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醒来、醒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火山岩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地底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硫磺和岩石的气息。
吴偕眼皮颤动了几下，却怎么也掀不开，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底，挣扎着向上浮。
直到人中处传来一阵清晰而剧烈的痛感，好像有人正用钳子狠狠夹住那块软肉往下扯，他这才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彻底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渐渐聚焦。
紧接着，胖子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此刻对方两根手指还掐在他的人中上，正打算再来一下。
吴偕疼得“嘶”了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把扒拉开胖子那还准备继续用力的大手，声音沙哑地骂。
“死胖子，有你这么救人的吗！人中是用来按的，谁教你往死里掐的？你这是救人还是谋杀？”
说完，他本以为胖子会嬉皮笑脸地回怼两句，谁知向来喜欢和他斗嘴的胖子却罕见地没有回嘴。
胖子的表情甚至有些凝重，见吴偕意识清醒、并无大碍后，便迅速起身，转头就往洞穴另一边快步走去
吴偕一愣，心里的那点恼火瞬间被更大的不安取代，视线下意识跟着胖子的身影向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张起陵、黑眼镜、解禹臣和陈玟锦四人正围蹲在地上，低头查看着什么，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透过他们之间的缝隙，吴偕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他顿时心脏骤缩，猛地反应过来。
“小问？小问！”
吴偕手脚并用地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爬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但身体里却涌出一股奇异的轻盈感，让他迅速稳住了身形。
他没空细想，踉跄着就跟着胖子往那边跑。
听到吴偕的叫喊，陈玟锦回过头看了一眼，随后默默向旁边让开了一步，将地上吴问的身形完全露了出来。
只见吴问安静地躺在那，双目紧闭，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但他对周围的动静，和吴偕急切的呼喊，没有丝毫反应。
吴偕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是扑到吴问身旁，颤抖着手轻轻推了推吴问的肩膀，声音发紧。
“小问？醒醒！吴问！你听得见吗？？”
可吴问依旧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在你醒之前，我们已经用各种办法试过了。”黑眼镜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
“泼水、按压穴位、甚至轻微刺激……都没用。”
黑眼镜摇摇头，推断道。
“吴问不像昏迷，更像是睡着了！或者说，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无法被外界唤醒的沉睡。”
吴偕的动作顿住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起察吴问的状态。
——呼吸平稳均匀，面色健康红润，甚至比之前下墓时看起来还要健康些，完全不像是受伤或虚弱的样子。
可偏偏，就是叫不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偕，” 解禹臣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感觉醒来后，身体很舒服？”
吴偕被问得一愣，他现在满心都是对吴问的担忧，哪里顾得上感受自己？
但出于对解禹臣的信任，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从弟弟身上拉回一部分，仔细感知起自身的状况。
这一感知，他不由得怔住了。
胸腔左右两侧，肺部的位置，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
每一次呼吸，空气仿佛毫无阻碍地流入最深处，清凉、润泽，带着地底微凉的硫磺气息，却不再有往日抽烟或下墓后总会残留的那一丝丝隐痛和滞涩感。
气息绵长，身体随着呼吸似乎都变得轻盈有力，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我好像……”
吴偕喃喃道，尝试着形容这种奇异的感觉：“从雾霾里走出来了一样，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畅饮清泉’！”
谁知话音未落，吴偕突然感到喉头一阵难以抑制的奇痒，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呕——嗬——！”
这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吴偕脸都涨红了。
胖子几人吓了一跳，立刻围拢过去。
就在吴偕觉得自己快要背过气去时，他猛地咳出一大口东西。
“呸！” 吴偕侧头吐在地上。
那是一口浓稠的、深褐近乎黑色的痰液，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极细微的、像是烟油凝固后的颗粒物，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吐出这口痰后，吴偕整个人愣住了。
他非但没有感到虚弱，反而觉得胸腔里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堵塞感也彻底消失了，一种通透的轻松感蔓延至全身。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嗅觉都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分辨出空气中硫磺、岩石、水汽，甚至远处若有若无的苔藓气味。
“我靠！”
吴偕自己都惊了，他看着地上那口“老痰”，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满脸不可思议。
“看来你是在排毒。”
黑眼镜了然，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偕一眼，又瞥向地上沉睡的吴问。
“以后，把烟戒了吧，别辜负了咱小问问的这番好意。”
吴偕忽而抬头：“你说小问？你的意思是，你们也……” 他急切地看向其他人。
面对他探询的目光，众人齐齐点了点头。
胖子嘿嘿一笑，用力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又蹦跳了两下，动作竟显得颇为轻盈。
“胖爷我感觉现在走路就像踩在棉花上，那叫一个脚下生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估计爬十层楼都不带喘气的，呼吸都他娘的格外顺畅！”
胖子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就连这身神膘，感觉都瓷实了不少！”
吴偕仔细打量胖子，发现这家伙虽然体型没变，但整个人的精气神确实焕然一新。
神采奕奕，眼睛贼亮，以前眉宇间那点因常年下墓、作息饮食不规律带来的疲惫和油腻感消散了大半。
解禹臣也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肩胛骨和手肘几处关节，那里曾因多年练功和无数凶险搏杀留下过暗伤旧疾，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发力时也偶有滞涩。
此刻，他只感觉筋络通畅，骨节松活，直接回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解禹臣嘴角微扬，只说了一句简洁却精准的评价。
“从‘代偿模式’，恢复到‘出厂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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