眼。
“别理那起子没见识的人！走，回家！嫂子给你们包了饺子！”
易中海也冷哼一声，看都没看贾张氏一眼，提着东西就进屋了。
只留下贾张氏坐在门口，手里捏着针线，脸涨成了猪肝色。
“什么东西……显摆什么呀……”贾张氏小声嘟囔着，但这回，连秦淮茹都懒得搭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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